订婚宴设在锦城最贵的酒店。

我穿着白色礼服,站在宴会厅门口,看着里面觥筹交错。陆景琛正和宾客谈笑风生,那张温润如玉的脸,我看了两辈子。

他日得我走不了路,今日你便跪着求生

上一世,我也是在这里,满心欢喜地戴上他给的戒指,以为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。

然后我用十年时间,把这句话嚼碎了咽进肚子里。

他日得我走不了路,今日你便跪着求生

“姜禾,过来。”陆景琛朝我招手,语气温柔得像裹了蜜。

我走过去,他握住我的手,对着满堂宾客微笑:“感谢大家来见证我和姜禾的订婚宴,我能有今天,离不开她的支持。”

支持。

多好听的词。

我支持他放弃稳定工作去创业,支持他用我的嫁妆做启动资金,支持他把我的创意一个接一个地变成他的。我甚至支持他把我送进监狱,好让他和宋婉清双宿双飞。

“景琛。”我笑着开口,声音不大,但足够让周围人听见,“你真的想好了吗?”

他眼神微顿,随即笑得更加温柔:“当然想好了,姜禾,我会照顾你一辈子。”

照顾。

上一世他也是这么说的。说得我放弃了保研,放弃了父母,放弃了自己的一切。最后他照顾我的方式,是让我在牢里收到父亲心梗去世、母亲自杀的消息。

“那如果我走不了路了呢?”我问。

陆景琛愣了一下,旁边已经有宾客开始笑,觉得这是小情侣间的调情。他很快反应过来,深情款款地说:“他日你若走不了路,我便做你的腿,背你一辈子。”

多感人。

上一世我就是被这句话骗了。

“好。”我点点头,从包里拿出那张早已拟好的订婚协议,当着他的面,一撕两半。

宴会厅瞬间安静。

“姜禾,你干什么?”陆景琛脸色变了。

我把碎纸片往空中一扬,看着它们像雪花一样落在他精心打理的发型上:“陆景琛,你这双腿,我用不起。上一世你把我腿打断的时候,可没说要背我。”

他瞳孔猛地一缩。

我转身往外走,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清脆得像倒计时。

“姜禾!”他在身后喊,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,“你发什么疯?”

我停下脚步,回头看他。这张脸我看了两辈子,上辈子死之前还在想,我到底爱他什么。

现在想明白了,我爱的是自己想象中的那个人,不是他。

“陆景琛,你那个共享停车位的项目,核心算法是我想的。你拿去申报专利的时候,写的是谁的名字?”

他脸色彻底白了。

“你怎么知道——”

“我还知道你下个月要见的投资人,最讨厌PPT里出现错别字。”我笑了笑,“更知道你公司账上那笔三百万的缺口,是宋婉清的弟弟挪走的。”

我转身离开,身后传来他急促的脚步声。

“姜禾,你站住!”

我没停。

他追上来拉住我的手腕,力气大得像是要把我骨头捏碎。我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,然后抬头看他。

上一世他这样拉我的时候,我会心疼他手指磨出的茧。这一世我只想把这双手从手腕上卸下来。

“松手。”我说。

“你今天要是走出这个门——”他压低声音,眼神阴鸷,“你爸妈的公司也别想要了。”

我笑了。

上一世他用这句话威胁了我无数次,每一次我都妥协。因为我把爸妈的公司当成了最后的退路,而他正是拿准了我这一点。

“陆景琛,你知道我重生回来第一件事是什么吗?”

他愣住了。

“不是撕订婚协议,不是来找你对质。”我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,“是把我爸妈公司的法人代表,从我名下转回了他们自己手里。你手上那份我签字的股权转让协议,现在是废纸一张。”

我掰开最后一根手指,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。

“不可能,那份协议是上个月刚签的——”

“上个月签的,这个月就作废了。”我整了整手腕上的红痕,“对了,你给宋婉清买的那套公寓,写的是她的名字吧?房产交易中心的记录,我已经截图保存了。你用公司账户付的首付,属于挪用公款。需要我帮你算算要判几年吗?”

