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签字吧。”

一份股权转让协议被甩在沾满水泥灰的工桌上,我抬头,看见陆征那张精致到冰冷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。

“林周,三百万,买断你手里15%的原始股。合同我让法务看过了,公平合理。”

公平?

我看着那份协议,手指微微发抖。不是因为激动,是因为愤怒。三百万买估值已经过亿的公司15%股份,这就是他说的公平?

可我知道,上辈子的我签了。

上辈子,我是陆征大学时期最好的兄弟。他家境优渥,我穷得连食堂都吃不起。他创业,我辍学陪他干。他缺钱,我把父母留给我结婚用的二十万全投了进去。公司最艰难的那两年,我在工地搬砖、跑外卖、睡地下室,把所有挣来的钱都填进了公司的窟窿。

后来公司活了,估值三个亿。

然后我拿到了这份协议。

上辈子的我,签了。因为陆征说:“咱们是好兄弟,我不会亏待你。三百万,够你回老家买房结婚了。”

我信了。

结果呢?公司上市前,他通过一系列眼花缭核的股权操作,把我最后一点股份稀释到几乎为零。三百万?我连三百万都没拿到,因为那份协议里的付款条件是“公司盈利后分期支付”,而我签字后第三天,就被以“挪用公司资金”的名义起诉了。

三年牢。

出来的时候,我妈已经走了。脑溢血,走得很突然。邻居说,她一直在等我回家,眼睛都快哭瞎了。

而陆征的公司,已经成了行业独角兽。他和苏婉清的订婚照,铺满了整个城市的广告屏。

我在出租屋里喝了一整瓶安眠药。

然后我醒了。

醒在这个沾满水泥灰的工桌上,醒在陆征把协议甩在我面前的这一刻。

“林周?”陆征皱了皱眉,显然对我的沉默有些不耐烦,“你是不是觉得少了?咱们兄弟一场,我可以再加五十万。”

我看着他那张虚伪的脸,慢慢站了起来。

“陆征,”我开口,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,“你知道我昨天晚上梦见什么了吗?”

“什么?”

“我梦见我妈死了。梦见她躺在冰棺里,眼睛都没闭上。”

陆征的脸色变了一下,随即恢复如常:“别想那些没用的。你签了字,拿了钱,回去好好陪陪你妈,不是更好?”

我笑了。

上辈子,他说的是“你签了字,拿了钱,回去给你妈在县城买个房子,多好”。一字不差,连语气都一样。

“陆征,我问你个问题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“公司起家的那个物流管理系统,核心代码是谁写的?”

他的眼神闪了一下:“当然是我们团队一起写的。”

“那你还记得,系统上线那天晚上,是谁在机房里连续干了三十六个小时,最后晕倒被送进医院?”

沉默。

“是我。”我替他回答了,“那三十六小时里,你在我家开着空调睡觉。第二天早上你到医院看我,带了一束花,花了三十八块钱,还拍了照发朋友圈,配文是‘兄弟辛苦了’。”

陆征的脸色彻底变了:“林周,你什么意思?”

“我的意思是,”我把那份协议拿起来,在他面前慢慢撕成了两半,“不签。”

碎片落在地上,像上辈子碎掉的我。

陆征猛地站起来,椅子差点翻倒:“你疯了?三百万,你一个工地搬砖的,一辈子都挣不到这么多钱!”

“三百万?”我冷笑,“陆征,上个月你见的那个投资人,是不是姓顾?顾晏辰。”

陆征瞳孔骤缩。

“他是不是告诉你,只要你肯把物流业务独立拆分,他可以给你投五千万,占股10%?”

陆征的脸色已经不仅仅是难看了,而是震惊中带着一丝恐惧。因为这些信息,除了他和顾晏辰,没有任何第三个人知道。
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
“我还知道,你没有答应他,因为你不想要他的钱,你想要他的渠道。你打算先用我的股份去套现,然后用套现的钱去收购一家小型物流公司,补上你的业务短板,再回头跟顾晏辰谈更高的估值。”

我一步一步走向他,每说一句,他就后退一步。

“陆征,你的每一步棋,我都知道。包括你打算怎么把我踢出局,包括你和苏婉清的那些小动作,包括你已经注册好的那家空壳公司,法人写的是你妈的名字。”

陆征的后背抵在了墙上,无路可退。

“林周,你……你到底是谁?”

“我是那个被你害死的兄弟,”我盯着他的眼睛,“现在是回来找你讨债的人。”

我转身拿起安全帽,头也不回地往外走。

身后传来陆征的声音,带着一丝慌乱:“林周!你站住!你是不是跟别人说了什么?你别走!”

我没有停。

走出工地大门的时候,阳光刺得我眼睛发酸。我掏出手机,翻到一个号码,拨了出去。

“喂,顾总吗?我是林周。陆征公司的那个技术合伙人。”
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。

“我知道你。陆征提过你,说你是个不错的技术骨干。”

“顾总,我想跟你谈谈。不是以陆征员工的身份,是以他公司15%原始股持有人的身份。”

“哦?”顾晏辰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兴趣,“你手里有15%?”

“有。而且我想卖。”

“为什么找我?直接卖给陆征不是更方便?”

“因为陆征给不了我想要的价。”

“你想要什么价?”

“我不要钱,”我看着工地上方灰蒙蒙的天,缓缓吐出两个字,“我要人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。

然后顾晏辰笑了:“有意思。今晚七点,我请你吃饭。”

挂掉电话,我站在路边,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。

上辈子,我从这个工地走出去,走进了监狱,走进了出租屋,走进了坟墓。

这辈子,我要从这个工地走出去,走进一个他陆征永远够不到的巅峰。

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我妈发来的消息:“儿子,吃饭了没?妈给你寄了腊肉,过两天就到。”

我看着这条消息,眼眶发酸。

上辈子,这条消息我没回。因为那时候我正在忙着给陆征写代码,连看手机的时间都没有。等我看到的时候,已经是三天后,而我随手回了一个“嗯”。

这辈子,我打了一行字:“妈,腊肉留着,我下周回家吃。”

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,我妈就回了:“真的?妈给你做红烧肉!”

我笑了。

这辈子,谁都别想再让我错过我妈的红烧肉。

而陆征,那个上辈子害死我的人,从今天开始,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。

我的手机又响了,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
“林周,我是苏婉清。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,“陆征让我问问你,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?要不今晚我们一起吃个饭,好好聊聊?”

苏婉清。

上辈子,就是她,在陆征面前一次又一次地吹耳边风,说我技术入股太多,说我会威胁陆征的控制权,说我迟早要单飞。陆征对我动手的那份“挪用资金”的证据,就是她伪造的。

“没空。”我说。

“林周,你别这样嘛,咱们都是朋友——”

“苏婉清,”我打断她,“你上周跟陆征说,我私下接触过竞争对手,要跳槽。这事你还记得吧?”

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。

“你怎么知道……”

“我还知道,你跟陆征说的那些话,不是为了他好,是因为你怕。你怕我跟陆征关系太好,你怕我这个‘穷兄弟’会分走本该属于你的东西。但你搞错了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事?”

“我不是要分走他的东西。我是要拿走全部。”

我挂了电话。

真正的游戏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