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香妃娘娘,天帝有旨,命您三日内炼制‘忘忧香’,为天后寿宴添彩。”
我跪在冰冷的仙宫大殿上,听着宣旨仙官尖利的嗓音,心底翻涌起滔天恨意。
上一世,我也是这样跪着,接下这道旨意。耗尽百年修为,呕心沥血炼出忘忧香,却在寿宴上当众被污蔑“香中藏毒,意图谋害天后”。天帝震怒,废我仙籍,打入轮回井。
坠井前,我看见我的好师姐苏瑶站在天后身边,手里捏着我给她的制香秘方,嘴角挂着温婉的笑。
那笑容,比毒药还毒。
而我的夫君,仙宫太子夜华,站在高台之上,连看都没看我一眼。
他说:“香妃善妒,心术不正,贬入轮回,永世不得回仙宫。”
我被推下轮回井的那一刻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若能重来,我定要让这对狗男女,百倍偿还!
现在,我重生了。
重生在接到旨意的这一刻。
“香妃娘娘?”宣旨仙官见我迟迟不接旨,面露不耐。
我抬起头,眼底的恨意瞬间收敛,换上温顺的笑:“臣妾领旨。”
接过圣旨的瞬间,我的余光扫过站在殿侧的苏瑶。她穿着一袭水蓝色仙裙,面容温婉,正对我露出关切的眼神。
“师妹,炼制忘忧香需要一味极其珍贵的‘九幽引’,我前些日子恰好得了些,不如送你?”
多好的师姐啊。
上一世,她就是在那株“九幽引”上动了手脚,让我炼出的香里混了毒。我查了百年都没查出问题,因为毒本就来自那味主药。
“多谢师姐。”我笑着接过她递来的玉盒,指尖触碰到她手心时,我轻轻说了句,“师姐对我真好。”
苏瑶眼底闪过一丝得意,转瞬即逝。
我捧着玉盒回到寝宫,屏退所有仙婢,将盒中的九幽引倒在案上。那是一株通体漆黑的仙草,散发着幽冷香气。
上一世我没看出来,这一世,我清清楚楚闻到了——九幽引的根茎处,被人用“噬魂水”浸泡过。噬魂水无色无味,唯独与忘忧香中的“千日醉”相融时,会生出剧毒。
这一世,苏瑶用的还是同样的手段。
她大概觉得,我永远都不会发现。
我冷笑一声,将九幽引收好,起身去了太子的东宫。
夜华正在书房批阅奏章,见我进来,眉头微蹙:“有事?”
上一世,我会被他这个表情吓得战战兢兢,小心翼翼地说尽好话。现在我看着他清冷的眉眼,心里只有恶心。
“殿下,臣妾奉命炼制忘忧香,需要借用东宫的‘乾坤鼎’。”
乾坤鼎是仙宫至宝,能提纯仙草杂质,炼出的香品质极高。上一世我不敢开口借,怕夜华嫌我多事,这一世——
“你倒是敢开口。”夜华放下笔,目光冷淡,“乾坤鼎是东宫重器,岂能轻易外借?”
我微微一笑:“天后寿宴在即,臣妾若炼不出忘忧香,丢了的是仙宫的脸面。殿下若不愿借,臣妾自去向天后说明。”
转身就走。
“站住。”夜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带着几分意外,“你什么时候学会拿母后来压我了?”
