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元宗,内门广场。
三千弟子肃立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高台之上。
那里,白衣胜雪的沈清辞正执笔书写婚书,笔锋凌厉,每一笔都裹挟着金丹境修士的灵力威压。婚书的内容很简单——她与天元宗第一天才顾长渊的百年之约,今日正式缔结。
“清辞,你终于想通了。”
顾长渊站在她身侧,俊美的面容上挂着温柔笑意。他伸手想握住她执笔的手,声音低沉而深情:“上一世是我负了你,这一世,我会用余生弥补。”
沈清辞笔尖一顿。
上一世。
这四个字像一把淬毒的匕首,狠狠扎进她的识海。
她想起来了。
想起自己上一世是如何被顾长渊的甜言蜜语哄骗,如何在订婚当天放弃宗门保送太虚圣地的资格,如何把自己苦心炼制的三百枚破境丹全部拱手相让,如何掏空沈家三代积累的资源,助他登上天元宗宗主之位。
然后呢?
然后顾长渊在她耗尽所有价值的第三天,当着全宗弟子的面,宣布与沈清辞解除婚约。理由是她“资质平庸,配不上天元宗宗主的道侣之位”。
再她被污蔑偷盗宗门至宝,被打碎丹田,被逐出师门。父亲为替她讨回公道,被顾长渊一掌震碎心脉;母亲哭瞎双眼,郁郁而终。
而她沈清辞,沦落为散修坊市里的乞丐,最终在一个雨夜,被顾长渊的新道侣——那个表面温柔无害的小师妹苏婉清——派人活活打死。
“上一世?”
沈清辞抬起头,看向顾长渊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深情,可她却能清晰地看到眼底深处的算计与贪婪。和上一世一模一样。
她笑了。
笑得冰冷刺骨。
“顾长渊,你说得对。上一世你确实负了我。”
婚书在她手中化作漫天碎纸,如雪片般纷扬落下。
全场哗然。
顾长渊脸上的笑意僵住:“清辞,你——”
“这一世,该我负你了。”
沈清辞转身,面向台下三千弟子。她的声音不大,却裹着金丹境修士的灵力,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:“我,沈清辞,今日宣布——与顾长渊的婚约作废。另外,天元宗保送太虚圣地的资格,我接受。”
“什么?!”
顾长渊瞳孔骤缩。他猛地抓住沈清辞的手腕,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:“沈清辞,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没有我顾长渊,你以为凭你那点资质能进太虚圣地?你以为——”
“松手。”
沈清辞手腕一震,一道冰寒彻骨的灵力直接将顾长渊震退三步。
顾长渊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。他的修为是元婴境初期,沈清辞不过是金丹境巅峰,怎么可能震退他?
“你的灵力……不对,你修炼的不是天元宗的功法!”
沈清辞没有回答。
她修炼的当然不是天元宗的功法。上一世被打碎丹田后,她在坊市里捡到半部残破的《太虚冰心诀》,苦修三十年,虽然丹田破碎无法凝聚灵力,却将冰心诀的心法烂熟于心。重生归来,她花了三天时间,将天元宗的功法全部废掉,重修冰心诀。
这一世,她不会再为任何人修炼。
“顾长渊,你最好离我远点。”沈清辞转身走下高台,“否则,我不介意把你上一世做过的事,一件件说给全宗弟子听。”
顾长渊脸色铁青。
他死死盯着沈清辞的背影,手指攥得咔咔作响。
不对。这不对。上一世的沈清辞明明对他言听计从,明明只要他说一句“我需要你”,她就会把命都掏出来给他。为什么这一世完全不同了?
难道……她也重生了?
不可能。他顾长渊能重生,是因为他上一世吞噬了沈清辞的先天道体,又炼化了太虚圣地的镇派至宝轮回镜,这才换来一次重生机会。沈清辞一个被废掉丹田的废物,凭什么重生?
“顾师兄……”
身后传来苏婉清怯怯的声音。她穿着鹅黄色的长裙,小脸苍白,眼眶微红,像是被刚才的场景吓到了:“沈师姐她……她是不是误会什么了?要不要我去帮你说说情?”
顾长渊转身,看到苏婉清那张楚楚可怜的脸,心头微动。
对,他还有苏婉清。
上一世,苏婉清才是他真正的道侣。沈清辞不过是他登顶的垫脚石罢了。这一世就算没有沈清辞的资源,他顾长渊照样能靠自己的天赋和手段,登上宗主之位。
“婉清,不用管她。”顾长渊伸手揽住苏婉清的肩,“一个不知好歹的女人而已,不值得我放在心上。”
苏婉清乖巧地靠进他怀里,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她也是重生者。
而且她很清楚,上一世沈清辞死前,眼底那股怨毒和恨意有多深。如果沈清辞真的也重生了……
不,不会的。苏婉清咬了咬唇。就算沈清辞重生了,她也有办法让这个女人再死一次。
三日后。
太虚圣地招生大典,天元宗只有两个保送名额。
一个是顾长渊,一个是沈清辞。
招生大殿上,太虚圣地的长老端坐高台,目光扫过台下两名弟子,微微点头:“不错,都是难得的天才。尤其是这位沈清辞,冰灵根纯度九成九,简直是为我太虚圣地量身定制。”
顾长渊脸色一沉。
冰灵根纯度九成九?上一世的沈清辞明明只是五成纯度的杂灵根,怎么重生后反而变成了九成九?
