订婚宴设在程砚白新买的别墅里,鲜花簇拥,宾客满堂。
我站在二楼衣帽间,看着镜子里穿白色礼服的自己,脑海中却翻涌着另一段人生——铁窗、病危通知书、程砚白搂着许婉清在殡仪馆外签字的背影。
上一世,我为他放弃保研,掏空父母积蓄,熬瞎双眼做出“云之南”民宿众筹方案。他说项目成功后娶我,转头却把方案署上许婉清的名字,将我踢出局。我以商业间谍罪入狱三年,出来时妈妈已经走了,爸爸脑梗瘫在床上,连我都认不出。
程砚白成了西南民宿行业的新贵,在采访里说:“创业路上最感谢许婉清,她是我见过最有才华的设计师。”
而我在出租屋里吞了安眠药。
再睁眼,回到了今天。
“知意,宾客都到了。”程砚白推门进来,西装革履,眉眼温柔。
和上辈子一模一样的表情。我当时以为那是爱,现在看清楚了——那是猎人盯着猎物的算计。
“我改主意了。”我摘下订婚戒指,放在梳妆台上。
他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走过来握我的手:“怎么了?婚前焦虑?等会儿切蛋糕就好了。”
我抽回手,看着他的眼睛:“程砚白,你的云之南项目,打算什么时候把我换掉?”
他瞳孔骤缩。
那反应我太熟悉了。上辈子他也是在订婚宴后第三天,悄悄联系许婉清接手我的方案。我那时傻到以为他只是觉得我太累,想让我休息。
“你听谁说什么了?”他笑得勉强。
没人说什么。是我死了又活了,才看透的。
我推开他下楼,穿过满堂宾客,径直走到他合伙人老周面前:“周总,云之南的众筹方案,核心算法和风控模型是我独立完成的,立项书上没我的名字,这事您知道吗?”
老周愣了,端着香槟的手微微发抖。
程砚白追下来,脸色铁青:“沈知意,你发什么疯?”
我转身面对所有宾客,声音不大,但足够每个人听清:“我没发疯,我只是不想再当免费劳动力。程砚白的云之南项目,从商业计划书到融资路演PPT,全是我一个人做的。他给我开的工资是零,股份是零,连今天这场订婚宴的鲜花,都是用我妈上个月转给他‘创业支持’的二十万买的。”
人群炸了。
许婉清从角落里走出来,端着红酒杯,眼眶微红:“知意,你是不是误会砚白了?他对你那么好……”
上辈子就是这副白莲花模样,一边替我“说话”,一边把我的手稿拍照发给程砚白,说“知意好像不太满意你的安排呢”。
我直接笑了:“许婉清,你上周发给程砚白的邮件里,附件是我的设计稿原文件,备注写的是‘砚白,这份我帮你改过了,你看看能不能用’。需要我现在把邮件截图投到餐厅大屏幕上吗?”
她脸色刷白。
程砚白上前拽我手臂,力道大到发狠。我甩开他,拿起桌上话筒:“在场各位投资人、合作伙伴,我手里有云之南项目的完整时间戳文件,从立项到每一版修改,全部可查。如果程砚白坚持这个项目是他原创的,那我不介意走法律程序。”
老周放下酒杯,看程砚白的眼神变了。
程砚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你到底想要什么?”
“我要我的东西。”我放下话筒,对老周说,“周总,听说顾衍之的公司在找西南文旅项目,我的方案,愿意换个东家。”
老周是顾衍之的大学室友,这信息,上辈子我死之前才知道。
程砚白彻底慌了。
他追出别墅时,我已经上了出租车。手机在震,是他发来的消息:“知意,我们好好谈,项目股份分你三成,够不够?”
我没回。
他又发:“五成,你说了算。”
我拉黑了他。
上辈子他为这项目融资八千万,给我开的“补偿”是两万块遣散费,还附赠三年牢饭。
第二天,我带着所有源文件和版权证明,去了顾衍之的公司。
顾衍之比程砚白小两岁,但气场完全不同。他看完我的方案,沉默了很久,抬头说:“你确定要拿这个跟程砚白打对台?”
“不是打对台,”我说,“是拿回我的东西。”
他靠进椅背,食指轻敲桌面:“我听说你昨天刚跟他取消订婚。”
“所以我今天才有空来见您。”
他笑了,眼底有光:“方案我收了。版权费加项目分红,你开价。”
我开了个数。他眼睛都没眨。
签完合同出来,我站在写字楼下,阳光晒得人发晕。手机里有十七个未接来电,全是程砚白,还有三条许婉清的短信:“知意,砚白昨晚胃病犯了,一直在叫你的名字,你真的忍心吗?”
上辈子他也是这样,每次我动摇,许婉清就会恰到好处地传递他的“脆弱”,让我心软。
我把截图存好,拉黑了她。
接下来一个月,我像换了个人。
白天在顾衍之的公司搭建云之南2.0方案,晚上去大学重修金融课程。上辈子为程砚白放弃的保研名额,我重新争取回来了——用一个月内完成三个文旅项目策划案的成绩,直接敲开了导师的门。
程砚白那边乱了套。
没有我的核心算法,他的众筹方案漏洞百出。他紧急联系许婉清顶上,可许婉清的设计稿被投资人一眼看出问题:“这跟之前沈知意那份完全不同,你们到底谁是原创?”
