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廷远站在门口,大衣上还沾着雨。我看见他,并不意外。三天前助理就报过他要来的消息。

我没起身,只是端起咖啡抿了一口。

傅廷远跪求复婚时,我转身签约新东家

客厅里的黑白灰都是我三年前挑选的,现在看来依然干净利落。离婚半年,这栋别墅的一切都没变,唯独少了一个曾经每天早起为他准备早餐的人。傅廷远的目光扫过客厅,在茶几上那一叠文件上停留了几秒,眼中闪过一丝异样。

“俞恩。”他终于开口。

傅廷远跪求复婚时,我转身签约新东家

我抬眼看他,没有接话。

“我以为今天你会在这里等我。”他的语气依然带着那份居高临下,像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。

“你的以为和我有什么关系?”

他眉头微皱,大概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。在他记忆里,俞恩从来不会这样说话。那个女人总是小心翼翼,生怕说错一句话让他不高兴。他随口说一句今晚不回来吃饭,她能在餐厅等上四个小时直到冷掉的菜被撤走。他把女秘书带回家谈工作,她也会笑着说“你们先忙,我去做饭”。

乏善可陈,木讷无趣。

他曾经用这八个字评价过自己的妻子,如今想来,竟找不到更准确的词来形容那个人。

“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怨。”他走过来,在我对面的沙发坐下,姿势从容,仿佛这里还是他的地盘,“过去三年是我亏欠你,我承认。但现在我想弥补。”

我放下咖啡杯,杯子碰到碟子发出清脆的声响。这一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,像某种宣告。

“傅廷远,”我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说,“你已经没有机会了。”

他不信。

傅廷远这个人最大的毛病,就是不信别人会真的离开他。三年前他娶俞恩,不过是因为她乖巧、懂事、不会给他惹麻烦。他需要这样一个妻子来维持傅家的体面,至于她的感受,从未在他的考量范围之内。

“你的全部身家都是我给的,离开我你什么都不是。”这是他在离婚协议上签字时说的话。

我没反驳,拿着签好的协议离开了傅家。

所有人都以为我会哭会闹会后悔。毕竟一个没有娘家背景、没有事业根基的女人,离开了傅廷远这个靠山,能翻出什么浪花?

她们不知道的是,俞恩早就不是那个俞恩了。

“半年时间,你折腾出来什么了?”傅廷远靠在沙发背上,语气里带着惯常的轻慢,“听人说你在做自媒体?写了几篇稿子,认识了几个人,就觉得可以独立了?”

我看着他的表情,忽然觉得很可笑。

这个男人总是这样,用自己那一套标准去衡量所有人。在他的认知里,离开他之后的女人就该落魄,就该后悔,就该哭着求他回头。所以他来找我了,因为他觉得半年时间足够让我吃够苦头,足够让我明白离开傅家的代价。

“傅总,”我拿起茶几上那叠文件,翻到最后一页,上面已经签好了名,“我签了新东家。”

他接过文件,目光落在那几个字上,瞳孔猛地一缩。

“盛唐娱乐。”

我听见他的声音变低了,低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盛唐娱乐,傅氏集团在文娱板块最大的竞争对手,过去三年一直在争夺市场份额。

“你在签离婚协议的时候,就已经在谈这件事了。”他抬起头看着我,眼神里有审视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东西,可能是惊讶,也可能是不甘。

我笑了笑。

三年前的俞恩是什么样的人呢?结婚典礼上,她看着傅廷远那张冷淡的脸,告诉自己没关系,他会慢慢看到她的好。婚后第一年,她学做菜、学插花、学一切他喜欢的东西,把傅太太当成一份事业来做。婚后第二年,她开始怀疑这条路是否真的能走到尽头,但还是咬牙坚持,毕竟她爱他。婚后第三年,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——有些人的心是捂不热的,就像她永远融不化南极的冰山。

那个雨夜,她在书房门口听到傅廷远和他母亲的对话。

“俞恩这孩子是不错,但你心里装着别人,对人家也不公平。”

“妈,她只是个合适的人选。”

合适的人选。

这四个字像一把刀,精准地切开了她所有的幻想。原来在傅廷远眼里,她不是一个妻子,不是一个爱人,甚至算不上一个具体的人。她只是一个符号,一个身份,一个用来填补“傅太太”这个空缺的合适人选。

那天晚上她没有哭。她坐在客厅里想了一整夜,想起了那些被取消的保研资格,想起了那些为他放弃的机会,想起了这些年所有人看她的眼神——同情、不解、惋惜。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。

第二天醒来的时候,她发现镜子里的人不太一样了。

不,应该说,她终于想起来自己原本是什么样子了。

“盛唐那边给你开了什么条件?”傅廷远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。

“傅总是以什么身份问这个问题?”我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前夫?还是竞争对手?”

