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醒了?”
女人冷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。
洛尘睁开眼,映入视线的是精致的天花板吊灯和一张冷艳到极致的脸。
她穿着黑色真丝睡裙,锁骨分明,长发散落在肩,手里捏着一份离婚协议书。
“签了。”
洛尘还没来得及反应,脑子里便涌入海量的记忆碎片。
他不是洛尘。
他是九重天上的玄天仙尊,渡劫失败,元神碎裂,最后一缕残魂坠入凡间,夺舍了这个叫洛尘的男人。
而这个男人——
是个傻子。
洛家的大少爷,三年前车祸撞坏了脑子,智商停留在五岁,每天只会流着口水喊“老婆抱抱”。整个江城的名媛圈都在笑话沈清微,说她是全城最漂亮的笑话,嫁给了一个白痴。
沈清微。
他的……老婆。
“我让你签字。”沈清微把笔扔在他胸口,眉宇间全是厌烦,“装傻装了三年,也该装够了吧?你爸拿沈氏集团要挟我嫁给你,现在洛家破产了,我这三年的屈辱也该到头了。”
洛尘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一身廉价睡衣,手腕上有淤青,指甲缝里还有泥垢。记忆里,这个身体的原主经常被佣人欺负,被锁在杂物间,连饭都不给吃饱。
而眼前这个女人,名义上的妻子,三年里没正眼看过他一次。
“你以为我在装傻?”
洛尘开口,声音沙哑却平稳。
沈清微愣了一下。
这语气……不像那个傻子。
“你不装傻?”沈清微冷笑,把离婚协议书往他面前推了推,“那正好,清醒着签字,省得别人说我欺负残疾人。”
洛尘没看那份协议书。
他缓缓抬起手,五指张开,掌心有微弱的金光闪烁——那是他残存的仙元,稀薄得几乎感应不到。凡间灵气枯竭,想要恢复修为,至少需要数年时间。
但即便只有这一丝仙元,也足够他做很多事了。
“沈清微。”他念出这个名字,语气淡漠得像在说一个不相干的人,“你以为这三年,受辱的只有你?”
沈清微眼神微变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洛尘撑着床沿坐起来,身体虚弱得厉害,原主长期营养不良,又被关了好几天,站起来时眼前发黑。但他稳住身形,一步一步走向她。
每走一步,沈清微就往后退一步。
直到她后背抵住墙壁,无路可退。
洛尘伸手,捏住她的下巴,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。
“这三年,你的丈夫被人当狗一样锁在杂物间,吃剩饭,挨打,被佣人骑在头上。而你,沈清微,你在外面开公司、谈生意、做你的女强人,回家连看都不看他一眼。”
“他不是我。”
沈清微瞳孔骤缩:“你说什么?”
洛尘松开手,退后一步,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洛尘已经死了。三天前,被你那好弟弟沈明远推进泳池的时候,就死了。”
“你胡说!”沈清微脸色发白,“明远怎么可能——”
“他推的。你家的佣人亲眼看见,但你猜他们会不会告诉你?”洛尘慢条斯理地说,“因为你那个好弟弟,早就跟你继母商量好了,等你爸一死,沈家的一切都是他们的。你?不过是个被利用的棋子罢了。”
沈清微攥紧了拳头,指甲陷进掌心里。
她想反驳,但洛尘的眼神让她说不出一句话。
那双眼睛太冷了。
不像一个傻子,不像一个正常人,甚至不像一个人。
像是……高高在上的神明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
洛尘没有回答。
他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,夜风吹进来,带着江城特有的潮湿气息。楼下是沈家的别墅区,灯火通明,远处隐约传来佣人打牌的笑声。
“明天,沈氏集团的股东大会,你爸会把总裁的位置交给你继母的儿子。”洛尘头也不回地说,“你辛辛苦苦做了三年业绩,最后给别人做了嫁衣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。”洛尘转过身,月光洒在他脸上,那张原本木讷的脸此刻竟有几分凌厉,“重要的是——你想不想赢?”
沈清微盯着他,心跳莫名加速。
这个傻子不一样了。
不,他不是傻子。
“你想要什么?”她问。
洛尘笑了。
他走回来,拿起那份离婚协议书,当着她的面,撕成两半。
“我要你。”
沈清微呼吸一滞。
“做我的妻子。”洛尘将碎纸扔进垃圾桶,声音低沉,“不是名义上的,是真正的妻子。你帮我恢复身份,帮我拿回洛家的一切,帮我在这座城市站稳脚跟。”
“而我帮你——拿回沈家。”
沈清微咬住嘴唇。
她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三年,见过无数老狐狸,从没怕过谁。但眼前这个男人,她看不透。
“你凭什么?”
