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如刀,割过落雁峡的枯石。
林风蹲在溪边,水面倒映出一张蜡黄消瘦的脸。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左颊那道新添的疤痕,疼意还未散尽。
“哟,林废物,还有脸来打水?”
三个身着青衫的年轻人从山道转出,为首的王浩手里掂着块石子,脸上挂着戏谑的笑。他们是青云宗外门弟子,与林风同属最低等的杂役弟子,却总爱在他身上找乐子。
林风没抬头,默默将水桶提起。
石子破空而来,精准击在水桶底部。木桶碎裂,冰凉的溪水泼了他一身。
“哈哈哈——废物就是废物,连个桶都拿不稳。”王浩身后两人笑得前仰后合。
林风缓缓直起身。他今年十九,身材单薄,穿着的灰布袍子洗得发白,袖口处还打着补丁。三年前,他是青云宗百年难遇的天才,十五岁便踏入内功精通之境,被宗主亲收为关门弟子。
如今,他经脉寸断,丹田如漏,连最粗浅的外门拳法都施展不出。
“王师兄,”林风声音沙哑,“水我已打够,可否让我过去?”
王浩脸上的笑意更浓了,他走到林风面前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:“林风啊林风,当年你多威风?宗主亲自为你开脉,整个青云宗都捧着你。现在呢?”他伸出食指戳了戳林风的肩膀,“连条狗都不如。”
林风的拳头在袖中攥紧,指甲嵌进掌心。他能感觉到体内那团死寂的真气——三年来,那点残余的内力像是一潭死水,无论他怎么运功都无法调动分毫。
“不说话?”王浩眯起眼,“那就跪着过去。”
身后两人跟着起哄:“对,跪下!从咱们胯下钻过去,以后就不找你麻烦。”
林风抬起头,目光平静得可怕。那双眼睛不再是三年前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,而是像一潭深水,看不见底。
“王浩,”他一字一顿,“你确定?”
王浩被这眼神看得心里一突,随即恼羞成怒,抬手就是一掌拍向林风胸口。
这一掌带着三成内力,足以将一个普通人震飞。
然而林风没退。
他硬生生挨了这一掌,身体晃了晃,嘴角溢出一丝血,但双脚像是钉在地上纹丝不动。三年的屈辱,三年的隐忍,他早已习惯用身体去承受一切。
“打够了?”林风抹去嘴角的血,“够了就让我走。”
王浩愣住了。他没想到林风会这么硬气,更没想到对方那双眼睛里的光芒让他莫名心悸。
“让开。”一个清冷的女声从山道上方传来。
众人抬头,只见一个白衣女子负剑而立。她约莫十八九岁,眉目如画,气质冷冽,腰间悬着一块紫色令牌——那是内门弟子的标志。
“苏师姐!”王浩三人脸色大变,慌忙退到一旁。
苏婉儿看都没看他们一眼,目光落在林风身上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。她曾是林风的师妹,当年那个总跟在他身后喊“林师兄”的小姑娘。如今她已是内门精通境的高手,而他却成了全宗的笑柄。
“宗主有令,”苏婉儿声音冷淡,“让你去一趟议事堂。”
林风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,转身朝山上走去。经过苏婉儿身边时,他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兰花香,脚步微微一顿,随即加快。
苏婉儿望着他佝偻的背影,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说出什么。
议事堂内,宗主青云子端坐主位,两侧坐着五位长老。林风进门时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,有同情,有鄙夷,更多的是漠然。
“林风,”青云子声音苍老而威严,“镇武司发来公文,北境幽冥阁异动,各宗需派弟子增援。我宗决定派你前去。”
堂内一片哗然。
大长老霍然站起:“宗主!林风经脉尽毁,连三流武者都算不上,派他去不是送死?”
青云子抬手制止:“镇武司要的是各宗弟子,不论修为。况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看向林风,“这是他自己种下的因。”
林风心头一凛。三年前,他被陷害误入禁地,经脉被禁地中的毒气侵蚀,从此沦为废人。宗门查了三个月,最终以“意外”结案。但他知道,那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阴谋。
“弟子遵命。”林风躬身行礼,声音平淡。
走出议事堂时,夕阳正好。他站在崖边,看着脚下的云海翻涌,眼底映出一抹血色。
“你真的要去?”苏婉儿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。
林风没有回头:“我还有别的选择吗?”