他的表情终于有了裂痕。

在傅廷远的认知里,俞恩是一个可以被掌控的女人。她的喜怒哀乐都围着他转,她的世界小到只装得下一个傅家。所以当他发现这个女人不仅离开了,还带着他看不懂的筹码离开时,他的自信开始出现了第一条裂缝。

“俞恩,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他站起来,想伸手拉我,被我躲开了,“我只是关心你。盛唐那边的人不简单,我怕你吃亏。”

我看着他,忽然笑出了声。

“傅廷远,你还是这副样子。”我摇摇头,“当年你也是这么说的,说外面的人都不怀好意,说只有你才会真心对我好。你知道你这话像什么吗?像一个圈养宠物的主人告诉宠物,外面的世界很危险,只有笼子里才是安全的。”

他的脸色变了。

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把戏?”我走近他一步,一字一句地说,“当年我放弃保研,是因为你说‘女人读那么多书没用,嫁个好人才是正途’。我把所有的积蓄给你创业,是因为你说‘夫妻一体,你的就是我的’。你让秘书通知我不必出席重要场合,是因为‘我太太不需要抛头露面’。”

“傅廷远,你做的每一件事,都是在把我变成你想要的样子。一个听话的、温顺的、永远不会反抗你的俞恩。你没有成功,不是因为你手段不够高明,而是因为那个俞恩,从来就不是真正的我。”

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雨打在玻璃上的声音。

傅廷远沉默了很长时间。他的表情从震惊到恼怒,从恼怒到不解,最后定格在一种我看不懂的表情上。

“那真正的你是什么样?”他问。

我没有回答。

真正的俞恩在大学里是新闻系的优秀学生,写的剧本拿过省级奖项,指导老师说她有天赋,只要好好培养,将来一定能在这个行业里发光。那时候的她眼里有光,心里有梦,坚信自己可以靠文字养活自己,甚至可以靠文字改变世界。

后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。一个男人闯进了她的世界,告诉她女人不需要那么辛苦,告诉她嫁人是最好的归宿,告诉她他会给她全世界。

她信了。

然后她发现,他给的全世界,不过是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。

“你走吧,傅廷远。”我转身走到窗边,背对着他,“这栋别墅我会还给你,我不需要。你给我的那些东西,我一样都没带走。”

“你什么意思?”

“字面意思。”我看着窗外的雨,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你给的,我不需要。我想要的,我自己去拿。”

身后传来一阵沉默,然后是脚步声。我以为他要走了,没想到他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,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清。

“如果我愿意重新开始呢?”

我闭上眼睛,嘴角微微上扬。

“傅总,”我转过身,看着他,“你来得太晚了。”

傅廷远的眼神黯淡了一瞬。他站在那里,大衣的下摆还在滴水,那双一向自信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不确定。他想说些什么,嘴唇动了动,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
门铃响了。

我走过去开门,门口站着盛唐娱乐的副总裁林盛。

“俞小姐,车已经备好了。”林盛看见傅廷远,微微一怔,随即恢复常态,“傅总也在?”

傅廷远的脸色铁青。

他认出林盛了。盛唐娱乐的副总,傅氏挖了三年都没挖动的人,圈内公认的金牌操盘手。这个女人居然签了盛唐,而且是林盛亲自来接。

“路上堵车,迟到了几分钟,让俞小姐久等了。”林盛笑着说,“秦总那边已经备好了晚宴,就等您这位新签约的金牌编剧到场了。”

金牌编剧。

傅廷远听见这四个字的时候,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裂了。

他想起半年前离婚的时候,俞恩拖着行李箱走出傅家大门,他没有下楼送她。他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,看着那个瘦小的身影消失在街角,心想她撑不过三个月。

他想起三个月前,朋友告诉他俞恩在写网文,他笑了笑,说写几篇东西能赚几个钱。

他想起一个月前,圈内有人在讨论一个新人编剧的作品,说是情节紧凑、文笔老辣,他扫了一眼那部作品的名字,心里觉得有些耳熟,却没有多想。

现在他知道了。

那些他不在意的东西,那些他认为不可能的东西,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然生长,长成了一棵他再也无法忽视的大树。

“走吧。”我拿起包,对林盛说。

“俞恩。”傅廷远叫住了我。

我没有回头。

“你真的不给我一次机会?”

“傅廷远,”我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风吹过,“你失去我,不是从今天开始的。”

“你从第一天起,就没有珍惜过我。”

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,我听见了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。

可能是雨。

也可能不是。

车开过傅家别墅的时候,我摇下车窗看了一眼。那栋住了三年的房子在雨中看起来灰蒙蒙的,像一个褪色的旧照片。我曾经在那里面度过了1095天,做了1095天的傅太太,最后发现那不过是一个美丽的牢笼。

现在牢笼的门打开了,我不会再走回去。

“俞小姐,”林盛坐在副驾驶座上,递过来一份文件,“这是明天的行程安排。上午去电视台谈新剧立项的事,下午有个编剧论坛的发言,晚上是和秦总的商务晚宴。”

我接过文件,翻开看了一眼。

“新剧的立项时间能提前吗?”我问,“我想在暑期档上。”

林盛挑了挑眉,转过头看着我,眼睛里带着一丝惊讶和赞赏。

“俞小姐,您这个野心可不小。”

我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城市灯光,嘴角微微上扬。

野心?

这不叫野心。

这只是开始。

雨还在下,城市的霓虹灯在雨幕中闪烁,像无数颗等待被摘取的星星。

我拿起手机,翻到备忘录,删掉了一条存在了很久的提醒。那是三年前的我写下的——“记得买傅廷远喜欢喝的咖啡”。

该删除的,总归要删除。

该上路的,总归要上路。

这一次,她走的每一步,都只为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