我回头,眼神清澈无辜:“臣妾不敢,臣妾只是怕耽误了寿宴,殿下脸上无光。”
夜华盯着我看了半晌,忽然笑了:“行,乾坤鼎借你。不过——”他起身走到我面前,抬手捏住我的下巴,“你要是炼砸了,后果自负。”
他指尖冰凉,眼神里带着审视。
上一世我会被他吓住,这一世我只想把这双手砍下来。
“殿下放心。”我退后一步,避开他的手,“臣妾一定炼出让天后满意的香。”
回到寝宫,我开始炼制忘忧香。
但不是按照苏瑶给的方子。
上一世我在轮回井中经历百世轮回,每一世都在人间学习制香之道。人间百年,我学会了无数仙宫失传的香方,更参透了香道真谛。
忘忧香的核心是“忘忧”,不是“忘情”。
苏瑶的方子用了九幽引和千日醉,炼出的香能让人忘却烦恼,却也会让人变得冷漠无情。天后用了这种香,会渐渐失去对天帝的爱意,这正是苏瑶背后之人想要的。
而我的方子,用的是“回梦草”和“凝露花”,炼出的香能抚平心绪,却不伤情志。
至于那株被动了手脚的九幽引——
我把它炼成了一枚香丸,藏在袖中。
三日后,天后寿宴。
仙宫大殿金碧辉煌,众仙齐聚。天后端坐在上首,面容雍容华贵,眼神却透着疲惫。
我捧着香炉跪在殿中:“臣妾恭祝天后娘娘福寿绵长,特献上忘忧香。”
苏瑶站在一旁,眼中闪过期待。
我点燃香丸,一缕清幽香气弥漫开来。
天后深吸一口,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:“这香……好生特别。”
“回娘娘,臣妾炼制的忘忧香,以九幽引、千日醉为主药,能让人忘却烦恼,心境平和。”我顿了顿,“不过——”
“不过什么?”天后问。
我抬头,直视天后:“不过臣妾发现,这株九幽引被人用噬魂水浸泡过,若与千日醉相融,会生出剧毒。”
殿内瞬间安静。
苏瑶脸色微变,随即笑道:“师妹,你是不是弄错了?九幽引是我送你的,怎么可能有毒?”
“师姐说得对,我也不信。”我从袖中取出那枚特制的香丸,“所以臣妾将九幽引单独炼制成丸,请天后娘娘验看。”
我将香丸递给仙官,仙官送入天后手中。天后闻了闻,脸色骤变:“这香中有毒!”
“不可能!”苏瑶失声尖叫。
我跪在地上,声音平静:“天后娘娘若不信,可传太医院查验。臣妾所言句句属实,若有半句虚假,甘受天罚。”
太医院的人很快到了,查验之后,确认九幽引中确实含有噬魂水。
苏瑶的脸彻底白了。
“苏瑶!”天后震怒,“你为何要害本宫?”
苏瑶扑通跪地,泪如雨下:“娘娘明鉴,臣妾冤枉!臣妾送给师妹的九幽引绝无问题,一定是有人动了手脚!”
她猛地看向我:“是你!是你自己下的毒,陷害我!”
我看着她,眼神悲悯:“师姐,你我同门百年,我为何要陷害你?倒是你——上一世,你就用同样的手段害过我。”
“什么上一世?你在说什么?”苏瑶慌了。
我站起身,走到她面前,居高临下:“师姐,轮回井中的事,你不会忘了吧?”
苏瑶瞳孔骤缩。
“你勾结太子,陷害我香中藏毒,害我被贬入轮回。可你们没想到,我在轮回井中活了下来,还带着百世记忆回来了。”
殿内一片哗然。
夜华猛地站起来:“你胡说什么?!”
我转身看向他,一字一句:“殿下,上一世你为了苏瑶,亲手将我推下轮回井。这一世,你还想再推一次吗?”
夜华脸色铁青:“疯了,你疯了!”
“我疯了?”我笑了,“那殿下可敢对天发誓,说你与苏瑶没有私情?说你没有觊觎香道秘典?说你没有利用我来炼制禁香,图谋天后之位?”
每一句话,都像刀子一样扎出去。
上一世,我死前才查清的真相——夜华和苏瑶早有私情,他们联手盗取我的香道秘典,炼制能控制人心的禁香,企图让天后失宠,扶苏瑶上位。而我只是他们计划中的棋子,用完就扔。
这一世,我当着满朝仙官的面,把他们的丑事全抖出来。
“你——”夜华暴怒,抬手就要打我。
“够了!”
天帝的声音如惊雷炸响。
他缓缓起身,目光扫过夜华和苏瑶,最后落在我身上:“香妃,你说的这些,可有证据?”