“我可以向宗主求情……”
“不必。”林风打断她,“三年前你不信我,现在也不必假惺惺。”
苏婉儿的脸色一白,像是被戳中了痛处。她张了张嘴,最终只是从怀中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:“这是我偶然得到的功法残卷,或许……或许对你有用。”
林风接过册子,封面写着四个褪色的大字——《逆脉心经》。
他翻开第一页,瞳孔骤然一缩。
北境的夜,冷得像刀子。
林风裹紧身上的破袄,沿着官道独自行走。离开青云宗已有七日,那本《逆脉心经》他反复研读了数十遍,终于明白了一件事——这门功法不是修复经脉,而是彻底废弃原有经脉,另辟蹊径。
换句话说,要置之死地而后生。
他苦笑一声,自己现在已经是半死不活,再死一次也无所谓了。
前方出现一座破败的土地庙,林风推门进去,打算在此过夜。庙内蛛网密布,神像倒在一旁,香炉里积满了灰烬。他找了个角落坐下,从怀里掏出干粮,刚咬了一口,耳朵突然一动。
有脚步声,不止一人。
林风迅速起身,将干粮塞回怀中,闪身躲在神像后面。
庙门被一脚踹开,五个人影鱼贯而入。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,满脸横肉,腰间别着两把短斧。跟在他身后的四人个个手持利刃,眼神凶悍。
“老大,那小子跑不远的,肯定在这附近。”一个瘦高个儿说道。
独眼汉子扫视庙内,目光落在角落的干粮碎屑上,冷笑一声:“出来吧,别让老子动手。”
林风知道藏不住了,从神像后走出。他打量着这五人,从装束和气息判断,是江湖上的亡命之徒,修为最高的是那个独眼汉子,大概在入门境巅峰。
“几位好汉,”林风抱拳,“在下只是路过的穷书生,身上只有几文钱,若需要尽管拿去。”
独眼汉子上下打量他一番,突然笑了:“穷书生?一个经脉尽断的废物,也配跟老子装?”他大手一挥,“杀了他,搜身。”
四个手下毫不犹豫地扑了上来。
林风眼神一凝,三年来的屈辱和愤怒在这一刻全部爆发。他虽然内力尽失,但三年来从未停止锻炼体魄。他侧身躲过劈来的一刀,右手成掌,狠狠拍在瘦高个儿的咽喉上。
这一掌没有任何内力,但力量和角度都恰到好处。瘦高个儿捂着喉咙,发出咯咯的声音,眼睛瞪得滚圆,倒地抽搐。
“点子扎手!”有人惊呼。
剩下三人同时出手,刀光剑影笼罩住林风。他左支右绌,凭借三年前练就的步法勉强躲避,但身上很快多了几道伤口。鲜血染红了破袄,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。
独眼汉子冷眼旁观,嘴角挂着不屑的笑。
林风被一脚踢飞,撞在墙上,嘴里喷出一口鲜血。他挣扎着想站起来,却发现左腿被砍了一刀,剧痛让他几乎站不稳。
“就这点本事?”独眼汉子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,“听说你以前是天才?呸,废物就是废物。”
他抬起脚,踩在林风的脸上,狠狠碾了碾。
林风趴在地上,泥土混着血灌进嘴里,咸腥味充斥整个口腔。他的意识开始模糊,耳边嗡嗡作响,仿佛回到了三年前那个夜晚——
禁地中,毒雾弥漫,他拼命运转内力抵抗,却感觉经脉像是被千万根针扎穿,疼痛让他昏死过去。醒来时,修为尽废,所有人都用看废物的眼神看着他。
“不甘心吗?”
