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九皇神脉,天生至尊骨,若移植给少主,帝族当兴!”
上一世,这句话毁了我的一切。
新婚夜,我穿着嫁衣满心欢喜等来的人,不是我的夫君。是帝族的三位长老,手持噬骨刀,生生剖开我的脊背,挖走了我天生自带的九皇神骨。
而我的未婚夫——帝族少主轩辕昊,就站在屏风后,面无表情地看着我血染婚床,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“别怕,取骨不会要你的命。”他走出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,语气像在安慰一只将死的蝼蚁,“你一个孤女,能为我帝族献骨,是你的福气。”
我疼得浑身痉挛,伸手抓住他的衣摆:“你说过……娶我,是因为……喜欢我。”
他笑了,弯腰掰开我的手指,一字一句:“你配吗?”
那一夜,我被扔进帝族后山的枯井,任我腐烂。
我死之前,最后听到的消息是——轩辕昊用我的九皇神骨,铸成无上帝兵,镇压八荒,成为万界第一人。而我那个自幼失散的亲弟弟,被帝族污蔑为“妖孽转世”,活活钉死在诛仙台上。
我死不瞑目。
再睁眼,我回到了三年前——轩辕昊向我提亲的那一天。
帝族使者浩浩荡荡,彩礼堆满整条长街,红绸漫天。
轩辕昊一身玄金蟒袍,俊美无俦,单膝跪在我面前,温柔得能滴出水来:“阿鸢,我轩辕昊以帝族少主之名起誓,此生只你一人,永不负你。”
满堂宾客艳羡,说我是九脉山最幸运的孤女。
我低头看着他那双深情款款的眼睛,忽然笑了。
上一世,他说这句话的时候,手指悄悄摩挲着我后颈的脊骨位置——他在提前确认神骨的位置。
我当时以为是亲昵。
蠢透了。
“好。”我伸手接过婚书,指尖“不小心”触碰到他的手背,一股微不可查的灵力探入他的经脉。
他在撒谎。
他体内的修炼根基,已经植入了一枚“骨巢”——专门用来承载九皇神骨的寄生阵法。这说明取骨计划从提亲那一刻就开始了。
我笑着将婚书收入袖中,声音软糯:“少主厚爱,阿鸢惶恐。只是——”
我话锋一转,看向帝族使者队伍中一个不起眼的灰袍老者。
那是轩辕昊的授业恩师,前任帝族大长老——一个被轩辕昊害得家破人亡、囚禁在地牢三十年的老人。上一世,他被废去修为扔在乱葬岗,是我路过时给了他一碗水。
他临死前,将轩辕昊的致命弱点告诉了我。
“只是什么?”轩辕昊依旧温柔。
我起身,走到灰袍老者面前,深深一揖:“前辈,当年您被诬陷私通魔族、满门抄斩,真正的幕后之人,就是您身边这位好徒儿。”
满堂哗然。
轩辕昊脸色骤变:“沈鸢!你疯了?”
我没理他,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——那是老者临死前交给我、被我带回这一世的证据。里面记录了轩辕昊三十年前伪造魔族信函、陷害恩师的全过程。
灰袍老者接过玉简,神识探入,浑身剧烈颤抖。
下一秒,他猛地抬头,浑浊的老眼爆发出滔天恨意:“轩辕昊!你——好得很!”
帝族使者的队伍炸开了锅。
轩辕昊脸上温柔尽褪,露出我熟悉的、冰冷至极的表情。他死死盯着我,像是在重新审视一个死人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我端起桌上的喜酒,慢悠悠抿了一口:“你猜。”
然后我转身,对满堂宾客扬声宣布——
“婚约,我退了。帝族要的神骨,不好意思,三天前,我已经挖出来、碾碎、喂狗了。”
全场死寂。
轩辕昊瞳孔猛地收缩,一步跨到我面前,手直接掐住我的后颈。灵力探入——空空荡荡。
九皇神骨,真的没了。
他的脸终于彻底扭曲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:“沈鸢,你知不知道你毁了什么?”
“知道啊。”我仰头看他,笑得灿烂,“毁了你的无敌路。”
他暴怒之下,一掌朝我天灵盖拍下。
我没躲。
因为有人替他挡住了。
灰袍老者——不,前任大长老,三十年的修为被封印刚刚解开三成,一掌震退轩辕昊,护在我身前。
“丫头,这条命,老夫还你。”
我摇头:“前辈,我不要你还命。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三个月后,帝族会开启九皇神脉祖地,用你教他的‘血祭万灵阵’献祭九十九名九脉后裔,强行催动神骨复苏。”我看着轩辕昊铁青的脸,一字一句,“我要你,在他最得意的时候,把他的根,连底拔掉。”
轩辕昊想冲上来杀我,被帝族使者死死拦住。这里是九脉山,不是帝族地盘,他不敢公然动手。
他站在满地红绸碎屑中,隔着人群死死盯着我,忽然冷笑:“沈鸢,你以为把神骨毁了,我就没办法了?你身上流的血,本身就是九皇血脉。只要你还活着,我就能把你整个人炼成药引。”
“你觉得,我会让你活过今晚?”
