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景佳人,你的心脏又疼了?”
我捂着胸口,对同事摇摇头,挤出一个微笑。没人知道,这颗心脏里住着另一个灵魂——西门龙霆。
今天是第3380天。
九年前那场车祸,他死了,心脏移植给了我。手术很成功,没人告诉我捐献者是谁。直到三个月后,我在梦里第一次见到他。
漆黑的空间里,他站在我对面,西装革履,眉眼冷峻得像刀裁出来的。
“你是谁?”我问。
“西门龙霆。”他走近一步,“你现在用的这颗心脏,原本是我的。”
我惊醒,心跳快得像要炸开。我以为只是噩梦,可第二天、第三天,同样的梦反复出现。他开始在梦里告诉我关于他的一切——他是如何被最信任的兄弟害死的,他的公司如何被夺走,他的未婚妻如何背叛他。
“帮我报仇。”他说,“我把心脏给你,你帮我讨回公道。”
我以为自己疯了。我去看心理医生,医生说我产生了妄想。我去做心脏检查,结果一切正常。可当我试图忽略他时,胸口会传来剧烈的绞痛,像是有人在里面撕扯。
“你可以不信我,”那天晚上他在梦里说,声音冷得像冰,“但你的身体不会骗你。你跑八百米从来没及格过,移植后却能在三分钟内跑完。你以前不吃辣,现在无辣不欢。你右手无名指上那颗痣,是移植后才长出来的——那是我生前的标记。”
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指,冷汗浸透了后背。
他说的全对。
从那天起,我开始了和西门龙霆共生的日子。
白天我是景佳人,一个普通的银行职员,朝九晚五,生活平淡。晚上我在梦里听他讲述他的商业帝国,他如何白手起家,如何在二十八岁成为行业传奇,又如何被最亲近的人推下悬崖。
“林宇轩,”他每次提到这个名字,我都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猛烈撞击,“我把他当亲弟弟,他联合我的未婚妻苏婉清,在我的刹车线上动了手脚。”
“你想让我做什么?”我问。
“进入他的公司,”西门龙霆的眼睛在黑暗中像两颗寒星,“拿回属于我的一切。”
我辞了银行的工作,应聘进了林宇轩的集团。面试那天,我在走廊里第一次见到林宇轩真人——三十五岁,温文尔雅,笑起来像个谦谦君子。可西门龙霆的心脏在我体内疯狂跳动,几乎要冲破肋骨。
“就是这个人,”他在我脑海里说,声音里压抑着十成十的恨意,“记住这张脸。”
我低下头,掩饰眼中的寒意。
入职后,我被分到市场部。西门龙霆开始在梦里给我上课——怎么分析数据,怎么判断项目可行性,怎么在谈判中占据上风。他曾经是商业天才,这些知识刻在他的心脏里,也刻进了我的血液。
三个月后,我在部门会议上提出了一个方案,直接帮公司拿下了两千万的大单。林宇轩亲自把我叫到办公室,笑着说:“景佳人,你很有潜力。”
他的手搭在我肩上,我感觉到心脏猛地震了一下。
“别让他碰你。”西门龙霆的声音冰冷。
我笑着退开一步:“谢谢林总。”
那天晚上,西门龙霆在梦里沉默了很长时间。最后他说:“苏婉清明天会来公司。”
“她现在是林宇轩的未婚妻,也是公司的副总裁。”
我见过苏婉清的照片——美得不像真人,可西门龙霆说,她的心比毒蛇还冷。
第二天,苏婉清果然出现在公司。她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从我身边走过,目光连扫都没扫我一下。可我的心脏突然抽痛,痛得我弯下了腰。
“她在笑,”西门龙霆说,“她以为我死了,她赢了。”
我直起身,看着苏婉清走进电梯。电梯门关上的瞬间,她的目光终于落在我身上,只停留了零点几秒,却让我浑身发冷。
“别怕,”西门龙霆说,“有我在。”
我用了两年时间爬到市场总监的位置。这两年里,西门龙霆教了我太多东西——怎么布局,怎么设局,怎么在不知不觉中让对手走进死胡同。
我开始暗中收集林宇轩和苏婉清的证据。偷税漏税、商业欺诈、行贿受贿——西门龙霆知道他们所有的秘密,因为那些手段,原本是他教给林宇轩的。
“他们用你教的东西对付你?”我问。
“不,”西门龙霆的声音里带着讽刺,“他们用我教的东西对付别人,然后嫁祸给我。我死的时候,所有人都在传我挪用公款、商业诈骗。他们毁了我的名声,再心安理得地瓜分我的东西。”
第3380天的夜晚,我在梦里见到了不一样的西门龙霆。
他坐在黑暗的角落里,没有穿西装,只穿了一件白衬衫,领口敞着,露出一道狰狞的疤痕——那是他心脏被取走时留下的。
“景佳人,”他抬起头,眼睛里有我从未见过的疲惫,“如果我告诉你,当初移植心脏的时候,我是自愿的呢?”
