订婚宴设在他公司融资成功的庆功夜。

林知意穿着他选的白色礼服,站在宴会厅侧门,听见里面觥筹交错。沈渡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,温和得体:“感谢大家一路支持,尤其是我的未婚妻知意,没有她,就没有今天的渡远科技。”

他的软心糖,这次我要你连本带利吐出来

多好听的话。

上一世她也信了。

他的软心糖,这次我要你连本带利吐出来

然后呢?沈渡公司上市前夜,她因“商业间谍”罪名被捕。父母四处奔走,耗尽家产,最后在去法院的路上出了车祸。她在牢里收到消息的那天,割腕三次,都被救了回来。

而沈渡和她的好闺蜜宋清晚,在她的葬礼上拥吻。

重生回到这一刻,林知意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订婚协议书,纸张被攥出深深的褶皱。

“知意?你怎么站在外面?”

沈渡推门出来,西装革履,眉眼含笑。他伸手要揽她的肩,语气温柔得像是哄小孩:“合同的事我已经让律师看过了,你签个字就行。放心,婚后公司股份会给你留30%,我说过,不会亏待你。”

上一世,她感动得当场落泪,签了字。

结果那份合同里藏着陷阱——她以技术入股,所有专利归公司所有,一旦她“出事”,股份自动清零。

林知意抬起眼,看着这张熟悉到骨子里的脸。

“沈渡。”她开口,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,“你还记得‘软心糖’项目吗?”

沈渡神色微微一僵。

他当然记得。那是她研究生时期的课题,一种新型可降解材料的核心配方。上一世,她放弃保研后,把全部研究成果交给沈渡,作为渡远科技的起家项目。他凭这个项目拿到第一笔融资,三年内做到行业头部。

专利发明人那一栏,写的是沈渡的名字。

“怎么突然提这个?”沈渡笑了笑,“那是你的课题,我当然记得。知意,我一直在说,没有你就没有我的今天——”

“那就还给我。”

林知意当着他的面,把订婚协议书撕成两半,四半,八半,碎片扬在他脚边。

“林知意!”沈渡的声音终于变了调,脸色铁青地压低了嗓音,“你发什么疯?今天是什么场合你知不知道?你撕了协议,明天的融资怎么谈?”

“那是你的事。”

她转身就走,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笃笃笃,像倒计时。

沈渡追了两步,又碍于身后宴会厅的门半开着,不敢闹大。他只能咬牙低吼:“林知意,你想清楚!你一个女孩子,没了沈家这边的资源,你拿什么翻盘?你以为你还是那个拿奖学金的学霸?你已经休学一年了!”

林知意脚步顿了一下。

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觉得可笑。

上一世的自己,就是被这种话反复PUA,才一步步放弃了所有退路。休学、放弃保研、和父母决裂,最后连命都快没了。

她回头,隔着三步的距离看着沈渡。宴会厅的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,把他的脸笼在阴影里,像一尊披着人皮的雕塑。

“沈渡,明天你就知道了。”

出租车驶出酒店大门时,林知意拨通了家里的电话。

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,母亲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:“知意?你……你还好吗?”

上一世,她为了沈渡和家里断绝关系时,母亲就是这样说话的。不敢大声,不敢生气,怕她跑得更远。

“妈,对不起。”

林知意声音哑了,但眼眶是干的。她在牢里把眼泪流干了,重生后一滴都不想浪费。

“爸最近是不是要签一个投资协议?给一家叫‘渡远科技’的公司投五百万?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父亲的声音插进来:“你怎么知道?沈渡跟你说了?”

“别签。”

“知意,这项目我和你妈看过了,技术报告是你写的,我们信得过你。沈渡那孩子我们也看着不错——”

“爸,”林知意打断他,一字一句地说,“那份技术报告是三年前的落后版本,真正的核心技术在我手里。你们投的钱,会变成他起诉我窃取商业机密的第一桶金。你们想帮沈渡,把我送进监狱吗?”