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。
林风猛地睁开眼,发现周围的一切都变慢了。独眼汉子的脚还踩在他脸上,但那力量仿佛变得微不足道。他能清晰感觉到体内那团死水般的真气开始翻涌,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活了。
“置之死地而后生……”林风喃喃自语。
他体内断裂的经脉在这一刻齐齐震颤,那些淤积了三年的毒气竟然开始顺着经脉逆行,朝着丹田汇聚。丹田那个漏了的窟窿,在毒气的冲击下不断扩张,最后轰然破碎。
剧痛让林风发出野兽般的嘶吼。
独眼汉子被吓了一跳,下意识抬脚后退。
林风从地上弹起,浑身浴血,双眼却亮得吓人。他体内旧的丹田已碎,但那些逆行汇聚的毒气竟然在丹田的位置凝成了一颗新的内核——一颗漆黑如墨、散发着诡异气息的内丹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邪功?”独眼汉子脸色大变。
林风没有回答。他抬起右手,五指虚握,一丝黑色的真气从掌心冒出,像是一条灵蛇在指尖游走。他能感觉到,这股力量远比三年前的内力更加狂暴、更加霸道。
独眼汉子咬牙挥斧劈来,短斧带着破空声,直取林风头颅。
林风没有躲。
他伸出两根手指,轻轻夹住了斧刃。
“什么?!”独眼汉子瞳孔骤缩。
林风手指一扭,精钢打造的短斧竟然像纸片一样被折成两段。他反手一甩,断刃激射而出,贯穿了独眼汉子的胸口。
血花飞溅,独眼汉子低头看着胸口的伤口,满脸不可置信,轰然倒地。
剩下的三个手下吓得魂飞魄散,转身就跑。林风没有追,他站在原地,感受着体内那股陌生而强大的力量,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笑意。
“三年了,”他喃喃道,“该还的,一样都跑不掉。”
庙外,夜风呼啸。
林风盘膝坐下,开始仔细探查体内的情况。旧的经脉虽然断裂,但那些毒气凝聚的新内核竟然生出了一条全新的经脉——一条漆黑如墨、从未见过的经脉。这条经脉连接着他的四肢百骸,让那股黑色真气能够顺畅流转。
他拿出《逆脉心经》,翻到最后一页,上面只有一句话:“逆脉成,万法灭。欲掌此力,需以毒攻毒,以杀止杀。”
林风沉默良久,将册子合上,塞进怀中。
天边泛起鱼肚白时,他走出土地庙,朝着北境的方向继续前进。身后的破庙里,躺着五具尸体,血已经干涸。
三日后,林风抵达北境剑庐。
剑庐建在绝壁之上,三面悬崖,只有一条铁索桥与外界相连。这里是五岳盟对抗幽冥阁的前哨,常年驻扎着各宗派来的精英弟子。
林风过桥时,值守的两个年轻人拦住了他。
“站住,报上身份。”
“青云宗弟子,林风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其中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汉子嗤笑道:“青云宗就派你这个废物来?连内力都感应不到,来送死的吧?”
林风懒得理会,径直往里走。
剑庐不大,十几间石屋围成一个院落。院中央有一块演武场,几个年轻弟子正在切磋,刀光剑影,你来我往。林风扫了一眼,修为都在精通境上下,出手狠辣,显然是经历过实战的。
“新来的?”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林风转头,只见一个穿着破旧道袍的年轻人靠在石柱上,嘴里叼着根草,手里拿着个酒葫芦。他约莫二十出头,面容清秀,但眼神里透着一股玩世不恭的味道。
“青云宗,林风。”
“逍遥宗,楚阳。”年轻人吐掉嘴里的草,上下打量他一番,“你……经脉断了?”
林风微微一愣,没想到这人一眼就看出来了。
楚阳摆了摆手:“别紧张,我也就是个半吊子。不过我师父说过,经脉断了未必是坏事,破而后立,有时候比循规蹈矩更强。”
林风心头一动:“你师父是?”
“墨家遗脉,醉道人。”楚阳仰头灌了口酒,“不过那老家伙云游四海去了,留下我一个人在这儿等死。”
这时,演武场上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一个身着黑衣的女子从剑庐深处走出,她面容冷峻,眼神凌厉,腰间悬着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剑。所过之处,所有人都自觉让开道路。
“那是幽冥阁的叛徒,沈夜。”楚阳压低声音,“别惹她,杀人不眨眼的。”
林风打量着沈夜,发现她的气息深沉内敛,至少在大成境以上。这样的高手,怎么会出现在剑庐?