洛尘伸出手,掌心再次浮现那缕金光。这次金光凝聚成一条细线,轻轻拂过沈清微的手背。
沈清微感觉手背一热,低头看去,原本那里有一道被玻璃划伤的疤痕——上周在公司不小心弄的,还贴了创可贴。
创可贴掉下来。
疤痕消失了。
皮肤光洁如新。
“这……”
“我说了,洛尘已经死了。”洛尘收回手,语气平淡,“现在的我,能做到你想象不到的事。”
沈清微深吸一口气。
她做了这辈子最大胆的决定。
“好。我答应你。”
洛尘点头,转身走向浴室。走到门口时,他忽然停下脚步,偏头看她。
“对了,今晚我睡主卧。”
沈清微脸色一变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们是夫妻。”洛尘推开门,语气理所当然,“分房睡,别人会起疑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放心,我对你暂时没兴趣。”洛尘的声音从浴室里传来,带着几分漫不经心,“你的身材一般,性格太冷,不是我喜欢的类型。”
沈清微站在原地,气得浑身发抖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材——168,90斤,前凸后翘,江城商界第一美女,追她的富二代能排到城外。
这个混蛋说一般?
浴室里传来水声。
沈清微咬着牙,一把扯下睡裙的肩带,踢掉拖鞋,推开浴室的门。
水雾弥漫中,洛尘刚脱下上衣,露出精瘦苍白的上身。
“你干什么?”
沈清微走进来,水汽打湿了她的睡裙,布料贴在身上,曲线毕露。
“检查一下我老公的身体。”她仰起头,眼神挑衅,“有问题吗?”
洛尘眯起眼睛。
这个女人……有点意思。
他伸手,一把扣住她的腰,将她拉进怀里。水花打湿了两个人,沈清微的呼吸瞬间乱了。
“你刚才说对我不感兴趣?”她强撑着镇定。
洛尘低下头,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,声音低哑:
“我改主意了。”
第二天早上,沈清微浑身酸痛地醒来,发现洛尘已经不在身边。
床头放着一杯温水和一张纸条。
纸条上只有四个字——
“股东大会。”
沈清微猛地坐起来,看了眼时间。九点半,股东大会十点开始。
她匆匆洗漱换衣服,下楼时看见洛尘坐在餐桌前,正慢条斯理地喝粥。他换了一身黑色西装,头发梳了上去,露出光洁的额头。
整个人的气质完全变了。
不再是那个畏畏缩缩的傻子,而是一个……让人不敢直视的男人。
佣人们在旁边窃窃私语,眼神古怪。
“少奶奶,这粥是给少爷的……”管家小心翼翼地凑过来。
沈清微没理他,直接走到洛尘面前:“走。”
“不急。”洛尘喝完最后一口粥,拿纸巾擦了擦嘴,“你继母已经在股东大会上了,你爸被下了药,现在正迷糊着。你那个好弟弟沈明远,昨晚连夜修改了股权转让协议。”
沈清微脸色骤变:“你怎么不早说?!”
“急什么?”洛尘站起身,伸手揽住她的腰,贴近她耳边,“我说了,帮你拿回沈家。但有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“从今天起,你的一切决定,都要听我的。”
沈清微盯着他的眼睛,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,只有深不见底的冷静。
“凭什么?”
“凭你昨晚已经是我的人。”洛尘嘴角微扬,“凭我能让你赢。”
他松开手,率先走出门。
沈清微站在原地,攥紧了手包。
她想起昨晚的一切——那些她从未体验过的感觉,那些让她双腿发软的时刻。这个男人不仅是身体夺走了她的主动权,连她的理智都快被他掌控了。
不行。
她是沈清微,江城商界最年轻的女总裁,不可能被任何男人拿捏。
她深吸一口气,快步追了出去。
车已经等在门口。
洛尘坐在后座,闭着眼睛养神。
沈清微上车后,忍不住问:“你到底打算怎么做?”