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。

过了很久,父亲才说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
林知意挂了电话,靠在出租车后座上,闭上眼睛。

她不会再把软心糖配方交给沈渡了。

这一次,她要让这颗糖,变成他喉咙里咽不下去的刀片。

第二天一早,林知意出现在母校材料学院的办公室门前。

陈教授看到她,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拿稳:“林知意?你不是说放弃保研去创业了?”

“教授,我改主意了。”林知意站得笔直,把一个U盘放在桌上,“这是我研究生期间的全部实验数据,包括‘软心糖’的完整配方和最新迭代版本。我想用它申请恢复保研资格,同时申请专利。”

陈教授看了她几秒,拿起U盘插进电脑。数据打开的那一刻,他眼镜后面的眼睛越睁越大。

“这……这个纯度,你什么时候做出来的?”

“半年前。在沈渡不知道的情况下。”

林知意没有解释更多。事实是,上一世她在牢里反复推演过这个配方的所有缺陷和优化方案。她没有实验设备,但她有大脑,有上千个日夜的反复思考。那些思考,现在变成了面前这份碾压行业现有水平的数据。

“教授,我还想请您帮我一个忙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“帮我联系顾晏辰。”

陈教授手一抖,差点又没拿稳杯子:“顾氏资本?你怎么认识他?”

“我不认识。”林知意平静地说,“但我有他想要的东西。顾氏旗下新材料板块一直在找可降解材料的技术突破口,‘软心糖’就是他们要的那个突破口。”

“我想拿它,换一个入场券。”

三天后,顾氏资本总部。

顾晏辰坐在会议桌对面,翻看她的专利申请书和实验数据,翻得很慢。会议室里只有纸页摩擦的声音。

他看了整整二十分钟,最后合上文件夹,抬眼看她。

“数据很漂亮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,“但我听说,这个项目原本是你和沈渡共同开发的?现在你单独拿出来找我们,合规性上怎么保证?”

“项目是我的。从课题立项到实验设计到数据采集,全部由我独立完成。沈渡没有参与过任何技术环节。”林知意把另一份文件推过去,“这是实验室的工作日志,有导师和同期同学的签字证明。另外,我和沈渡之间没有任何书面合作协议,他手里的所谓‘共同开发’证据,不成立。”

顾晏辰没说话,目光落在她脸上,像是在审视什么。

林知意不躲不闪地迎着他的视线。

上一世,她和顾晏辰只在行业峰会上有过一面之缘。那时候她是沈渡身边沉默的“未婚妻”,而顾晏辰是沈渡怎么也攀不上的投资人。沈渡恨他恨得牙痒痒,私下骂他是“装腔作势的富二代”。

但林知意后来查过顾晏辰的底——这个人,是沈渡发家路上唯一一个拒绝过他的人。原因很简单:顾晏辰看了沈渡的技术报告,当场指出数据有漏洞,说“这个技术底层逻辑不通”。

那份报告,是林知意写的。漏洞不是她的,是沈渡为了拿融资擅自改数据造成的。

“顾总,”林知意直起身,“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。你在想,一个休学一年、差点连学业都放弃的女孩子,突然拿出这么漂亮的数据,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操盘?是不是沈渡想通过我来套你们的技术评估?”

顾晏辰嘴角微动,没有否认。

“答案是:没有人操盘。只是我醒了。”

林知意站起来,把手撑在桌面上,微微前倾:“我提供技术,你们提供平台和法务支持。专利共享,利益五五分成。顾氏拿到的会是一个能够颠覆现有市场的核心技术,而我只需要一个条件。”

“什么条件?”

“渡远科技的所有潜在投资方,顾氏都要帮我截下来。”

顾晏辰靠在椅背上,看了她足足五秒钟。

然后他笑了。

不是礼貌性的微笑,是真的觉得有意思的那种笑。

“林知意,你知不知道沈渡今天也在见投资人?就在这栋楼,十七楼。”

林知意心脏猛跳了一下,面上纹丝不动。

“知道。”

“你不怕我转头告诉他?”