陆景琛的脸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了。

他看着我,像看着一个陌生人。

“你到底是谁?”

“我是姜禾。”我后退一步,和他拉开距离,“是那个被你骗了两次的姜禾。只不过这一次,我不想再当傻子了。”

我转身走出酒店大门,初秋的风吹在脸上,带着一丝凉意。

手机响了,是陌生号码。

“姜小姐,你发给我的资料我看了。”对方的声音低沉有力,“关于陆景琛公司涉嫌侵犯商业秘密的事,我想和你当面谈谈。”

“顾总。”我报出他的名字,“明天上午十点,你公司楼下的咖啡馆,我会带上所有证据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,然后笑了:“你怎么知道我是谁?”

“因为我不仅知道你是谁,我还知道你手上正在做的那个项目,陆景琛下个月就会推出类似的产品。”我说,“如果你不想被他抢先,最好明天准时到。”

挂断电话,我叫了辆车。

车上,我给妈妈发了条消息:“妈,婚不订了。回家吃饭。”

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,电话就打过来了。

“禾禾,怎么了?出什么事了?”妈妈的声音又急又慌。

上一世,我为了陆景琛和家里决裂,整整十年没回家。再见到妈妈的时候,是在她的葬礼上。

“没事。”我说,“就是想你们了。”
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,然后妈妈的声音带上了哭腔:“回来,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。”

“好。”

我挂了电话,靠在车窗上,看着这座城市的霓虹灯一盏一盏亮起来。

手机又震了,是陆景琛发来的消息。

“姜禾,你以为这样就能毁了我?你是不是忘了,你大学四年的论文、竞赛、科研成果,哪一样没有我的名字?如果我出了事,你也别想好过。”

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,然后截了图,转发给另一个号码。

附言:“宋婉清,你男朋友的威胁短信,够不够换你手上那份他抄袭我论文的原始数据?”

三秒后,对方回复:“你要什么?”

“我要他在行业内永远翻不了身。”

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,我付了钱下车。电梯里,我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,把口红擦掉,看起来像个听话的女儿。

门开了,妈妈系着围裙站在门口,眼眶红红的。

“回来了就好。”她拉着我的手,把我拽进屋里。

爸爸坐在沙发上,假装在看报纸,但报纸拿反了。

“爸,我回来了。”

他“嗯”了一声,翻了一页报纸,还是反的。

我走过去,把他手里的报纸抽走:“爸,报纸拿反了。”

他愣了一下,然后眼眶也红了:“反了就反了,人没反就行。”

我蹲下来,把头靠在他膝盖上。

上一世我失去的一切,这一世我要一样一样拿回来。

而且我要让那些拿走的人,一样一样还回来。

手机又震了,这次是顾晏辰。

“姜小姐,我刚查了一下你的背景。保研资格被你亲手放弃,大学期间所有的科研成果都挂在陆景琛名下,你父母的公司濒临破产。这种情况下,你拿什么和我谈?”

我打字回复:“我拿陆景琛未来三个月所有的商业计划和你谈。他的每一个项目,我都会比他先做出来。顾总,你只需要提供平台,利润你七我三。”

“你确定你能做到?”

“顾总,你知道他那个共享停车位项目的核心算法是谁写的吗?”

“你。”

“对。而且我还有更狠的。”

“比如?”

“他下个月要发布的智能停车系统2.0版本,所有的升级方案,都在我手里。因为那本来就是我写的。”

电话再次响起,顾晏辰的声音带上了笑意:“姜小姐,我改变主意了。明天早上九点,你来我办公室,我亲自接待。”

“九点太早,我要陪我妈吃早饭。”

“……那十点。”

“成交。”

挂了电话,我走进厨房,从背后抱住妈妈。

“妈,排骨多炖一会儿,我想喝汤。”

“好好好。”妈妈拍拍我的手,“你想喝多少妈都给你炖。”

我闭上眼睛,闻着厨房里的烟火气,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。

陆景琛,上一世你让我走不了路,这一世我要让你连站的地方都没有。

这顿排骨,我吃得很慢。

每一口都细细地嚼,像是在品尝失而复得的味道。妈妈坐在对面看着我,筷子都没怎么动,就顾着往我碗里夹菜。

“妈,你自己也吃。”

“妈不饿,看你吃就饱了。”

爸爸在旁边咳嗽了一声:“你妈这一个星期都没睡好觉,天天念叨你。”

我鼻子一酸,低头扒了一大口饭。

上一世我到底是被什么蒙了心,才会觉得这些都不重要?