沈夜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,转头看来。四目相对,林风感觉像是被一头猛兽盯上,脊背发凉。但沈夜只是看了他一眼,便收回目光,走进了最里面那间石屋。
“她来剑庐三年了,谁也不搭理。”楚阳耸耸肩,“据说她手里有幽冥阁的核心机密,五岳盟派了高手保护她,也防着她。”
林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。
夜里,林风独自在房中修炼。他盘膝而坐,引导黑色真气沿着新生的经脉运转。这股力量虽然霸道,但极难控制,稍有不慎就会反噬自身。他修炼了整整一夜,才勉强让真气在体内运转一个小周天。
天刚亮,剑庐外突然传来尖锐的哨声。
林风冲出房间,只见所有人都朝铁索桥的方向奔去。他也跟了上去,远远就看到桥头站着十几个人,为首的是个身穿锦袍的中年人,腰间挂着一块金色令牌——镇武司的人。
“各位,”中年人抱拳,“在下镇武司副统领赵无极。奉朝廷之命,前来剑庐调取关于幽冥阁的情报。请沈夜姑娘出来一见。”
院落里安静下来,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沈夜的石屋。
门开了,沈夜提着黑剑走出,面无表情:“想要情报,拿本事来换。”
赵无极脸色一沉:“沈姑娘,这是朝廷的命令。”
“朝廷?”沈夜冷笑,“当年幽冥阁血洗我家时,朝廷在哪里?现在想要情报,晚了。”
气氛瞬间剑拔弩张。赵无极身后的人齐齐拔刀,沈夜也缓缓抽出黑剑,一股凌厉的杀气弥漫开来。
“住手!”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剑庐深处传来。
众人回头,只见一个白发老者拄着拐杖走出。他身穿灰色长袍,面容枯槁,但一双眼睛精光内敛,让人不敢小觑。
“齐老。”赵无极抱拳行礼。
齐老是五岳盟派驻剑庐的长老,修为深不可测。他走到赵无极面前,淡淡道:“赵副统领,沈夜是五岳盟的客人,不是你的下属。想要情报,可以商量,但不能用强。”
赵无极脸色变幻,最终冷哼一声:“好,我给齐老面子。三日后,镇武司会再来,希望到时候沈姑娘能想清楚。”说完,他一挥手,带人离开。
齐老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,叹了口气,转向众人:“都散了吧。”
林风正要离开,齐老突然叫住他:“小友,请留步。”
林风一愣,转身看向齐老。
“你体内的经脉……很有意思。”齐老眼中闪过一丝异色,“跟我来。”
林风跟着齐老走进他的石屋。屋内陈设简陋,只有一张床、一张桌子和几个书架。齐老让他坐下,亲手倒了杯茶。
“你的经脉不是断了,而是被毒气侵蚀后产生了变异。”齐老开门见山,“这种变异万中无一,古今罕见。你修炼的那门功法,应该是墨家的《逆脉心经》吧?”
林风心头一震,没想到齐老一眼就看穿了。
“别紧张,”齐老笑道,“醉道人是我的故交,那本册子是我让他留下的。我一直在等,等一个能修炼它的人。”
“为什么?”林风问。
齐老的笑容敛去,神色变得凝重:“因为幽冥阁的阁主,修炼的也是类似的功法。要对付他,必须有一个同样能驾驭逆脉之力的人。”
林风沉默了。
“三日后,镇武司的人会再来。”齐老看着他,“到时候,我需要你做一个选择。”
“什么选择?”
“是继续当你的废物,还是站出来,证明自己。”
三日后,镇武司如约而至。
这一次,赵无极带来了三十名精锐,个个修为在精通境以上,其中还有两个大成境的高手。他们全副武装,杀气腾腾,显然做好了用强的准备。
剑庐众人列阵相迎,齐老站在最前方,沈夜和楚阳分列左右,林风站在最后面。
“齐老,”赵无极抱拳,“最后问你一次,交不交人?”
齐老摇头:“沈夜不是货物,她不愿,没人能强迫。”
赵无极脸色一沉:“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。”他大手一挥,“拿下!”
三十名精锐齐齐出手,刀光剑影笼罩整个剑庐。五岳盟的弟子也不甘示弱,纷纷拔剑迎战。一时间,杀声震天,血光四溅。
林风站在后方,看着这场混战,拳头紧握。他体内那颗黑色内核疯狂跳动,那股压抑了三年的愤怒和屈辱几乎要冲破胸膛。
但他忍住了。
因为他知道,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沈夜一人独战两个大成境高手,黑剑挥舞间,剑气纵横,将两人逼得节节后退。但她毕竟双拳难敌四手,赵无极趁虚而入,一掌拍在她后心,打得她口吐鲜血,单膝跪地。
“沈夜!”楚阳大惊,想要冲过去救援,却被三个精通境的镇武司高手缠住。
齐老拄着拐杖,眉头紧皱。他刚要出手,赵无极突然从怀中掏出一面铜镜,对准了他。
“齐老,认得这个吗?”
齐老脸色大变:“镇武司的镇魂镜?”
“没错,”赵无极冷笑,“此镜专克内功高手。你若是巅峰时期,我自然不是对手,但现在嘛……”他催动铜镜,一道金光射出,将齐老笼罩其中。齐老身体一僵,体内真气像是被冻结了一般,动弹不得。
“哈哈哈——”赵无极大笑,“今日剑庐,一个都跑不了!”