“你不会。”林知意说,“因为你也看不上他。”

会议室安静了几秒。

顾晏辰拿起桌上的签字笔,在专利申请书的第一页签下了名字。

“合作愉快,林知意。”

“但我丑话说在前头——我这个人不做慈善。你要是技术不行,或者有什么别的心思,我会比沈渡翻脸更快。”

林知意握住他伸过来的手,掌心干燥而温热。

“放心。我对您,没有别的心思。”

顾晏辰挑眉,没接话。

但他签完字后,当着林知意的面拨了一个电话:“十七楼那个新材料项目,拒了。理由?技术评估不过关。对,我说的。”

挂了电话,他看着林知意:“满意了?”

林知意把专利申请书收进包里,站起来,第一次对他露出笑容:“顾总,合作愉快。”

她走出会议室的时候,手机震了。

沈渡的消息,连着发了七八条。

“知意,你昨晚去哪了?我在你家楼下等了一晚上。”

“你是不是听了谁的挑拨?清晚说最近有人造谣我,你别信。”

“我们三年的感情,你就这样?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?”

“林知意,你别逼我来硬的。”

最后一条消息是一张照片——她爸妈家楼下的街景,时间戳是十分钟前。

林知意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,眼底的温度一点点降下去。

她拨通了顾晏辰的号码。

“顾总,刚才的合作条款,我想加一条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我要沈渡,身败名裂的那种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,然后顾晏辰的声音传过来,带着一种懒洋洋的笑意:“林知意,你知不知道你这句话要是被他听到,够他告你一个威胁的?”

“他不会有机会听到。”

“行。”顾晏辰说,“我让人查他。有料的话,三天之内给你。”

林知意挂了电话,走进电梯。

电梯门合上的瞬间,她从镜面里看到自己的脸——没有表情,没有恐惧,没有犹豫。

她想起上一世在牢里,深夜躺在硬板床上,盯着天花板想:如果有来生,我要做一个不一样的人。

现在来生来了。

她要做那个,把软心糖变成碎玻璃的人。

电梯下到十七楼,门开了。

走廊里站着一个穿香奈儿套装的女人,烫着温柔的卷发,手里捧着一束满天星。

宋清晚。

她看到林知意,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担忧:“知意?你怎么在这儿?沈渡在楼上谈事情,我陪他来的。你们是不是吵架了?你别怪他,他最近压力太大了……”

语气柔软,眼神关切,像一个完美的闺蜜。

上一世,宋清晚就是用这副面孔,一边安慰她“男人压力大你要体谅”,一边在沈渡面前说她“太黏人太不懂事”,最后在她被捕后,接管了她在公司的全部职务。

“清晚。”林知意打断她的表演。

“嗯?”

“满天星的花语是什么,你知道吗?”

宋清晚愣了一下,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花,笑了笑:“就是好看就买了,我不太懂花语……”

“甘做配角的爱。”林知意一字一顿地说,“你当了这么多年的配角,不累吗?”

宋清晚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
林知意没再看她,按了一楼的按钮。

电梯门缓缓合拢,把宋清晚那张渐渐变色的脸挡在外面。

手机又震了。

不是沈渡,是顾晏辰。

一条简短的语音,林知意点开,听到他带笑的声音:

“林知意,刚才忘了说——你撕订婚协议的样子,挺好看的。”

林知意面无表情地关掉语音。

但她的嘴角,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。

一楼的电梯门打开,阳光涌进来,带着初秋干燥而清冽的气息。

林知意深吸一口气,踏出去。

复仇的路还很长,但第一步,她已经走完了。

沈渡,宋清晚,你们欠我的,我会一笔一笔,连本带利,讨回来。

这一次,谁也别想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