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宋清音,你可知罪?”
天刑台上,雷火焚身,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仙府被夺,灵根被抽,那个我曾用命护着的男人——凌玄,亲手将噬魂钉打入我的眉心。
“清音,你太强了,强到让我不安。”他搂着温软如兔的师妹苏婉,眼神温柔得像在说情话,“仙府归我,你……归寂灭吧。”
我至死都没想明白,我堂堂九天女帝,怎么会输给一朵白莲花?
直到我睁眼看见洞府里那张破旧的蒲团,和铜镜里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——筑基初期,十九岁,正是我拜入仙门第三年。
上一世,就是这一年,凌玄在我洞府门前跪了三天三夜,求我帮他渡过筑基雷劫。
我信了他的花言巧语,替他挡了三道天雷,差点毁掉根基。后来他一路高歌猛进,拿我当垫脚石踩上仙尊之位,转头就把苏婉捧在手心,说我是“占着位置不放的绊脚石”。
这一世……
“师姐!凌师兄又来了,跪在宗门外说要见你!”
小师妹气喘吁吁跑进来,满脸八卦。
我慢悠悠站起身,拂了拂衣袍,从储物袋里翻出一枚留影石,别在袖口。
“让他跪着。”
“啊?”小师妹愣住,“可是师姐你以前不是最心疼凌师兄吗?上回他咳了一声,你就连夜去采了三株千年灵芝……”
“年轻不懂事。”我淡淡说,“现在清醒了。”
小师妹挠挠头,觉得今天的师姐像换了个人。
我走出洞府,远远看见凌玄跪在青石阶上,白衣猎猎,面容俊美,眉心一点朱砂痣,当真是仙门百年难遇的美男子。
可惜,皮下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。
“清音!”他一见我出来,眼中立刻蓄满泪水,“我知你怪我,可我也是走投无路——我的天劫只剩三日,若无你相助,我必死无疑。求你看在我们往日情分上,拉我一把。”
往日情分?
我冷笑。上一世,他说过一模一样的话,连语气都分毫不差。我当时感动得稀里哗啦,把娘亲留给我的护体灵甲都拆了给他炼器。
后来那件灵甲被苏婉穿在身上,成了她的保命法宝。
“凌师兄。”我蹲下身,与他平视,声音很轻,“你的天劫,与我何干?”
凌玄瞳孔微缩。
他大概没想到,那个对他百依百顺的宋清音会说出这种话。
“清音,你……”他咬了咬牙,忽然重重磕头,额头撞在青石上,鲜血直流,“我凌玄对天发誓,若清音助我渡劫,此生此世绝不辜负!若有违背,天诛地灭!”
誓言说得掷地有声,连旁边围观的小师妹都红了眼眶。
可我知道,这个人的誓言比屁还淡。上一世他发过三百多次誓,次次都是渡完劫就翻脸。
“凌师兄,”我站起身,居高临下看着他,“你要渡劫,自己想办法。我宋清音的命,不是你用来渡劫的。”
说完,我转身就走。
身后传来凌玄压抑着怒气的低吼:“宋清音!你当真如此绝情?”
我脚步一顿,回头笑了一下。
“绝情?凌师兄,你还没见过什么叫真正的绝情。”
三日后,凌玄不知从哪里弄来一件替劫法器,勉强扛过了天劫,但根基受损,修为卡在筑基巅峰迟迟无法突破。
他恨上了我。
我知道,因为上一世他也是在渡劫后开始恨我的——他觉得我帮他渡劫是理所当然,甚至嫌我帮得不够多。
这一世他恨得更早,恨得更深。
苏婉来找我的时候,手里捧着一碗灵药汤,眼眶红红的,像只受惊的兔子。
“清音师姐,凌师兄他……他不是故意的,你能不能别怪他?这是他让我给你熬的汤,说是道歉的……”
我扫了一眼那碗汤。
上辈子我就是喝了这碗汤,体内灵力运转迟滞了三天,错过了一次重要的秘境试炼。而凌玄拿着本该属于我的试炼名额,在秘境里得到了上古仙府的钥匙。
“苏师妹,”我接过汤碗,在她期待的目光中,缓缓倒在地上,“这种掺了软筋散的汤,你还是端回去自己喝吧。”
苏婉脸色瞬间惨白。
“师姐你误会了!我没有——”
“你有没有,自己心里清楚。”我从袖中取出那枚留影石,当着她的面捏碎,碎屑飘落,“这块石头记录了刚才的所有对话,我已经复刻了三份,分别放在我信任的人手里。如果你再敢来,我不介意让全宗看看苏师妹的真面目。”
苏婉的眼眶更红了,这次是真的吓红了。
她踉跄着逃出我的洞府,连汤碗都没敢捡。
我靠在门框上,看着她的背影,忽然觉得有点可笑。
上一世,我就是被这种拙劣的手段玩死的?