形势急转直下,五岳盟的弟子死的死伤的伤,楚阳也被人一脚踢飞,摔在地上爬不起来。沈夜被两个大成境高手压制,黑剑都被打飞了。
赵无极走到沈夜面前,居高临下:“交出幽冥阁的机密,我可以饶你一命。”
沈夜抬起头,嘴角挂着血,眼神依旧冷冽:“做梦。”
“找死!”赵无极抬手就要一掌拍下。
“住手!”
一声暴喝,如雷霆炸响。
所有人循声望去,只见林风从人群中走出。他身上的破袄已经脱下,露出精瘦却结实的上身。他的双眼漆黑如墨,一股恐怖的气息从他身上弥漫开来。
“一个废物,也敢叫嚣?”赵无极不屑。
林风没有回答。他抬起右手,五指张开,一团黑色的真气在掌心凝聚,越来越大,越来越浓,最后形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球体,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力量。
“这是……”齐老瞳孔骤缩,“逆脉真元!”
林风看向赵无极,声音平淡:“三年前,我被陷害失去一切。今天,我要拿回来。”
话音未落,他手中的黑色球体猛然炸开,化作无数黑色丝线,朝着四面八方激射。那些丝线穿透了镇武司高手的护体真气,钻入他们的经脉,瞬间封住了他们的内力。
三十名精锐,包括两个大成境的高手,齐齐倒地,痛苦地抽搐。
赵无极脸色大变,连忙催动镇魂镜对准林风。金光射出,笼罩住林风。
林风身体一颤,但他体内的黑色真气非但没有被冻结,反而更加狂暴地运转起来。他一步步走向赵无极,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对方的心脏上。
“怎么可能?!”赵无极惊骇欲绝,“镇魂镜对你怎么没用?”
“因为,”林风一把抓住铜镜,黑色真气涌入“我的力量,本来就不在经脉之内。”
铜镜发出咔咔的声响,表面出现了裂纹。赵无极惊恐地想松手,却发现手掌已经被黑色真气黏住,根本甩不掉。
“碎。”林风轻声说。
铜镜轰然炸开,碎片四溅。赵无极被爆炸的冲击波震飞,撞在石壁上,口吐鲜血,昏死过去。
剑庐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林风,这个他们眼中的废物,此刻却像一尊魔神,浑身缠绕着黑色的真气,双眼漆黑如墨,散发出的气息让在场每一个人都感到颤栗。
沈夜抬起头,看着林风的背影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。
楚阳从地上爬起来,擦了擦嘴角的血,咧嘴笑了:“我就说,这小子不简单。”
齐老深吸一口气,看向林风的目光满是欣慰:“破而后立,终于成了。”
林风收回真气,身体晃了晃,差点摔倒。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量,但他咬着牙站稳了。他转身看向齐老,问道:“现在,我可以证明自己了吗?”
齐老哈哈大笑:“何止证明,你小子,是要一飞冲天啊!”
镇武司的人被赶出剑庐,赵无极等人灰溜溜地离开。但所有人都知道,这只是暂时的平静,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。
夜里,林风独自坐在悬崖边,看着天上的星星。
沈夜走到他身边,坐下。
“谢谢。”沈夜难得开口。
林风摇头:“不必谢我,我只是在救自己。”
沈夜沉默了一会儿,说道:“幽冥阁的阁主,叫夜无痕。他修炼的功法叫《噬天诀》,和你的《逆脉心经》同出一源,但更加邪恶。他吞噬他人的内力为己用,如今已是巅峰境的绝顶高手。”
“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?”
“因为,”沈夜转头看着他,“你是唯一有可能击败他的人。”
林风苦笑:“我连精通境都没到,怎么可能是巅峰境的对手?”
“你不懂,”沈夜认真道,“逆脉之力,是超越常规内功的存在。你现在的修为虽然低,但潜力无穷。只要给你时间,你完全可以成长到与夜无痕抗衡的地步。”
“时间?”林风叹气,“恐怕我们没有时间了。”
远处,天边亮起一道火光,越来越多,越来越密,那是无数火把汇聚成的长龙,正朝剑庐的方向移动。
沈夜霍然站起,脸色大变:“是幽冥阁!”
剑庐警钟大作,所有人冲出房间,看着远处漫山遍野的火光,脸色都变得惨白。
齐老拄着拐杖走出,神色凝重:“幽冥阁倾巢而出,至少有五百人,为首的……”他深吸一口气,“是夜无痕。”
绝望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。五百人对十几个人,这根本就是一场屠杀。
林风看着远处的火光,突然笑了。
“齐老,”他转身看向老者,“你说过,要对付夜无痕,需要一个同样能驾驭逆脉之力的人。现在,那个人就在你面前。”
齐老一愣:“你要做什么?”