除非……她上一世就隐藏了真实资质!
这个认知让顾长渊几乎咬碎后槽牙。上一世沈清辞跟了他整整三年,居然从没告诉过他真相。她还说掏空家底帮他,现在看来,那些资源她根本就没动用自己的,而是用了别的办法弄到的。
这个女人,上一世就在骗他!
“多谢长老。”沈清辞微微欠身,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顾长渊铁青的脸,嘴角勾起一抹淡笑。
她当然隐藏了资质。
上一世,她天真地以为只要全心全意对顾长渊好,他就会真心待她。所以她隐藏资质,假装平庸,把所有的资源和机会都让给他。结果呢?换来的是一无所有,家破人亡。
这一世,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。
招生大典结束后,沈清辞被分配到了太虚圣地冰心峰,师从圣地第一高手、化神境大能冰玄真人。
而顾长渊则被分配到了普通的内门,从最低级的弟子做起。
这个落差,让顾长渊几乎崩溃。
“不行,我不能这样下去。”顾长渊在房间里来回踱步,眼底闪过狠厉,“沈清辞,既然你不仁,就别怪我不义。你隐藏资质欺骗宗门,这件事要是传出去,我看你怎么在太虚圣地立足。”
他当即写了一封密信,匿名举报沈清辞在天元宗期间故意隐藏资质,欺骗宗门资源。
信送到太虚圣地执法堂的当天,沈清辞就被叫去问话。
执法堂内,三位元婴境长老端坐堂上,面色威严。
“沈清辞,有人举报你在天元宗期间故意隐藏资质,骗取宗门资源,你可认罪?”
沈清辞神色平静:“弟子不认。”
“不认?那你的冰灵根纯度九成九如何解释?天元宗的记录上,你的资质分明只是五成杂灵根。”
“回长老,弟子在天元宗时确实只有五成杂灵根。能变成九成九,是因为弟子修炼了《太虚冰心诀》,重塑了灵根。”
三位长老对视一眼,眼中都露出惊色。
《太虚冰心诀》是冰玄真人的不传之秘,沈清辞才拜师三天,怎么可能学到?
“你不必说谎。冰玄师兄的功法,从不外传。”
“弟子没有说谎。”沈清辞抬手,指尖浮现一抹冰蓝色光芒,光芒中隐约可见一部功法的文字在流转,“这是弟子在天元宗时偶然得到的残卷。弟子修炼后,灵根重塑,资质提升。如果长老不信,可以请冰玄师尊前来对质。”
话音刚落,大殿外传来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:“不必请了,本座在此。”
冰玄真人白衣白发,飘然而入。他看了一眼沈清辞手中的冰蓝色光芒,眼中露出罕见的激动:“果然是《太虚冰心诀》!而且是完整版的!沈清辞,这残卷你是从何处得来?”
“回师尊,弟子在天元宗坊市的地摊上花三块下品灵石买的。”
全场寂静。
三块下品灵石,买到太虚圣地失传千年的镇派功法?
冰玄真人深吸一口气,转头看向执法堂三位长老:“此事本座可以作证。沈清辞的灵根确实是修炼冰心诀后重塑的,并非有意欺骗天元宗。至于举报之人——”
他顿了顿,声音冷下来:“本座已经查到,举报信是天元宗弟子顾长渊所写。此人用心险恶,诬陷同门,按太虚圣地规矩,应当逐出圣地,永不录用。”
顾长渊被押出太虚圣地时,整个人都是懵的。
他想不通,为什么自己精心策划的举报,反而把自己搭进去了。
“沈清辞!你陷害我!”