接下来的日子,凌玄和苏婉彻底撕下了伪装。
宗门大比前夕,我原本稳居筑基榜第一,却在比赛前一天发现自己的灵兽袋被人动了手脚——我的本命灵兽赤焰雀被下了毒,奄奄一息。
赤焰雀是我娘留给我的最后一件遗物。
我抱着它,灵力探查之下,发现毒是“九幽散”,无色无味,只有苏婉的师父——药峰的柳长老才有配方。
可柳长老德高望重,绝不会做这种事。
唯一可能,是苏婉偷的。
我没有声张,而是连夜去了万药谷,找到了上一世认识的毒医鬼手。这一世提前了五十年,鬼手还是个穷困潦倒的散修,我用一枚筑基丹换来了解药。
赤焰雀活了。
宗门大比那天,苏婉站在擂台上,笑容甜美:“清音师姐,你的赤焰雀还好吗?”
我摸了摸趴在肩头的赤焰雀,它精神抖擞地喷出一小团火焰。
苏婉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苏师妹,”我踏上擂台,声音不大,但全场可闻,“九幽散的味道,你应该比谁都熟悉。”
苏婉猛地后退一步,脸色煞白:“你、你胡说!我没有——”
“是吗?”我拿出一只玉瓶,瓶中是残留的毒药粉末,“这是从我的灵兽袋里提取的毒物。我已经请执法堂的长老验过,上面的灵力残留,和你的一模一样。”
全场哗然。
执法堂的长老当场查验,苏婉的灵力特征确实与毒物残留吻合。
铁证如山。
苏婉瘫倒在擂台上,眼泪哗哗地流:“不是我……是凌师兄让我做的……”
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坐在高处的凌玄。
凌玄面不改色,缓缓站起身,语气淡然:“苏师妹,我知道你一直嫉妒清音,但你不该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。我与清音情同手足,怎么会害她?”
一句话,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。
苏婉瞪大了眼睛,不可置信地看着他。
我在心里冷笑。
上一世他也是这样,每次出事都把苏婉推出去当替罪羊,最后再把她捞回来,让她死心塌地。
这一世,我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。
“执法长老,”我朗声道,“弟子还有一事禀报。凌玄凌师兄,三个月前私闯宗门禁地,盗取了上古仙府的残图。弟子这里有他进入禁地的留影记录。”
凌玄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“不可能!禁地有阵法防护,我明明——”
他猛地闭嘴。
但已经晚了。
全场死寂。
执法堂长老目光如炬:“凌玄,你还有什么话说?”
凌玄攥紧拳头,死死盯着我,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。
我对他微微一笑,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说:“凌师兄,这一世,仙府是我的。你……滚远点。”
他的脸色青白交加,像被人狠狠扇了一耳光。
最终,凌玄被罚入苦寒崖面壁百年,苏婉因投毒被废去修为,逐出宗门。
我站在山巅,看着凌玄被押往苦寒崖的背影,袖中的手微微发抖。
不是害怕,是兴奋。
这一世,我不会再为任何人牺牲自己。
仙府,我要定了。
而那个跪着求我的人,这辈子,都不配再站在我面前。
远处,苦寒崖的风雪中,凌玄忽然回头,隔着千丈距离,他的嘴唇翕动。
我读出了他的口型。
“宋清音,我一定会回来的。”
我轻轻笑了一下,转身离开。
回来又如何?
我等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