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看清楚是谁在占有你——是我在施舍你。”
这句话,上辈子陈屿北对我说过无数次。每一次,都是在夺走我最后一点价值之后。
我坐在监狱的铁窗下,手里攥着母亲临终前写给我的信,信纸被泪水浸得模糊。她死于心梗,就在我入狱的第三天。父亲在母亲头七那晚,从医院天台跳了下去。
而这一切,都拜那个男人所赐。
我用了十年,把保研名额拱手相让,把父母攒下的三百万投资款双手奉上,把自己的青春、尊严、甚至命都给了他。他踩着我的血肉成了商业新贵,然后和我的好闺蜜沈晚晚联手,伪造了一份商业间谍的罪名,把我送进了监狱。
“宋砚,你太蠢了。”陈屿北来探监时,隔着玻璃笑得温柔又残忍,“你以为你是在成就我?你只是我的垫脚石。你看清楚,从始至终,是我在占有你的人生,不是你成就了我。”
我恨。
恨到心脏像被一只手死死攥住,恨到每一寸骨头都在尖叫。
然后我醒了。
醒在2016年9月3日,距离我向学校递交放弃保研申请,还有最后三天。
手机屏幕亮着,上面是陈屿北发来的消息:“砚砚,那个保研名额你就别要了,咱俩一起创业,等我成功了,你比读研强一百倍。你那么爱我,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吧?”
上一世,我回了个“好”,然后哭着去教务处签了字。
这一次,我盯着屏幕,慢慢笑了。
我打了四个字:“去你妈的。”
发送。
然后我拨通了另一个号码。电话响了五秒,那头传来一个低沉冷冽的男声:“哪位?”
“顾晏辰,”我说,“我是宋砚。我有你下周要竞标的B2B供应链方案,陈屿北的核心数据模型,以及他未来三个月要狙击你公司的所有计划。给我三百万和一份实习合同,这些都是你的。”
沉默了三秒。
“你在哪?”
“A大金融学院,图书馆三楼。”
“二十分钟到。”
我挂断电话,手指在屏幕上滑动,打开了和沈晚晚的聊天框。上一世,她在我放弃保研后,假装心疼我,实则一直在陈屿北面前煽风点火:“砚砚就是太爱你了,她为你付出这么多,你可不能辜负她。”
说得真好听。后来在法庭上作伪证、说我在职期间窃取商业机密的,也是她。
我给她发了条消息:“晚晚,我决定放弃保研了,但是好害怕,你能不能陪我去签个字?”
她秒回:“当然!姐妹永远支持你!”
我笑出了声。监狱里的老鼠,大概也这么热情。
二十分钟后,图书馆门口停了一辆黑色迈巴赫。车门打开,下来一个男人,身高一米八七,黑色衬衫扎进西裤,眉眼冷峻得像刀裁出来的。顾晏辰,陈屿北最大的竞争对手,上辈子我见过他一次,是在陈屿北公司上市的酒会上。他当时看了我一眼,说了句“可惜了”。
我走过去,把U盘递给他:“里面是你要的东西。”
他没有接,而是低头看着我的眼睛:“你知道我是谁?”
“顾氏集团副总裁,顾晏辰。”我说,“你去年从华尔街回来,接手家族科技板块,和陈屿北在智能物流领域正面交锋。他现在手里那个核心算法,其实是剽窃了你团队离职工程师的成果,但你没有证据。我有。”
顾晏辰的眼神变了。
“你要什么?”
“三百万,A大金融硕士定向培养名额——我知道你有这个资源,外加毕业后入职顾氏的副总裁助理岗。”我顿了一下,“还有,我要陈屿北身败名裂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欠我一条命。”
顾晏辰沉默了很久,然后伸出手:“合作愉快。”
我握住了他的手。他的手很凉,骨节分明,握得很有力。
当天下午,我没有去教务处,而是回了家。父母正在客厅看电视,母亲端着一盘水果走出来,笑着说:“砚砚回来啦?正好,你陈叔叔打电话来说屿北那个项目还差两百万,想问问咱们——”
“不给。”我说。
母亲愣住了。
我走过去,抱住她。上辈子,我最后一次抱她,是在看守所的会见室,她哭得几乎晕厥,我隔着玻璃连她的手都碰不到。
“妈,把家里的钱全部还房贷,剩下的存定期。陈屿北那个项目是个坑,他的公司三年内必破产,别投。”
“你这孩子说什么呢?”父亲皱眉。
我松开母亲,看着他的眼睛:“爸,你信我一次。这辈子,我不会再让你们为我哭了。”
父亲张了张嘴,终究没再说什么。他是个不善言辞的男人,上辈子我入狱后,他在医院天台站了三个小时,最后留下的遗书上只有一句话:“砚砚,爸爸没能保护好你。”
我转过身,擦掉眼泪。
接下来一个月,我过得很安静。陈屿北发了几十条消息,从哄骗到威胁,从“砚砚你变了”到“宋砚你别不识好歹”。我一条都没回,只是默默把他之前发过的所有PUA语录、剽窃创意的聊天记录、以及他和沈晚晚暧昧的截图,全部存进了三个不同的云端。
沈晚晚倒是沉不住气,跑到学校来找我,眼眶红红的:“砚砚,你是不是误会屿北了?他真的只是太忙了,不是故意冷落你的。”
我看着她的脸,精致,无辜,善良。上辈子我就是被这张脸骗了十年。