林风没有回答。他走到崖边,面对那漫山遍野的敌人,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剑。这把剑很普通,是他在路上花几文钱买的,连刃都开了。
但他握着剑的手,很稳。
“三年前,我是一个天才,但我只想着自己。”林风的声音在山风中飘荡,“三年后,我是一个废物,但我明白了一件事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如炬:“侠之大者,为国为民。今天,哪怕我粉身碎骨,也要守住这座剑庐,守住身后的百姓。”
沈夜愣住了。
楚阳愣住了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齐老眼眶微红,喃喃道:“好一个侠之大者,为国为民……”
林风深吸一口气,体内那颗黑色内核疯狂跳动,逆脉之力灌注全身。他身上的气势节节攀升,从入门到精通,从精通到大成,竟然在短短几个呼吸间,突破到了大成巅峰!
“这是……破而后立的极限爆发!”齐老惊呼,“但代价是……”
“我知道,”林风回头,微微一笑,“代价是经脉彻底破碎,从此沦为废人。但没关系,我已经做过三年废人了,不差这一次。”
话音落下,他纵身一跃,从悬崖上跳下。
黑色的真气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尾焰,像是流星划破夜空。他凌空而立,手中长剑举起,剑尖对准了幽冥阁的大军。
“夜无痕,”林风的声音响彻天地,“可敢与我一战?”
山野间,火把晃动,一个黑袍人从人群中走出。他抬头看着半空中的林风,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。
“有意思,”夜无痕舔了舔嘴唇,“逆脉之力,好久没遇到了。来吧,让我看看,你能撑多久。”
林风不再废话,长剑一挥,黑色的剑气如瀑布般倾泻而下,朝着幽冥阁的大军斩去。
夜无痕抬手,一道血红色的真气冲天而起,与黑色剑气碰撞在一起。
轰——
天崩地裂般的巨响,整座山都在颤抖。
林风被反震之力弹飞,口吐鲜血,但他咬着牙稳住身形,再次挥剑。
一剑,两剑,三剑……
每一剑都用尽全力,每一剑都带着必死的决心。
夜无痕开始只是轻松抵挡,但渐渐地,他的脸色变了。因为林风每一剑的力量都比前一剑更强,那股黑色的逆脉之力像是无穷无尽,越战越勇。
“这不可能!”夜无痕怒吼,“你的力量怎么会越来越强?”
林风笑了,嘴角的血顺着下巴滴落:“因为,我不是为了自己在战斗。”
他身后,沈夜、楚阳、齐老,还有剑庐的所有人,都拔出了武器,朝着幽冥阁的大军冲去。他们的力量汇聚在一起,形成了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。
林风深吸一口气,将体内所有的逆脉之力凝聚在剑尖。那把普通的铁剑承受不住如此恐怖的力量,开始龟裂,剑身上布满了裂纹。
“最后一剑,”林风轻声说,“名为——侠义。”
铁剑轰然炸碎,但所有的碎片都附着了黑色真气,化作无数道流光,朝着夜无痕激射而去。
夜无痕脸色大变,疯狂催动血红色真气抵挡。但那些碎片无孔不入,穿透了他的护体真气,刺入他的身体。
“啊——!”夜无痕发出凄厉的惨叫,身体被无数碎片洞穿,鲜血狂喷。
林风从半空中跌落,重重摔在地上,浑身是血,动弹不得。但他看着夜无痕倒下的身影,嘴角露出一丝微笑。
幽冥阁的大军失去了首领,顿时大乱,被沈夜等人杀得溃不成军,四散奔逃。
天亮时,战斗结束了。
剑庐保住了,但林风躺在床上,气息微弱,经脉尽碎,比三年前还要严重。
齐老坐在床边,长叹一声:“可惜了,一个绝世天才……”
林风睁开眼,虚弱地笑了笑:“齐老,不可惜。能做一回真正的侠客,值了。”
沈夜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古籍:“这是从夜无痕身上搜到的,《逆脉心经》下半卷。上面记载了修复逆脉的方法。”
林风眼睛一亮,挣扎着想坐起来。
齐老接过古籍,翻了几页,哈哈大笑:“天无绝人之路!这小子,命不该绝啊!”
窗外,朝阳初升,金色的阳光洒进房间,落在林风脸上。
他知道,新的征程,才刚刚开始。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