我愣住了。
“车祸之后我没有立刻死,”他站起来,走向我,“医生说我活不过一个小时,除非有合适的心脏源。可即便有,也需要时间调配。我等不了那么久。”
他停在我面前,离我只有半步远。
“我让医生把我的心脏取出来,移植给一个急需心脏的病人。那个病人,就是你。”
我的眼眶突然发酸。
“我把心脏给了你,也把我的记忆、我的恨、我的一切都给了你。因为我知道,如果我死了,林宇轩和苏婉清就赢了。可如果我活在你身体里,总有一天,你会替我讨回公道。”
“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在利用我?”我问。
西门龙霆沉默了很久。
“刚开始是,”他说,“可现在不是了。”
他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我的脸颊。他的手指是凉的,可我的脸是热的。
“3380天,”他说,“我看着你笑,看着你哭,看着你为了我冒的风险,看着你深夜里一个人对抗所有的恐惧。景佳人,我不想报仇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不想让你再冒险了。”他的眼睛里有光在闪,“林宇轩和苏婉清比你想象的危险一万倍。如果你被发现,他们会杀了你。我不想让你死,哪怕是为了我。”
我伸手抓住他的手——在梦里,我能碰到他。
“可我想。”我说,“不是因为你,是因为我自己。3380天,你住在我心里,你早就不只是我身体的一部分了。你是我的老师,我的朋友,我的——”
我没说完,因为他吻了我。
在黑暗的梦境里,他的嘴唇是凉的,可我的心是烫的。
第二天醒来,我去公司递交了辞职信。林宇轩很意外,问我要去哪里。我笑着看着他,看着这个害死了西门龙霆的人,平静地说:“林总,我怀孕了,想回去休息一段时间。”
林宇轩的表情变了。
苏婉清正好推门进来,听到这话,脸色白得像纸。
“谁的?”林宇轩问,声音突然变得很冷。
“您的,”我说,“三个月前,您喝醉的那天晚上,您忘了?”
我没给他反应的时间,转身走出办公室。走廊里,我的手机震了一下——是匿名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。
那封邮件里,有林宇轩九年前买通修车厂在西门龙霆车上动手脚的证据,有他和苏婉清联手伪造西门龙霆挪用公款的账目,有他们这些年所有的犯罪记录。
邮件的收件人是:经济犯罪侦查局、税务局、三家主流媒体、以及西门龙霆生前的所有合作伙伴。
我走出公司大门,阳光刺得我眯起眼睛。
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沉稳有力。
“西门龙霆,”我在心里说,“我们赢了。”
他没有回答。
从那天起,他再也没有出现在我的梦里。
我去医院做了全面检查,心脏一切正常,可我总觉得胸口空了一块。那个住在我身体里3380天的男人,真的走了。
林宇轩和苏婉清被捕的那天,我站在法院门口,看着他们被押上警车。苏婉清看到我,突然发了疯一样尖叫:“是你!是你对不对!”
我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警车开走了,围观的人群散了,我还站在原地。风吹过来,吹得我眼眶发酸。
“西门龙霆,”我在心里喊他的名字,“你还在吗?”
没有人回答。
我转身要走,心脏突然跳了一下——不是痛,是很轻很轻的一下,像有人在里面敲了敲。
我愣住了,把手放在胸口。
又跳了一下。
这一次,我听到了——不是声音,是一种感觉,一种从心脏深处涌上来的温暖,像有人抱住了我。
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他没走。
他永远都在。
因为那颗心本来就是他的,从今以后,也是我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