“晚晚,”我笑着拍拍她的肩,“你这么关心他,不如你去陪他创业吧。我看你俩挺配的。”
她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十月中旬,陈屿北的公司出现了第一个危机。他引以为傲的核心算法,突然被顾氏集团抢先注册了专利。他的技术合伙人当场翻脸,质问他算法来源,会议室里吵成了一锅粥。
而那天,我正在顾氏集团总部,坐在顾晏辰的办公室里,看监控画面。
没错,那个技术合伙人,是我介绍给陈屿北的。上辈子,这个人就是陈屿北剽窃算法的帮凶,这辈子,我提前找到了他,给了他一份顾氏的offer,条件是去陈屿北那边当三个月的“内应”。
“他完了。”顾晏辰靠在办公椅上,手里转着一支钢笔,“没有那个算法,他的公司就是个空壳。”
“还没完。”我说,“他还有一张底牌——下个月的智能物流峰会,他准备发布一个‘全新’的仓储调度模型。那个模型,是我上辈子熬了两年做出来的。”
顾晏辰放下笔,看着我: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我要在峰会上,当着全行业的面,让他亲口承认是剽窃。”
峰会那天,陈屿北意气风发地走上讲台。他瘦了,但眼神里的野心比上辈子更盛。PPT打开的一瞬间,全场安静了。那个模型确实漂亮,数据精准,逻辑严密,连顾氏的技术总监都微微变了脸色。
他讲完后,台下掌声雷动。
我站起来。
“陈总,请问你这个模型的调度算法核心逻辑,是基于马尔可夫决策过程还是深度Q网络?”
他愣了一下,显然没想到会有人问这么专业的问题。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:“深度Q网络,我们团队做了大量的——”
“不对。”我打断他,“这个模型的核心是马尔可夫决策过程,因为我在写这个模型的时候,用的就是马尔可夫。你甚至没有改掉代码注释里的名字。”
全场哗然。
我走到讲台上,打开自己的电脑,投影出一个代码界面:“这是我三年前写的原始版本,时间戳是2013年5月。陈总,你PPT里的关键代码段,和我的一模一样,连变量命名都没改。”
陈屿北的脸,一瞬间白了。
“宋砚,你——”
“你看清楚是谁在占有你。”我凑近他,压低声音,把上辈子他说给我的话,原封不动还给了他,“是我在施舍你。没有我,你什么都不是。”
然后我退后一步,对着全场说:“陈屿北剽窃我的研究成果,非法占有我的知识产权,我已经向法院提起诉讼,证据全部提交。同时,他公司涉嫌偷税漏税、商业欺诈的相关材料,也已经递交给了监管部门。”
陈屿北浑身发抖,想说什么,话筒却被他碰倒,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。
台下的沈晚晚站起来,尖叫着骂我:“宋砚你这个疯子!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毁了他!”
我转头看她,笑了笑:“晚晚,别急,你也跑不掉。你帮他伪造的那份商业间谍指控材料,我已经找到了原始备份。你知道伪造证据、作伪证,要判几年吗?”
她的脸,比陈屿北还白。
峰会后第三十七天,陈屿北因涉嫌商业欺诈、侵犯知识产权、偷税漏税,被正式批捕。沈晚晚作为从犯,被取保候审。
我去看守所看了他一次。
他坐在玻璃对面,眼眶深陷,胡子拉碴,再也没有上辈子那种运筹帷幄的从容。
“宋砚,”他的声音嘶哑,“你为什么……你明明那么爱我。”
“爱?”我笑了,“陈屿北,你搞错了。我从来没有爱过你,我只是被你骗了。现在,我醒了。”
他猛地拍了一下玻璃,眼眶泛红:“你知不知道,没有你,我根本——”
“你看清楚是谁在占有你。”我站起来,低头看着他,就像他上辈子隔着玻璃看我那样,“是你自己毁了自己。”
走出看守所的时候,外面下着小雨。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路边,顾晏辰撑着伞走过来,把伞举到我头顶。
“哭什么?”他问。
我摸了一下脸,才发现全是眼泪。
“没什么。”我说,“就是觉得,活着真好。”
顾晏辰沉默了一下,把伞递给我,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份文件:“你的硕士录取通知书,还有入职合同。副总裁助理,年薪八十万,签字费五百万。够吗?”
“多了。”
“不多。”他看着我的眼睛,“你值这个价。”
我没有再推辞。签完字,我上了车,靠着车窗,看着雨幕里的城市一点点后退。
手机震了一下,是母亲发来的消息:“砚砚,妈炖了排骨汤,晚上回来喝。”
我回了个“好”,然后把手机贴在胸口。
上辈子欠的债,这辈子还清了。
这辈子欠的情,这辈子慢慢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