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动。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温柔,像是怕惊动什么,又像是在享受猎物落网的瞬间。
我僵住了。
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恶心。
那只手从我的腰侧滑进去,指腹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,一寸一寸地往上探,动作缓慢得像在丈量一块待宰的肉。空调开得很低,他的体温却烫得惊人,贴着我皮肤的那一刻,我几乎能感觉到他指尖的兴奋——微微发抖,像毒蛇吐信。
“沈老师……”我咬着下唇,声音发颤。
这是表演。我必须让他相信,我还是那个傻乎乎的大学生,那个把他当成人生导师、精神灯塔的蠢女孩。
“嘘。”他的气息喷在我耳廓上,带着薄荷糖的凉意,“你不是说,想让我教你‘深入’的东西吗?”
是啊,我说过。
三个月前,我跪在他的书房里,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,说感谢他帮我争取到保研名额,说我无以为报,说他是我这辈子最敬重的人。那时候他的手就已经不安分了,拍着我的肩膀,慢慢滑到后背,最后在腰窝处流连不去。
我当时忍了。
因为我需要他的信任。
“沈老师,这样……不好吧?”我往旁边躲了躲,恰到好处地给他留出进一步的空间。
他果然上钩了。
“有什么不好?”他的手继续往上,指尖已经触到了内衣边缘,“你不是很崇拜老师吗?老师这是在疼你。你知道上一届的周学姐吧?她也是这么‘感谢’我的,现在她在复旦读博,论文都是我帮她发的。”
周学姐。
我心里冷笑。那个被他逼到休学、至今还在看心理医生的女孩,在他嘴里变成了“知恩图报”的范本。
“真的吗?”我转过头,用最无辜的眼神看他,“那……那我也能发C刊吗?”
他笑了,笑得很得意。
那种笑容我在无数个深夜的监控回放里见过——每次他对那些女孩动手动脚、而她们因为害怕或“感恩”不敢反抗的时候,他都是这个表情。猎物入笼,胜券在握。
他的手终于探到了最深处,掌心贴着我左胸的下缘,指节微微用力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“当然能。”他低下头,嘴唇几乎贴着我的耳垂,“只要你听话。”
“听话”这个词,他说得很轻很慢,每个字都裹着欲望的黏液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够了。
该收网了。
“沈建国教授。”我忽然直起身,声音不再发抖,眼神不再无辜,一字一句清晰地念出他的名字。
他的手一顿。
“你现在的行为,已经构成了强制猥亵罪。”我按住他的手,不是推开,是固定——固定在原地,固定在它不该在的位置,“根据刑法第二百三十七条,以暴力、胁迫或者其他方法强制猥亵他人或者侮辱妇女的,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。”
他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左手拿着的,是正在录音的手机。”我平静地说,“右手袖口里,是针孔摄像头。你刚才说的每一个字,做的每一个动作,都已经实时传输到了云端,同时有至少三个备份在独立的存储设备里。”
他抽手,但我按得很紧。
“哦对了,这间办公室,我上周就申请了设备。你书柜第三层那本《刑法学》,里面我藏了一个拾音器。”我笑了笑,“沈老师,你教了我三年刑法,应该知道这个证据链有多完整吧?”
他的脸色从红变白,从白变青。
“你……你算计我?”
“算计?”我歪了歪头,“我只是在保护自己。就像你上一届的周学姐、上上届的李学姐、还有三年前差点被你毁掉的王学姐,她们没有做到的那样。”
他猛地甩开我的手,踉跄着退后两步,撞翻了身后的椅子。那一瞬间,他脸上所有伪装的温文尔雅全部碎裂,露出底下的慌张和恐惧。
“你疯了吗?!”他压低声音吼,“你知不知道我能让你毕不了业?我能让你所有的保研资格、所有的推荐信、所有的——”
“所有的什么?”我站起来,一步一步走向他,“所有的‘施舍’吗?沈老师,我的保研名额是自己考出来的,我的论文是自己写的,我的成绩是每一堂课、每一场考试换来的。你做的,不过是在我提交材料的时候‘忘了’递上去,等我哭着求你,你才‘帮忙’补交——然后让我以为欠了你天大的人情。”
我停在他面前,仰起头,直视他充血的眼睛。
“这套把戏,你玩了十年。十个女孩,十个被你毁掉的人生。周学姐差点跳楼,李学姐至今不敢和男性正常接触,王学姐转了专业、放弃了学术梦想。而你,还是那个‘德高望重’的沈教授,每年评优,每年拿课题,每年换一个新的‘得意门生’。”
我的手在发抖,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愤怒。
十年的愤怒,此刻全部压在嗓子眼里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今天,该还了。”
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。
走廊里的光涌进来,照在沈建国惨白的脸上。门口站着三个人:学院党委书记、校纪委副书记,还有一个穿着制服的警察。
“沈建国同志,”警察出示了证件,“我们接到实名举报,指控你涉嫌利用教师职务之便,对多名在校女学生实施猥亵、性骚扰等违法行为。请你配合调查。”
他的腿软了。
扶着桌沿,一点点滑下去,像一只被踩碎的蟑螂。
我退到一边,把手机里的录音文件当面传输给警察。整个过程,我的手很稳,声音很平,像是完成了一次普通的作业提交。
走出办公室的时候,走廊里已经围了不少人。有人在窃窃私语,有人在拿手机拍,还有几个年轻的女孩子,远远地站在楼梯口,眼眶红红地看着我。
我不认识她们。
但我知道她们是谁——是那些和我一样,曾经坐在那间办公室里、听过那些话、感受过那只手的女孩。
其中一个短发女生忽然朝我跑过来,一把抱住我,哭得浑身发抖。
“谢谢你……谢谢你……”她重复着这三个字,像是等了很久很久,终于等到了。
我拍了拍她的背。
“不用谢我。”我轻声说,“谢你自己。你还在这里,还好好地活着,还在读书、在往前走。这就够了。”
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,风灌进来,吹散了办公室里那股混合着烟味和香水的气息。
我走出教学楼,阳光很好。
手机震了一下,是一条短信。
“证据已全部移交检察院。沈建国对部分犯罪事实供认不讳,目前正在进一步审讯中。感谢你的勇气。——市公安局刑侦支队”
我删掉短信,打开音乐软件,放了一首很吵很吵的歌。
走了三条街,在第四个路口,我终于蹲下来,哭出了声。
不是因为难过。
是因为那块压了我整整一个学期、压了那些女孩整整十年的石头,终于碎了。
而那只探进衣服下摆的手,再也不会碰到任何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