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生回十八岁那年,沈风睁开眼的第一件事,是把床头那碗慢性毒药泼在养父脸上。

“你——你疯了!”养父赵德厚被苦杏仁味的药汁呛得直咳嗽,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惊骇,“这药是你师父临终前交代的,每天一碗,喝了能通经活络——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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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通经活络?”沈风笑了。

上一世他信了整整十年,喝到自己经脉寸寸断裂,一身医术尽废,最后被赵德厚像条死狗一样扔进乱葬岗。临死前他才知道,师父留下的根本不是药方,而是《太乙神针》的传承心法。赵德厚怕他学会,硬是把心法篡改成慢性毒药的方子,一碗一碗灌了他十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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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赵叔,别演了。”沈风从枕下摸出一根银针,手指一捻,针尖在晨光里泛着冷芒,“师父临终前只跟你说了两句话——‘针谱在夹墙,莫让外人知’。你倒好,把‘莫让外人知’听成了‘莫让他学医’?”

赵德厚的脸唰地白了。

沈风没再看他,起身走到堂屋正墙,抬手在第三块青砖上一按——砖缝微动,整面墙无声裂开,露出里面泛黄的羊皮卷。

《太乙神针·十三式》。

上一世他到死都没见过真品。

“不可能……你怎么知道夹墙的位置?”赵德厚的声音在发抖。

沈风把羊皮卷收进怀里,转身看向这个养了自己十年、也毁了自己一生的男人,笑容很淡:“赵叔,我不仅知道夹墙的位置,我还知道三天后隔壁村的王媒婆会上门,替你说一门亲事。对方是镇上开药铺的张寡妇,带着三个孩子,你图她家药铺的真药材,她图你手里我师父留下的方子。你们俩联手,一个负责给我下毒,一个负责把我卖到黑窑厂。”

赵德厚瞳孔骤缩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

因为这些事,他确实在筹划。

沈风没再废话,推门而出。

院子里阳光正好,枣树上挂着一串串青涩的果子。他深吸一口气,胸腔里涌动着一种久违的鲜活——经脉完好,丹田温热,十八岁的身体如同一把刚淬过火的好刀,只等开刃。

但沈风知道,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。

三天后,省城王家的人会到。上一世,王家派来的是管家,打着“寻找民间中医”的旗号,实则是为了他师父留下的《太乙神针》。赵德厚把针谱交了出去,换了一笔钱,而沈风这个真正的传人,被当成弃子扔进了黑窑厂。

这一世,他要在王家来人之前,把十三式太乙神针全部练成。

沈风走到院外的老槐树下,盘膝而坐。羊皮卷摊开在膝头,第一式“春风化雨”的心法口诀映入眼帘——与他前世被灌输了十年的“药方”截然相反。那毒药让他经脉淤堵、气血逆行,而真正的心法,是引导真气走任督二脉,以针为引,以气为药。

他拈起银针,刺入自己手三里穴。

一股温热的气流自针尖涌入,沿着手阳明大肠经缓缓上行,经过肩髃、巨骨,汇入大椎。那股气流所过之处,像是干涸的河床迎来了第一缕春水,每一寸经脉都在贪婪地吮吸。

沈风闭目感受,嘴角微微上扬。

这一世,他不会再把命交到任何人手里。

然而他刚练完第三式,村口传来一阵喧哗。

沈风抬眼望去,只见一辆黑色奥迪缓缓驶进土路,车身沾满泥点,在破败的村子里显得格格不入。车门打开,下来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,面容刻板,目光精明,身后跟着两个黑衣保镖。

王家的人。

比上一世早了整整两天。

沈风心头一凛,但他很快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中年男人下车时,左手一直按着右侧肋部,步伐沉重,额头有细密的汗珠。这是肝区疼痛的典型体态。

“请问,赵德厚赵先生在不在?”中年男人站在院门外,语气客气但透着居高临下的意味。

赵德厚已经从屋里迎了出来,脸上堆着谄媚的笑:“在在在,您是……”

“我姓王,王建明,省城王家的人。”中年男人递上一张名片,“我们老爷子想找一样东西,听说在老沈头手里。老沈头虽然走了,但他的东西应该还在吧?”