洛尘没睁眼,只说了一句:
“到了你就知道。”
车驶向沈氏大厦。
沈清微的心跳越来越快。她知道今天是一场硬仗,继母刘玉兰准备了很久,董事会里有一半都是她的人。而她父亲沈万山最近身体越来越差,几乎被架空。
她需要帮手。
但她不确定,身边这个男人到底是帮手,还是另一个陷阱。
车停在沈氏大厦楼下。
洛尘睁开眼,推开车门。
沈清微跟着下车,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两个人并肩走进大厦。
前台的小姑娘看见他们,瞪大了眼睛——那个傻子少爷怎么来了?还穿得人模人样的?
“沈总,刘副总已经在顶楼会议室了,她说您来了直接上去。”前台小心翼翼地说。
沈清微点头,走进电梯。
电梯门关上,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她和洛尘。
“怕吗?”洛尘忽然问。
沈清微抬头看他:“你觉得呢?”
洛尘伸手,捏住她的下巴,低头吻了一下。
电梯门打开的瞬间,他松开她,擦掉嘴角的口红,淡淡地说:“别怕。有我在。”
沈清微心脏猛地一跳。
她来不及多想,因为会议室外已经站满了人。
刘玉兰,她的继母,穿着一身红色套装,笑容满面地迎上来。
“清微来了?快进来,就等你了。”
她的目光扫过洛尘,笑容微微一僵:“这位是……?”
“我丈夫。”沈清微平静地说。
刘玉兰嘴角抽了抽:“哦,洛家那个……嗯,进来吧。”
会议室内,长桌两边坐满了董事。沈万山坐在主位,脸色灰白,眼神涣散,像是被人灌了药。
沈明远坐在他旁边,西装革履,面带微笑,看起来人畜无害。
“姐,姐夫,坐。”他热情地招呼。
洛尘没坐。
他走到沈万山面前,低头看了看老人的眼睛。
“瞳孔涣散,舌苔发黑,脉搏微弱。”他直起身,声音不大,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,“中毒了。剂量不大,但长期服用,三个月内必死。”
会议室瞬间安静了。
沈明远脸色一变:“你胡说什么?!”
洛尘没看他,转头看向刘玉兰。
“刘女士,你给丈夫下药,用的是一种叫‘曼陀罗提取物’的东西,混在他的降压药里。药是你从黑市买的,卖家姓周,在城南开一家保健品店。”
刘玉兰的脸刷地白了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洛尘笑了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点开一段录音——
“刘姐,药你放降压药里就行,每天一粒,三个月保证他神不知鬼不觉地走。钱打我卡上,别转账,取现金。”
周姓卖家的声音,清清楚楚。
沈明远猛地站起来:“你造假!”
洛尘看向他,眼神冰冷。
“沈明远,三天前你把洛尘推进泳池,想杀人灭口。你没想到他没死,更没想到他什么都记得。”
他拍了拍手。
会议室的门被推开,两个穿制服的警察走进来。
“沈明远,刘玉兰,你们涉嫌投毒、谋杀未遂、商业欺诈,请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沈明远脸色惨白,猛地扑向洛尘:“你陷害我!”
洛尘侧身,轻描淡写地避开,顺手在他后背拍了一下。
一道细微的金光没入沈明远的身体。
沈明远摔倒在地,浑身抽搐,口吐白沫。
“他怎么了?!”刘玉兰尖叫。
洛尘面无表情:“报应。”
警察带走了两个人。
会议室里一片死寂。
所有的董事都看着洛尘,眼神里全是恐惧。
这个男人……到底是谁?
沈清微站在原地,手还在发抖。
她看向洛尘,洛尘也看向她。
他走过来,当着所有人的面,牵起她的手。
“从今天起,沈氏集团由我妻子沈清微全权管理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,“谁有意见?”
没有人敢说话。
沈清微攥紧了他的手,指甲陷进他的皮肤里。
他低头看了她一眼,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回家。”
车上,沈清微终于忍不住了。
“你什么时候查的那些东西?你一个傻子,怎么可能——”
洛尘打断她:“我说了,洛尘已经死了。”
沈清微沉默了很久。
“那你到底是谁?”
洛尘看着窗外飞驰的街景,目光幽深。
“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。”
沈清微咬着嘴唇,忽然倾身过来,吻住了他。
洛尘微微一愣。
“不管你是谁,”沈清微松开他,眼眶微红,声音却坚定,“从现在起,你是我沈清微的丈夫。别再说什么‘不该在这里’的话。”
洛尘看着她,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。
这是他夺舍以来,第一次真正笑出来。
“好。”
车窗外,江城的天空乌云密布,一场暴雨即将来临。
而这座城市的权力格局,从今天起,彻底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