他站在山门外,疯狂地冲着圣地内大喊。
沈清辞站在山门后的台阶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神情淡漠。
“顾长渊,我说过,这一世该我负你了。你上一世对我做的一切,我会一件件还给你。今天只是个开始。”
顾长渊浑身发抖,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。
他突然意识到,自己可能惹了一个不该惹的人。
但更让他恐惧的是——沈清辞好像什么都知道了。知道他上一世做了什么,知道苏婉清的真面目,甚至知道他重生的事。
“你到底是谁?!”顾长渊嘶声问道。
沈清辞转身,声音飘散在风中。
“一个被你害死过一回的人。”
她回到冰心峰,刚走进洞府,就发现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。
苏婉清。
她跪在洞府门口,哭得梨花带雨:“沈师姐,求你放过顾师兄吧。他只是一时糊涂,他不是故意的。你要怪就怪我,都是我不好,我不该出现在天元宗,不该让顾师兄对我有好感……”
沈清辞看着这张熟悉的脸。
上一世,苏婉清就是用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,骗取了她的信任。然后在她最脆弱的时候,一刀捅进她的心口。
“苏婉清,你不用演了。”
沈清辞抬手,一枚留影石悬浮在空中,投射出清晰的画面——
画面里,苏婉清正和一个黑衣男子密谋,商量如何毒杀沈清辞,如何栽赃她偷盗宗门至宝,如何让顾长渊名正言顺地解除婚约。
每一个字,每一句话,都清清楚楚。
苏婉清脸色煞白:“这……这是假的!你伪造的!”
“假的?”沈清辞冷笑,“要不要我请太虚圣地的长老鉴定一下?留影石里的画面,可是你用本命真元催动的,每一缕灵力都带着你的气息波动。伪造?你觉得化神境的长老们会看不出来?”
苏婉清瘫软在地。
她知道完了。
彻底完了。
沈清辞没有杀她,而是把她交给了太虚圣地的执法堂。
意图毒杀同门,栽赃陷害,按圣地规矩,废除修为,打入炼狱峰,永世不得超生。
处理完苏婉清,沈清辞回到洞府,开始闭关。
她要冲击元婴境。
上一世,她被废丹田,连筑基都做不到。这一世,她要站在修仙界的巅峰,让所有伤害过她的人,付出代价。
三个月后。
沈清辞出关,修为突破元婴境,同时将《太虚冰心诀》修炼到第四层,战力堪比化神境初期。
而就在这时,一个消息传来——顾长渊投靠了魔道,成为魔道少主,正带领魔道大军进攻太虚圣地。
沈清辞站在圣地山门前,看着远处黑压压的魔道大军。
大军最前方,顾长渊骑着魔兽,浑身魔气缠绕,原本俊美的面容变得狰狞可怖。
“沈清辞!”他嘶吼道,“你毁了我的一切,今天我要你血债血偿!”
沈清辞没有说话,只是缓缓拔出腰间的冰心剑。
剑锋所指,千里冰封。
这一战,打了三天三夜。
沈清辞以一敌万,冰心诀全力催动,将整个战场化作冰天雪地。魔道大军死伤无数,最终只剩下顾长渊一人。
“不可能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顾长渊浑身是伤,魔气几乎耗尽,绝望地看着步步逼近的沈清辞,“你明明只是个元婴境,怎么可能……”
“顾长渊,你忘了一件事。”
沈清辞站在他面前,冰心剑抵住他的喉咙。
“上一世,你虽然废了我的丹田,但我花了三十年,把你的底牌全部摸透了。你的功法弱点,你的战斗习惯,你所有的秘密——我都知道。”
顾长渊瞪大了眼睛。
他突然想起,上一世沈清辞死前,嘴角曾露出一丝诡异的笑。
那时候他以为她是疯了。
现在他才明白,那是一个重生者留给自己的复仇伏笔。
“你……你上一世就准备好了?”
“对。”沈清辞面无表情,“我用了三十年,就等这一天。”
剑落。
顾长渊的魔核被一剑击碎,整个人化作飞灰。
魔道大军溃散,太虚圣地转危为安。
冰玄真人亲自为沈清辞主持庆功大典,当众宣布她为太虚圣地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圣女。
沈清辞站在高台上,看着台下欢呼的弟子们,目光平静。
她赢了。
但她知道,这只是个开始。
修仙界广阔无边,比她强的人多如牛毛。顾长渊不过是她复仇路上的第一个垫脚石,真正的敌人还在后面。
比如那个在幕后支持顾长渊投靠魔道的黑手。
比如那个让太虚圣地都忌惮的神秘势力。
不过没关系。
这一世,她有足够的时间,一个个找他们算账。
“师尊,我想去北荒。”
庆功大典结束后,沈清辞找到冰玄真人。
冰玄真人皱眉:“北荒?那里是妖兽的地盘,太危险了。”
“弟子必须去。”沈清辞眼神坚定,“因为弟子上一世临死前,在北荒发现了一个秘密——一个关系到整个修仙界存亡的秘密。”
冰玄真人沉默良久,最终点了点头。
“去吧。记住,活着回来。”
沈清辞转身,踏入传送阵。
光芒闪过,她的身影消失在阵法中。
而在她离开后,冰玄真人看着传送阵残留的光芒,喃喃自语:
“冰心诀第七层的修炼法门,就在北荒。这孩子,真的只是巧合找到的残卷吗……”
远处,北荒的天空,乌云密布。
一场更大的风暴,正在酝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