赵德厚的笑容僵了一瞬,眼珠一转:“您说的是……那个针谱?”

王建明点头,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:“这是定金,五十万。东西要是真的,再加五百万。”

赵德厚咽了口唾沫,下意识看向院外的沈风。

沈风站在槐树下,手里还捏着银针,目光平静地与王建明对视。

“这位是……”王建明皱眉。

“沈……沈风,老沈头的徒弟。”赵德厚干巴巴地说,“针谱……针谱在他手里。”

王建明的目光落在沈风身上,上下打量。一个十八九岁的乡下少年,穿着洗得发白的旧T恤,脚上一双沾满泥的解放鞋,唯一让人多看一眼的,是那双异常清亮的眼睛。

“小伙子,针谱卖不卖?”王建明开门见山,“价钱好商量。”

沈风把银针插回腰间布囊,慢慢走过来。他走到王建明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,忽然开口:“王先生,你右肋疼痛有多久了?”

王建明一愣,下意识按住肋部:“你怎么知——”

“肝区压痛,夜间加重,凌晨一到三点会疼醒。”沈风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王建明耳朵里,“你最近三个月瘦了至少十五斤,食欲不振,大便溏泄,脸色暗沉发青。西医是不是跟你说,只是脂肪肝?”

王建明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
因为沈风说的每一个症状都对得上。他在省城最好的医院做了全套检查,CT、核磁、增强扫描,三个专家会诊后说是重度脂肪肝,开了药让他回去控制饮食多运动。但他的直觉告诉他不对——那种疼痛不是脂肪肝该有的疼。

“你怎么看出来的?”王建明的声音压低了。

“望而知之谓之神。”沈风说,“你这不是脂肪肝,是肝内胆管细胞癌,早期。如果再耽误三个月,癌细胞会侵犯门静脉,到时候神仙也救不了。”

空气突然安静了。

赵德厚瞪大眼睛,嘴巴张了张又闭上。两个保镖面面相觑。王建明站在原地,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怀疑,最后定格在一种复杂的警惕上。

“小伙子,这种话不能乱说。”王建明的声音冷了,“你知道污蔑是什么后果吗?”

沈风没辩解,只说了一句:“你右手无名指指甲根部,是不是有一条黑色的竖线?”

王建明下意识抬起右手——无名指指甲根部,果然有一条细如发丝的黑线,颜色很淡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他之前以为是磕碰造成的瘀血,没当回事。

“那是‘肝积线’,肝癌早期最特异的体表标志之一。”沈风从腰间抽出三根银针,在阳光下泛着冷光,“王先生,我知道你不信我。但你可以现在去医院做个增强CT,如果我说错了,这针谱我白送你。如果我说对了——”

他顿了一下,目光直视王建明:“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事?”

“我要借王家的势,查一件事。”

王建明沉默了很久,最终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。电话那头传来省城第一人民医院肝胆外科主任的声音,他简单描述了自己的症状和那条黑线,对面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了一句让他后背发凉的话——

“王总,你立刻来医院,现在,马上。”

王建明挂了电话,深深看了沈风一眼,转身上车。奥迪发动引擎,溅起一片泥水,消失在村口的土路上。

赵德厚瘫坐在门槛上,浑身冷汗。

沈风没理他,转身走回槐树下,继续翻开羊皮卷第四式“枯木逢春”。他要抓紧每一分每一秒。

他知道,王建明的检查结果会在今晚出来。

他还知道,真正的好戏,才刚刚开始。

因为上一世,他不仅被赵德厚害死,还亲眼看见师父真正的死因——那根本不是病故,而是被人用内力震碎心脉,伪装成心肌梗死。下手的人,就在省城王家。

沈风闭上眼睛,真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,银针在指间微微颤动。

这一世,他不仅要活,还要让所有人知道——

乡野之间,亦有真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