吃完饭,我帮妈妈收拾碗筷。她拦住我,把我推出厨房:“去陪你爸看电视,好不容易回来一趟。”

我坐到沙发上,爸爸正在看新闻。屏幕上出现陆景琛公司的画面,主持人正在报道他那个共享停车位项目获得融资的消息。

爸爸下意识地看了我一眼,伸手要去关电视。

“爸,别关。”我说,“让他风光。爬得越高,摔得越惨。”

爸爸的手停在半空中,看了我好几秒,然后笑了:“好,听你的。”

晚上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,我把手机里的证据整理了一遍。

陆景琛公司偷税漏税的记录,宋婉清挪用的那三百万的转账凭证,他抄袭我论文的原始数据对比,他商业计划书中所有剽窃我创意的证据链。

这些东西,够他喝一壶的了。

但不够。

我要的是他永世不得翻身。
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是宋婉清发来的消息。

“姜禾,你要的东西我发给你了。我们两清了。”

我点开她发来的文件,是陆景琛当年抄袭我论文的原始数据备份。这份文件如果公开,不仅他的硕士学位会被撤销,他公司所有的技术专利都会被质疑。

我没回她。

两清?怎么可能。

上一世她和陆景琛联手把我送进监狱的时候,可没想过要和我两清。

第二天早上九点半,我出门了。

妈妈在身后喊:“中午回来吃饭吗?”

“不一定,妈你别等我,我要是回来提前给你打电话。”

“行,注意安全。”

我打车去了顾晏辰的公司。锦城最高的一栋写字楼,整三层都是他的。前台的小姑娘显然已经接到通知,一见我就笑着引路。

“姜小姐,顾总在办公室等您。”

我走进去的时候,顾晏辰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。阳光打在他侧脸上,轮廓分明。

上一世我见过他几次,都是在行业峰会上。那时候他是站在台上领奖的那个,我是坐在台下鼓掌的那个。

陆景琛恨他恨得咬牙切齿,因为顾晏辰抢了他好几次生意。但他不知道,顾晏辰之所以能抢走那些生意,是因为那些创意本来就是我的。

顾晏辰挂了电话,转过身来看我。

“姜小姐,比我想象的年轻。”

“顾总,比我想象的帅。”

他笑了:“坐。咖啡还是茶?”

“白水就行。”

他挑了挑眉,亲自去倒了一杯水放在我面前。我注意到他桌上摊着一份文件,是陆景琛公司的最新融资计划书。

“看来顾总已经做过功课了。”

“姜小姐发来的资料很有价值。”他在我对面坐下,“但我还是想知道,你为什么选择我?以你手上的东西,完全可以自己单干。”

“因为我需要时间。”我说,“我需要一个平台,让我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这些创意变现。自己单干太慢,而我不想等。”

“等什么?”

“等陆景琛死。”

他看着我,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。

“你和他之间,不止是商业竞争这么简单吧?”

“顾总,你不需要知道我和他之间的恩怨。你只需要知道,我能让你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,抢走他所有的客户,截断他所有的融资渠道,最后让他一无所有。”

我打开包,把U盘放在他桌上:“这是未来三个月他要做的三个项目的完整方案。每个项目都比他的版本提前两周上线,所有的技术壁垒我都写清楚了,你的团队只需要按照这个方案执行。”

顾晏辰拿起U盘,在手里转了转。

“你就不怕我把这些东西据为己有?”