消息是顾衍之告诉我的。他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约我喝东西,推过来一份文件:“程砚白的投资方在撤资,老周也退股了。”
我看了一眼,没太大情绪波动。上辈子就看清了,程砚白离了我,什么都不是。
“你好像不意外。”顾衍之说。
“我意外的是,”我放下文件,“您为什么对这件事这么上心。”
他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,然后很自然地说:“因为你是我的合作伙伴,保护你的知识产权是我的义务。”
我点点头,没再追问。
但我知道他在说谎。顾衍之是个商人,商人不会为“义务”花这么多时间。他每天让助理给我送午餐,加班到再晚都等我一起走,前天我随口说想喝丽江的咖啡,今天桌上就多了一包从云南空运来的豆子。
这些事,上辈子程砚白一件都没为我做过。
三个月后,云之南2.0正式上线。
顾衍之给了最大预算做推广,发布会在丽江古城举办,业内来了大半。我站在台上讲方案,从算法逻辑到文化保护,从盈利模式到社区共建,四十分钟,没有一句废话。
台下坐着的投资方里,有原本要投程砚白的那几家。
发布会结束,老周第一个来找我握手:“知意,你这方案,比之前强了不止一倍。”
我笑着道谢。他没说的是,程砚白那边已经彻底黄了——投资方全部撤资,团队散了,连许婉清都删光了和他相关的微博。
晚上庆功宴,顾衍之喝了不少。他坐我旁边,忽然低声说:“沈知意,你有没有想过,程砚白为什么能拿到那么多投资?”
“因为我的方案。”
“不,”他摇头,“因为你。投资方看中的不是方案,是你这个人。你太聪明了,聪明到程砚白根本藏不住你。”
我端着酒杯没说话。
他继续说:“所以你不用复仇,你只需要发光,他的黑暗就无处可逃。”
那晚回酒店,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:“知意,我错了,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?我什么都没了,只有你了。”
是程砚白。
我看了三秒钟,删掉了。
上辈子我在监狱里给他写信,一封又一封,全被退回。最后一次,狱警告诉我:“别写了,这个人已经结婚了。”
那时我什么都没了。而他还有许婉清,有云之南项目,有八千万融资,有所有人的羡慕和祝福。
现在我有了云之南2.0,有了保研资格,有了爸妈的笑容——妈妈上周打电话说“女儿你真棒”,上辈子她到死都没等到我说这句话。
至于程砚白有什么?
他不知道。我也不在乎了。
又过了两个月,程砚白公司正式破产清算。
有人告诉我,他在办公室坐了一整天,把桌椅板凳都砸了。许婉清辞了职,去了没人认识她的城市。
我没去听这些消息,是顾衍之非要告诉我。他递给我一张请柬:“下周五有个行业峰会,你跟我一起去。”
请柬上印着程砚白的名字——他是被请去“分享失败经验”的。
我合上请柬:“我去。”
峰会那天,程砚白瘦了很多,西装空荡荡的,眼窝深陷。他坐在台上,对着话筒讲自己的创业经历,从大学开始,讲到云之南项目的失败。
“我最大的错误,是没有珍惜真正有价值的人。”他看向台下,目光落在我身上。
全场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我站了起来,拿起话筒:“程先生,你说的‘有价值的人’,是指那个为你坐牢三年、家破人亡的前女友吗?”
全场哗然。
程砚白脸色惨白。
我继续说:“你刚才说创业很难,资金难、人才难、机遇难。可你从没说过,你最难的时候,有个女人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了你,而你用她的东西发了财,再把她送进监狱。”
大屏幕上有我提前准备好的材料——法院判决书、我的入狱记录、程砚白和许婉清在殡仪馆签字的照片。
“这些东西,本来可以更早公开。但我等了两个月,等你把所有的路都走一遍,等你明白什么叫做‘自食其果’。”
我放下话筒,转身离开。
身后是程砚白崩溃的声音,和满场相机的闪光灯。
走出会场,丽江的风吹过来,带着玉龙雪山的凉意。顾衍之靠在车边等我,手里拿着一束不知从哪弄来的山茶花。
“结束了?”他问。
“结束了。”
他拉开车门:“那走吧,回公司,你的云之南3.0方案还没写完。”
我上车,把花抱在怀里。窗外,峰会大厦的灯光在暮色中亮起来,像一场盛大而荒诞的落幕。
手机震动,是妈妈发来的消息:“闺女,今晚回家吃饭,妈炖了排骨。”
我回了“好”,然后放下手机,看向窗外。
云之南,在纳西语里是“殉情之地”的意思。上一世,我真的在那里为一个人殉了情。
这一世,我在同样的地方,把爱情手刃了。
干干净净。
顾衍之忽然开口:“沈知意,等你写完3.0方案,能不能也给我写一份?”
“写什么?”
他偏过头看我,眼底有光:“一份关于沈知意未来归属的方案。”
我笑了,没回答。
车驶入暮色,丽江的灯火渐次亮起。手机又震了,这次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照片——程砚白在峰会后台瘫坐在地,西装上全是咖啡渍,哭得像个孩子。
我看了很久,然后按下了删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