叶凌云睁开眼时,掌心的血还没干透。
上一秒,她分明站在诛仙台上,看着自己亲手养大的徒弟沈清辞将诛心剑刺入她的丹田,耳边是她最爱的男人君墨寒冰冷的声音:“凌云,你太碍事了。”
剑心被剜,修为尽废,她坠下万丈深渊,粉身碎骨。
而此刻,她跪在凌云阁的冰冷石板上,周围是熟悉到令人作呕的场景——入门大典,她正被师兄弟们嘲笑资质平庸,而沈清辞那贱人正假惺惺地递来手帕。
“凌云师姐,别哭了,师父说你根骨虽差,但只要勤加修炼,总会有出息的。”沈清辞垂着眼,语气温柔得像蜜糖,眼底却藏着前世她临死前才看清的恶毒。
叶凌云低头看自己的手——骨节分明,指尖还带着少年人的薄茧。这是十六岁,她刚入天剑宗的第一年。
前世,她信了沈清辞的“善意”,把她当亲妹妹护了三百年,把自己的剑道感悟、修炼资源、甚至心上人都拱手相让,最后换来一句“太碍事”。
这一世——
叶凌云缓缓抬头,目光扫过高台之上的天剑宗掌门君墨寒。那男人白衣胜雪,剑眉星目,正用前世一模一样的淡漠眼神看着她,仿佛她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。
“叶凌云,你若不愿拜师,现在便可下山。”君墨寒的声音清冷如霜。
前世她听到这话,吓得跪地磕头,哭求收留。此刻她只是慢慢站起来,膝盖上的灰都没拍,嘴角勾出一个冰冷的弧度。
“君墨寒,”她直呼其名,整个凌云阁瞬间死寂,“你配做我师父吗?”
全场哗然。
君墨寒眼神一凛,剑意如山压来:“放肆!”
叶凌云纹丝不动。前世她在这道剑意下瑟瑟发抖,如今她体内虽无修为,神识却曾是渡劫期剑尊,这点威压连挠痒痒都不算。
“你修的《天衍剑诀》第三十七式‘破妄’有个致命破绽,出剑时右肋空门大开,遇到真正的高手一剑就能要你的命。”她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“你卡在元婴巅峰三百年,就是因为这个错漏百出、被前人删改过的残本剑诀。”
君墨寒脸色骤变。
这是天剑宗最大的秘密——他修炼的剑诀有缺陷,三百年来寸步未进。整个宗门只有历代掌门知晓,一个刚入门的十六岁少女怎么会知道?
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他沉声问道,眼中第一次出现了除淡漠以外的情绪。
叶凌云转身往外走,留下一句话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:“三日后,我会在论剑台上用你的《天衍剑诀》击败你。届时,我要你亲口承认,你不配做我的师父。”
她踏出殿门的瞬间,沈清辞追了出来,眼眶泛红,声音发颤:“凌云师姐,你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?是不是有人逼你?你告诉我,我去求师父……”
叶凌云停下脚步,回头看着这张前世让她心疼了三百年的脸,忽然笑了。
“沈清辞,你右袖里藏着什么?”
沈清辞身体一僵。
“是‘噬心蛊’的蛊卵吧?”叶凌云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藏在指甲缝里,假装给我擦眼泪的时候弹入我体内,让我对你言听计从,乖乖把《天衍剑诀》的完整版默写给你,好让你拿去讨好君墨寒。”
沈清辞瞳孔猛缩,下意识后退一步。
“上一世你成功了,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你操控了三百年。”叶凌云一步步逼近,眼神冷得像万年寒冰,“这一世,你猜我会怎么对你?”
话音未落,她一把扣住沈清辞的手腕,将那只藏蛊的手狠狠按在石柱上。沈清辞吃痛,指甲缝里的蛊卵簌簌落下,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。
周围还未散去的弟子们看清了那是什么,顿时倒吸一口凉气——噬心蛊,魔道禁术,控制人心的邪物。
“这是魔道的手段!沈清辞怎么会有这种东西?”
“她要对叶凌云下蛊?好狠毒的心肠!”
沈清辞脸色煞白,眼泪瞬间掉下来:“不是的、不是你们想的那样!是凌云师姐陷害我,这蛊卵是她的——”
叶凌云懒得听她废话,直接捏碎蛊卵,淡绿色的汁液溅了沈清辞一手。那些汁液像活的一样,瞬间钻进沈清辞的皮肤,她尖叫一声,眼神开始涣散。
“以彼之道,还施彼身。”叶凌云松开手,任由瘫软的沈清辞滑落在地,“放心,这只是幼虫,死不了人。但接下来三个月,你会对你看到的第一个人言听计从——谁让你追出来的时候,第一个看到的是我呢?”