“你不会。”我说,“因为你是个聪明人。聪明人都知道,合作比背叛更划算。而且——”

我顿了顿,看着他的眼睛。

“而且你知道,我能做出这三个项目,就能做出更多。你需要的不是一个一次性的方案,而是一个能持续给你带来价值的合作伙伴。”

他沉默了几秒,然后伸出手:“合作愉快。”

我握住他的手:“合作愉快。”

从顾晏辰公司出来的时候,我手机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,全是陆景琛的。

最后一条消息是:“姜禾,你别逼我。”

我没回。

逼他?这才刚刚开始。

接下来的一周,我过得异常平静。

白天在顾晏辰的公司上班,晚上回家陪爸妈吃饭。陆景琛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,没再来骚扰我。

但我知道他在干什么。

他在疯狂地找投资,因为原本说好要给他融资的那家风投,突然改了主意。那家风投的合伙人,是顾晏辰的大学同学。

他在加紧推进共享停车位项目的上线,因为顾晏辰的公司突然宣布要推出同类产品,而且功能更全、体验更好。

他甚至去找了宋婉清,想让宋婉清从她弟弟那里把那三百万要回来。但宋婉清的弟弟已经把钱赔在了股市里,一分都拿不出来了。

这一切,都是我布的局。

一周后的晚上,我接到一个电话。

是陆景琛的妈妈。

“姜禾,阿姨求你,放过景琛吧。”电话那头,她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他这几天人都瘦了一圈,公司也要垮了,你就看在你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份上——”

“阿姨。”我打断她,“你儿子上辈子也是这么求你的吗?”

她愣住了。

“阿姨,你儿子当初把我送进监狱的时候,你有没有帮我说过一句话?我爸妈跪着求你的时候,你有没有心软过一秒钟?”

电话那头传来忙音。

我挂了电话,继续吃妈妈剥好的柚子。

又过了一周,陆景琛的公司彻底撑不住了。

共享停车位项目被顾晏辰全面碾压,一个用户都没拉到。融资全部泡汤,银行的贷款也快到期了。宋婉清那三百万的窟窿堵不上,公司账上的钱连工资都发不出来了。

他开始卖股份。

但没人买。

因为顾晏辰已经放话出去,谁买陆景琛的股份,就是和他作对。

在锦城,没人愿意和顾晏辰作对。

他给我打电话了。

“姜禾,你到底想要什么?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
“我想要什么?”我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,看着楼下车水马龙,“陆景琛,你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吗?”

“什么话?”

“他日我若走不了路,你就做我的腿,背我一辈子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
“我现在走得了路,所以不需要你背。”我说,“但我要你记住,你今天的下场,是你自己走出来的。和我无关。”

“姜禾——”

“对了,税务局的人明天会去你公司查账。你准备好材料。”

我挂了电话。

三天后,陆景琛因涉嫌偷税漏税、挪用公款、侵犯商业秘密被刑事拘留。

宋婉清作为共犯,也被带走调查。

消息传出来的那天晚上,我陪爸妈吃了一顿火锅。妈妈涮了好多肉给我,爸爸喝了二两白酒,脸红红的。

“禾禾。”爸爸端着酒杯,看着我说,“爸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,这次求你一件事。”

“爸,你说。”

“以后别再把所有的事都自己扛了。爸虽然老了,但还能替你扛一扛。”

我的眼泪掉进了火锅里。

“好。”

那天晚上,我收到顾晏辰的消息。

“姜禾,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?”

我回他:“继续上班。我签了一年的合同,不能白拿工资不干活。”

他发了个笑脸过来:“你那一年的合同,违约金是年收入的十倍。你确定要继续上班?”

我愣了一下,翻出合同一看,果然有一行小字。

这个混蛋。

“顾晏辰,你是不是早就挖好坑等我跳了?”

“姜小姐,聪明人都知道,合作比背叛更划算。但更聪明的人知道,怎么让合作伙伴跑不掉。”

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,最后还是笑了。

算了,和聪明人合作,总比和蠢人纠缠强。

至少这一世,我走的路,是我自己选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