订婚宴上,水晶灯折射出刺目的光。
云倾看着对面那个男人,北冥夜煊,京城北冥家的继承人,她的未婚夫。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,面容冷峻而矜贵,正举着酒杯对她微微勾唇。
那笑容温柔得恰到好处。
云倾的手指在桌下死死掐进掌心,指甲嵌入皮肉的疼痛让她确认——她回来了。回到了一年前,回到这场将她彻底拖入深渊的订婚宴。
上一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
她记得自己如何像个傻子一样扑进这场婚姻,记得婚后北冥夜煊如何一点点剥掉她的商业价值,记得她名下的云氏集团被蚕食鲸吞,记得她在怀孕三个月时被他的白月光推下楼梯,记得那个男人站在病床前,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说:“孩子没了正好,你以为我会要你生的孽种?”
更记得最后——她被以商业欺诈罪送进监狱,母亲气急攻心心脏病发去世,父亲在去法院申诉的路上出了“意外”车祸。而北冥夜煊,在她刑满释放那天,派人挖了她的心。
对,字面意义上的,挖心。
他的白月光患有罕见的心脏疾病,需要配型移植。而她的心脏,恰好是那个“完美配型”。
“云倾?”北冥夜煊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,他微微皱眉,“你怎么了?脸色这么差。”
云倾抬起头,仔仔细细地看着这张脸。剑眉星目,鼻梁高挺,薄唇微抿时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。多完美的伪装,谁能想到这副皮囊下藏着怎样一头嗜血的野兽。
她忽然笑了。
“没什么。”云倾端起面前的酒杯,轻轻晃了晃,“只是觉得,这杯酒的颜色很漂亮。”
像血一样。
北冥夜煊没有察觉异常,他举杯示意:“那就为我们未来的婚姻,干杯。”
云倾没有碰杯,而是直接从手包里抽出那份订婚协议。猩红色的封面上,“订婚协议书”五个烫金大字在灯光下格外刺眼。
“北冥先生,在喝这杯酒之前,我想先确认一件事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却让周围几桌宾客都安静下来。北冥家的订婚宴,来的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,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。
北冥夜煊眉头皱得更紧:“什么事?”
云倾将协议翻到最后一页,指着上面的条款,声音清晰而平静:“这条,‘乙方云倾自愿将名下云氏集团51%股份作为嫁妆转入北冥家族信托基金’。我记得,这似乎是我父亲赠予我的成年礼物,所有权在我个人名下。”
北冥夜煊的眼神微微一沉,但面上依旧温和:“这是两家商议好的条件,你父亲也同意了。”
“我父亲同意,是因为他以为你会对我好。”云倾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上一世积攒的所有恨意,“但现在我改主意了。”
她双手捏住协议,在所有宾客的注视下,缓缓撕开。
“嘶——”
猩红的封面一分为二,碎片飘落在白色桌布上,像极了雪地上绽开的血花。
全场死寂。
北冥夜煊的脸色终于变了,他眼底的温和褪去,露出一丝阴鸷:“云倾,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?”
“当然知道。”云倾将碎片拢了拢,推到他面前,“我在拒绝一个把婚姻当生意、把未婚妻当祭品的男人。”
她站起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北冥夜煊,声音冷得像淬了冰:“北冥先生,这场订婚,取消。”
“你疯了!”北冥夜煊猛地起身,一把扣住她的手腕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,“你以为云家没了北冥家还能在京城站稳?你以为你——”
“松手。”
云倾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让北冥夜煊从未见过的冷厉。他愣住了,不是因为她的语气,而是因为她的眼神——那双曾经装满爱慕和崇拜的眼睛里,此刻只有彻骨的恨意和冰冷的杀机。
那不是云倾会有的眼神。
云倾甩开他的手,揉了揉手腕,转身走向宴会厅大门。身后传来北冥夜煊阴沉的声音:“你今天走出这个门,我保证你和云家,都会后悔。”
云倾脚步一顿。
北冥夜煊以为她怕了,冷笑一声:“现在回来,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。”
云倾偏过头,侧脸在灯光下勾勒出一道锋利的弧度。她忽然笑了,那笑容明媚又危险:“北冥夜煊,你猜,我为什么敢这么对你?”
