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师妹,该喝药了。”
我睁开眼,看见一张温柔到虚伪的脸。
大师兄苏衍,正道魁首清虚宗最耀眼的天才,此刻正端着黑漆漆的药碗,眼底藏着一闪而过的厌恶。
我低头,看见自己骨瘦如柴的手,青筋暴起,像枯死的树根。
记忆涌来。
我叫沈清辞,合欢宗妖女,三个月前被正道围杀,经脉尽断,修为尽废,被苏衍“好心”带回清虚宗关押。
上一世,我信了他的鬼话。
以为他真的念及旧情,以为他真的会帮我重塑根基,以为他对我残存的温柔里有半分真心。
结果呢?
我像个傻子一样喝下整整三个月的“疗伤圣药”,直到丹田彻底溃烂,灵根完全枯萎,才被告知——
那药叫“噬灵散”,专门废人根基,永世无法修炼。
苏衍要的从来不是我的命,他要我生不如死,要我眼睁睁看着自己从合欢宗第一妖女变成连凡人都不如的废物。
而他的白月光,药王谷圣女柳梦璃,此刻正用我的妖丹炼丹,冲击元婴。
上一世,我死在清虚宗地牢里,老鼠啃食我的尸体,三天后才被人发现。
苏衍听说后,只是淡淡说了句:“脏了我的地界。”
重活一世,我盯着那碗黑漆漆的药,笑了。
“师妹,趁热喝。”苏衍语气温柔,眼神却已经不耐烦。
我接过碗,当着他的面,缓缓倾斜。
黑色的药汁洒在地上,发出“滋滋”的腐蚀声。
苏衍脸色骤变:“你——”
“大师兄,”我擦了擦手,笑得漫不经心,“这药,你自己留着喝吧。”
我站起来,瘦弱的身躯摇摇欲坠,但脊背挺得笔直。
“三个月前,你们正道七宗围剿我合欢宗,不就是想要我体内的天妖血脉吗?”我看着苏衍的眼睛,一字一句,“你以为我不知道,你留我一条命,不是为了救我,是为了用我的血给你的白月光炼‘升婴丹’。”
苏衍瞳孔微缩,很快恢复平静:“师妹,你误会了,我——”
“误会?”我打断他,“苏衍,你上一世也是这样骗我的。”
他愣了。
我笑得肆意:“忘了告诉你,我重生了。”
话音刚落,我咬破舌尖,催动体内最后一丝天妖血脉。
这是必死的招数。
但我不在乎。
既然重活一世,我绝不会再窝囊地死在地牢里。
血雾炸开,苏衍被震退数步,我借机冲出房门。
清虚宗的天空蓝得刺眼,灵气充沛得让人想吐。
我站在山门前,浑身是血,瘦骨嶙峋,像个疯子。
无数弟子围上来,指指点点。
“这就是合欢宗的妖女?”
“都废了还这么嚣张。”
“活该,合欢宗上下没一个好东西。”
我听着这些话,忽然笑了。
上一世,我会愤怒,会辩解,会告诉他们合欢宗修的是红尘道,不害人,不杀生,只是不被主流正道认可。
但这辈子,我不在乎了。
“沈清辞!”苏衍追出来,脸色铁青,“你逃不掉的。”
我转过身,看着这座巍峨仙山,看着那些衣冠楚楚的正道修士,一字一句:
“谁说我逃了?”
“我是来讨债的。”
山风猎猎,吹起我破烂的衣裙。
我抬起手,指向苏衍,指向他身后的柳梦璃,指向所有参与围剿合欢宗的人。
“你们杀我师尊,灭我宗门,夺我血脉,废我修为。”
“这笔账,我沈清辞这辈子,慢慢跟你们算。”
说完,我从山门一跃而下。
苏衍下意识伸手,但只抓到了空气。
耳边是呼啸的风声,我看见苏衍惊愕的脸,看见柳梦璃从人群中走出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
她在笑什么?
笑我自寻死路?
我闭上眼睛,任由身体坠落。
天妖血脉最后的力量在体内燃烧,不是护体,不是遁逃,而是——献祭。
向魔道献祭。
向所有被正道踩在脚下的“邪魔外道”献祭。
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,我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。
“有意思,合欢宗的小丫头,居然知道上古献祭之法。”
“既然你愿意献出一切,本座便给你这个机会。”
“三年之内,你若能屠尽正道七宗,本座便帮你复活合欢宗上下三百一十二人。”
“若做不到,你的灵魂,归我。”
我笑了,无声地说了两个字。
成交。
再睁开眼,我躺在一条臭水沟里,浑身伤口溃烂,但丹田处多了一团黑雾。
那团黑雾在吞噬噬灵散的残余药性,在修复我枯萎的灵根,在重塑我被废的经脉。
疼。
疼得我浑身发抖,但我在笑。
因为我知道,三年时间,够了。
我从臭水沟里爬起来,浑身恶臭,路过的凡人捂着鼻子绕道走。
我走到河边,看见水中的倒影。
骨瘦如柴,面如死灰,头发掉了大半,像个从坟里爬出来的恶鬼。
但眼睛是亮的。
亮得像淬了毒的刀。
“三年,”我对着河水说,“正道七宗,我一个都不会放过。”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我转头,看见一个黑袍男人靠在树上,饶有兴致地看着我。
他长得很好看,好看到不像真人,眉目间全是邪气,嘴角挂着玩味的笑。
“本座还以为是哪个不要命的敢献祭,原来是条丧家犬。”他上下打量我,“你这副模样,别说屠尽正道,能不能活过明天都是问题。”
我不卑不亢地看着他:“你是魔尊?”
他挑眉:“认得本座?”
“不认识,”我实话实说,“但整个修仙界,敢自称本座又这么欠揍的,只有魔尊殷无邪。”
他愣了一瞬,忽然大笑起来。
“有意思,真有意思。”他走到我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,“小丫头,本座给你三年,你打算怎么做?”
我看着河水,慢慢说:
“第一步,拿回我的妖丹。”
“第二步,重建合欢宗。”
“第三步,一个一个,杀了他们。”
殷无邪歪头:“先从谁开始?”
我转头看他,笑了。
“清虚宗有个规矩,每五年举办一次‘问道大会’,邀请天下英才比试,表面是切磋,实则是为清虚宗筛选炉鼎。”
“上一世,我就是在那场大会上被苏衍盯上的。”
“下一届问道大会,在三个月后。”
殷无邪懂了:“你要回去?”
“对,”我擦掉嘴角的血,“我要回去,堂堂正正地站上问道台,当着天下人的面,把苏衍欠我的,一样一样拿回来。”
“可你现在连练气都不是。”殷无邪提醒我。
“所以需要你帮忙。”我看着他,“魔尊大人,你既然接受献祭,总得给点好处吧?”
殷无邪沉默片刻,忽然伸手,一指点在我眉心。
一股磅礴到恐怖的魔气涌入体内,痛苦和快感同时炸开。
我咬紧牙关,一声不吭。
等到魔气平息,我已经从废人直接跨过练气、筑基,踏入金丹期。
殷无邪收回手,神色有些意外:“居然没爆体而亡,你的天妖血脉,果然与众不同。”
我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,笑了。
“三个月后,清虚宗。”
“我要让所有人知道,合欢宗,不是他们能随便灭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