她蹲下身,捏起沈清辞的下巴,声音轻得像情人的呢喃:“从现在起,我说什么,你就做什么。先回大殿,当着所有人的面,把君墨寒私下教你的那些‘特殊功课’一五一十说出来。”
沈清辞的眼神已经完全空洞,机械地站起来,转身朝凌云阁走去。
身后,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:“姑娘好手段。”
叶凌云回头,看见一个黑衣青年倚在古松上,腰间悬着一柄漆黑如墨的长剑,眉宇间带着玩味的笑。她瞳孔微缩——楚云霄,天剑宗的死对头,万魔渊的少宗主,前世唯一一个在她被背叛时试图救她的人,可惜来晚了一步。
“看够了吗?”叶凌云冷冷道。
楚云霄跳下古松,走到她面前,目光灼灼:“叶凌云,你身上没有修为,却能看穿君墨寒剑诀的破绽,还能认出噬心蛊——你到底是谁?”
“你猜。”叶凌云转身就走。
楚云霄在身后轻笑:“有点意思。我本来今天是来踢馆的,现在改主意了——三日后你打君墨寒的脸,我负责给你鼓掌。”
叶凌云没回头,嘴角却微微上扬。
三日后,论剑台。
万人围观。
君墨寒站在台上,白衣猎猎,手中长剑寒光流转。他终究还是来了——不是因为怕了叶凌云,而是三日前沈清辞在大殿上把他的丑事抖了个干净,他若不接这一战,天剑宗的脸就丢尽了。
叶凌云从人群后方走来,依旧是一身素衣,腰间连把像样的剑都没有。周围嘘声四起,所有人都觉得她在找死。
“叶凌云,你连剑都没有,怎么跟我打?”君墨寒冷声道。
叶凌云走到台中央,抬手虚空一握,台下一名弟子腰间的佩剑应声出鞘,飞入她手中。那把剑只是最普通的下品灵器,剑刃上还有几道豁口。
“够用了。”她说。
君墨寒眼神一厉,不再废话,一剑刺出。正是《天衍剑诀》起手式,剑光如匹练,裹挟着元婴巅峰的恐怖威压,台下观战的弟子们纷纷后退,脸色发白。
叶凌云动了。
她用的赫然也是《天衍剑诀》,但每一个动作都比君墨寒快半拍,剑势更加凌厉,角度更加刁钻。两人剑光交织,火星四溅,打到第三十七式“破妄”时,叶凌云忽然变招——
她没有像君墨寒那样正面硬撼,而是侧身滑步,剑尖直刺君墨寒右肋空门。
君墨寒脸色大变,拼命回剑格挡,但叶凌云这一剑太快、太准,剑锋擦着他的肋骨划过,带起一串血珠。他踉跄后退,低头看见自己的白衣已经被鲜血浸透。
满场死寂。
一个入门三天的弟子,用一把破铜烂铁,伤了一宗掌门。
“我说过,”叶凌云将剑随手扔在地上,声音响彻整个论剑台,“你的剑诀有破绽。而我能赢你,不是因为天赋,是因为我比你更懂这套剑法——毕竟,这套剑法是你亲手教我的。”
君墨寒捂住伤口,死死盯着她:“你到底是……”
“想起来了?”叶凌云走近两步,压低声音,只有两人能听见,“三百年前,你亲手把诛心剑刺入我丹田的时候,我告诉过你——我会回来的。”
君墨寒瞳孔骤缩,脸色变得比伤口还白:“你……你是……”
“前世你负我,今生我断你道心。”叶凌云直起身,朗声道,“君墨寒,认输吧。”
君墨寒手中的剑咣当落地。
他败了,败得彻彻底底。不只是剑法上的败,更是道心的崩碎——他想起前世那个为他付出一切的女人,想起自己是如何与沈清辞联手剜了她的剑心,把她推下诛仙台。
台上台下,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。
楚云霄第一个鼓掌,掌声孤零零地响了几声,随后如潮水般蔓延开来。
叶凌云站在万人中央,抬头望向苍穹。天边有云卷云舒,风里有剑鸣声。
她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前世害她的人,不止君墨寒和沈清辞。那些躲在暗处、觊觎她剑心的人,那些在关键时刻袖手旁观的人,一个都跑不掉。
这一世,她要修的不是情,是剑。
一剑破万法,一剑斩前尘。
当她的剑足够锋利,连苍穹都要为之让路。
楚云霄走到她身边,递上一柄漆黑如墨的长剑:“这把‘斩念’,送你了。”
叶凌云接过剑,剑身在掌心嗡鸣,仿佛在欢迎主人归来。
“为什么帮我?”她问。
楚云霄看着她的眼睛,认真道:“因为我想看看,一个被全世界背叛过的女人,能把这破天捅出多大的窟窿。”
叶凌云握紧剑柄,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:“那你可要睁大眼睛看好了。”
远处,君墨寒跪在论剑台上,像一条丧家之犬。沈清辞被噬心蛊反噬,正跪在大殿门口,一遍遍重复着自己的罪行。
而天际尽头,乌云翻涌,有更强大的敌人正朝这里赶来。
叶凌云拔剑出鞘,剑光冲天而起,在苍穹上劈开一道裂痕。
风云变色,万剑齐鸣。
她叫叶凌云,这一世,她要让整个修仙界记住这个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