“有。”我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,“这是太子殿下与苏瑶往来的密信,上面详细记载了他们盗取香道秘典、炼制禁香的计划。还有——”我又取出一枚玉简,“这是苏瑶贿赂太医院仙官,篡改毒物查验记录的凭证。”
这些东西,是我重生后花了三天时间找到的。上一世我知道他们藏在哪里,这一世只是提前取了出来。
天帝接过竹简和玉简,脸色越来越沉。
“来人!”他怒喝,“将太子夜华和苏瑶押入天牢,彻查此案!”
“父皇!”夜华跪地,“儿臣冤枉!”
“父神!”苏瑶哭喊,“臣妾是被陷害的!”
没人听他们的。
禁军冲进来,将两人拖走。苏瑶被拖出大殿时,回头看了我一眼,眼神里满是怨毒。
我回她一个微笑。
这才刚开始呢。
寿宴不欢而散,我回到寝宫,坐在妆台前,慢慢卸下头饰。
铜镜里映出一张年轻的脸,眉眼如画,嘴角带笑。
上一世我死得凄惨,这一世我要活得痛快。
“娘娘。”贴身仙婢青萝走进来,小声说,“天牢传来消息,太子殿下要见您。”
“不见。”
“苏瑶也在闹,说要见您,说有重要的事告诉您。”
我放下梳子:“她说什么了?”
“她说……她知道您重生的事,还说要是不见她,就把您最大的秘密抖出来。”
最大的秘密?
我笑了。
苏瑶,你还是这么天真。
我起身,换上一身素色仙裙,对青萝说:“去天牢。”
天牢阴冷潮湿,苏瑶被关在最里面的牢房,衣衫凌乱,头发散落,哪还有半点温婉仙子的模样。
见我来了,她扑到牢门前:“师妹!师妹你听我说,我知道错了!你放我出去,我把秘典还给你,我什么都给你!”
我站在牢门外,静静看着她。
“师妹,你就算恨我,也该恨夜华啊!是他让我做的,是他要你的秘典,我只是听命行事!”
“所以你就害我?”
“我……我也是被逼的!”苏瑶哭得梨花带雨,“他威胁我,我要是不做,他就杀了我全家!”
我蹲下身,与她平视:“师姐,你知道我为什么能重生吗?”
苏瑶愣住。
“因为我在轮回井中,遇到了一个人。”我凑近她耳边,压低声音,“他说,他是被我上一世炼的香召来的。他说,我是天生的‘香灵体’,只要我愿意,我可以用香气操控世间万物。”
苏瑶瞪大眼睛。
“你猜,我这一世炼的第一炉香,是什么香?”
苏瑶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“是‘噬魂香’。”我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“你送给我的九幽引,我没有浪费,把它炼成了噬魂香。现在,只要我愿意,我可以让任何闻到这香的人,生不如死。”
苏瑶瘫坐在地。
“你想知道,我用这香做了什么吗?”
“你……你做了什么?”苏瑶声音发抖。
我笑了:“我把噬魂香,混在了送给天后的忘忧香里。只不过,剂量很少很少,少到太医院都查不出来。”
“你疯了!你害天后?!”
“我没害她。”我摇头,“我只是让天后,慢慢对天帝产生怀疑。让她发现,天帝这些年冷落她,是因为有人在她的香里动了手脚。”
苏瑶瞪大了眼。
“而动手脚的人,就是你背后的主子——天后身边的赵贵妃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上一世,赵贵妃利用你和夜华,害死了天后,自己坐上了后位。这一世,我要让她自己把自己作死。”我转身,“至于你,师姐,你就好好待在这里,看我一步步,把你们的阴谋全部撕碎。”
“你不能走!”苏瑶尖叫,“你回来!你回来!”
我没回头。
走出天牢,夜风微凉。我深吸一口气,抬头看向漫天星斗。
仙宫的天,还是那么美。
可我闻到的,不是花香,而是血雨腥风的味道。
这一世,我不做任何人的棋子,我要做——执棋之人。
“娘娘。”青萝跟上来,小声问,“咱们回宫吗?”
“不回。”我整理了一下衣袖,“去赵贵妃的寝宫,我要送她一份大礼。”
“什么大礼?”
我笑了:“一炉能让她说实话的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