她从手包里抽出手机,点开一个文件夹,屏幕上的内容让北冥夜煊瞳孔骤缩。
那是他公司近三年的偷税漏税明细,精确到每一笔账目的操作路径,每一张虚假发票的编号。
“你怎么会有——”
“别急。”云倾收起手机,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孩子,“这只是开胃菜。主菜还在后面呢,北冥先生,我们慢慢玩。”
她推门而出,留下满厅哗然。
宴会厅外,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。云倾深吸一口气,眼睛酸涩得厉害,但她没哭。上一世她流的泪够多了,这一世,她的眼泪只配给那个男人送葬。
手机震动,是母亲打来的。
“小倾,我听说了,你怎么能——”母亲的声音又急又慌,带着哭腔。
“妈,别担心。”云倾的声音放柔了,眼底的杀机褪去,换上的是上一世临死前都没能说出口的愧疚,“你听我说,立刻停止和北冥家的所有合作,把资金从他们那个‘星河湾’项目里撤出来。还有,告诉爸,明天别去公司,有人要在车库堵他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。
“小倾,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我从地狱爬回来了。”云倾轻轻说,“妈,这一次,换我来保护你们。”
挂断电话,她站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,看着京城的万家灯火。上一世,她为了一场虚假的爱情,赔上了全部身家、父母性命、还有自己的心脏。
这一世,她要让那个男人,血债血偿。
一辆黑色迈巴赫无声无息地停在她面前,车窗降下,露出一张精致到近乎妖孽的脸。男人穿着深灰色的高定西装,袖扣是低调的暗纹白金,周身气度矜贵而疏离,却在看向她时,眼底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。
“云小姐,恭喜你做了个明智的决定。”他的声音低沉悦耳,带着磁性,“需要搭顺风车吗?”
云倾看着这个男人,北冥夜煊的死对头,京城另一个顶级豪门的主人——容渊。
上一世,这个人曾在她最落魄时递过一张名片,说“云小姐,你的商业才能不该被埋没”。但那时候她已经被北冥夜煊PUA得失去了所有自信,连名片都没敢接。
这一世,不一样了。
“容先生。”云倾拉开车门坐进去,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过去,“这是北冥夜煊接下来三个月要布局的商业计划,包括他准备竞标的三个政府项目和两个收购案。作为交换,我要你手里北冥夜煊那个‘地下钱庄’的完整证据链。”
容渊接过文件,修长的手指翻了几页,眼底的玩味变成了真切的审视。
他抬起眼看她,目光深邃而锐利:“云小姐,你比我听说的,要有趣得多。”
云倾靠在真皮座椅上,偏头看向车窗外倒退的霓虹,嘴角勾起一个冷淡的弧度。
“容先生,这才刚刚开始。”
手机屏幕亮起,是一条加密信息,发件人是一个她上一世花了一年时间才收服的顶级黑客——代号“幽灵”。信息只有一行字:
【云姐,北冥夜煊的加密服务器已经搞定,他名下七个离岸账户的资金流水,都在这里了。】
云倾看完,删除信息,闭上眼睛。
上一世,北冥夜煊用了一年时间毁掉她和她的家庭。
这一世,她只需要三个月,就能让他身败名裂、锒铛入狱、永世不得翻身。
因为她有最大的底牌——她走过一遍地狱,知道地狱里每一条路的走向,每一个陷阱的位置,每一把刺向她的刀是从哪个角度捅过来的。
而现在,她要把这些刀,一把一把,插回那个男人身上。
容渊看着身边这个女人的侧脸,她闭着眼睛,睫毛微颤,嘴角却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那弧度里没有温度,只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笃定。
他忽然有点期待接下来的戏码了。
毕竟,能让北冥夜煊栽跟头的女人,他还没见过。
车驶入隧道,光影明灭间,云倾睁开眼睛,眼底映着隧道里忽明忽暗的灯光,像两簇幽冷的鬼火。
她拿出手机,给北冥夜煊发了一条消息:
【北冥先生,今晚睡个好觉。因为从明天开始,你再也睡不成了。】
消息显示已读,但对方没有回复。
云倾也不在意,她把手机收好,看着隧道尽头的亮光越来越近。
上一世,她的心被挖出来时,还跳动着。
她记得医生把那颗还在搏动的心脏放进冰盒,记得手术灯熄灭后,北冥夜煊走进病房,对白月光说:“宝贝,你的新心脏,到了。”
那是她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声音。
云倾缓缓攥紧拳头,指甲嵌进掌心的疼痛让她清醒。
这一世,她要让北冥夜煊知道——
不是不报,时候未到。
时候到了,地狱无门,你也得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