他说完,转身带人离去。
夜风卷起破碎的红色喜字,吹了我满脸。
我没有害怕。
因为我知道,他今晚派来的杀手,会在半路被另一个人截住。
那个人,此刻应该已经到山脚了。
果然,不到一个时辰,山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。
一个少年满身是血地走上来,手里拎着三个杀手的人头,随手扔在地上。
他抬起脸,眉眼和我有七分相似——俊秀、苍白,一双眼睛却是金色的。
九皇神脉返祖异象。
我上一世死在枯井里都没能再见一面的亲弟弟,沈渊。
他看着我,声音沙哑:“姐,你说的都是真的?帝族……杀了咱爹咱妈?”
我走过去,用袖子擦他脸上的血,像小时候那样:“姐什么时候骗过你?”
少年金色的眼瞳骤然燃起烈火,握紧的拳头骨节发白。
“那我们还等什么?”
我笑了,牵起他的手,看向山下灯火通明的帝族方向。
“不急。等他们先把祖地打开,把所有底牌亮出来。”
“然后?”
“然后——”我从袖中摸出那枚记录轩辕昊所有罪证的玉简,轻轻一握,灵力注入,玉简化作无数光点散入天地之间,“让整个万界看看,帝族少主,到底是个什么东西。”
身后的灰袍老者缓缓开口:“丫头,血祭万灵阵一旦启动,九十九条命就保不住了。你打算怎么破?”
“不破。”我说,“我要让它,反噬主阵者。”
上一世,老者教过我——轩辕昊修炼的功法有一个致命缺陷:他体内的“骨巢”是用他自己心头血喂养的。只要在血祭阵法运转到极致时,用一滴至阴之血滴入阵眼,骨巢就会反向抽取他的生命力,而不是我的血脉。
至阴之血,我正好有。
不是九皇神骨的血。
是我这个被挖骨后、在枯井里活活熬了七天七夜才死的怨魂,淬炼出的、比任何毒药都烈的——死血。
三个月后。
帝族祖地,血光冲天。
轩辕昊站在万丈祭坛之上,脚下九十九条锁链贯穿九十九名后裔的胸膛,鲜血如河流般涌入阵法中央那枚悬浮的金色神骨。
没错,他还有第二枚神骨——上一世他用我的骨铸成帝兵,这一世他提前取出族中另一枚残骨,试图用血祭强行复苏。
他果然留了后手。
可惜,他的每一步,我都在。
祭坛四周,万界强者云集。帝族向天下宣告——少主轩辕昊将复苏九皇神骨,成就万古第一帝。
轩辕昊一袭白袍,意气风发,目光扫过台下,最终落在我的脸上。
他笑了,笑得从容:“沈鸢,你毁了自己的骨,却不知道我帝族还有第二枚。今日,你只能看着。”
我也笑了:“那你试试看。”
阵法启动。
血光越来越盛,金色神骨开始震颤,裂纹蔓延,仿佛随时会苏醒。
轩辕昊仰天长啸,气息暴涨,万界强者纷纷变色——他真的要成功了!
就在神骨即将复苏的最后一刻。
我割破手指,一滴漆黑的、散发着死气的血珠,弹入阵眼。
那滴血穿过层层阵法屏障,准确无误地落入骨巢之中。
轩辕昊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胸口——那里,一个漆黑的洞正在蔓延。骨巢反噬,像一只贪婪的寄生虫,疯狂吞噬他的生命力、修为、血脉、一切。
“不——!”
他扑向那枚金色神骨,想用它镇压反噬。可他的手刚碰到神骨,那枚骨就像被什么惊到了一样,猛地炸开!
碎片四射,划破他的脸,血流满面。
祭坛崩塌,九十九条锁链崩断,被血祭的后裔们纷纷坠落,被下面早已布置好的阵法接住——那是灰袍老者暗中替换的替身符,真正的后裔早被我换走了。
轩辕昊跪在废墟中,浑身是血,修为从准帝境一路跌落到筑基,还在继续跌。
他抬起头,满脸血污,死死盯着我。
“你……到底是谁?”
我走到他面前,蹲下来,像他当年对我那样,居高临下。
“你挖我骨的时候,说过一句话——‘你配吗?’”
我把这三个字还给他。
“轩辕昊,你配知道我是谁吗?”
他的眼睛终于露出恐惧。
不是对死亡的恐惧。
是被一个他曾经踩在脚底、随手可弃的蝼蚁,碾碎了他所有骄傲的那种——屈辱的恐惧。
我起身,不再看他。
身后,灰袍老者缓缓走来,掌心灵力凝聚,是帝族最高刑罚——灭魂诀。
“老夫等这一天,等了三十年。”
轩辕昊最后的惨叫,被祭坛崩塌的轰鸣吞没。
那一天,帝族祖地彻底覆灭。
帝族族长试图镇压消息,可我提前散播的玉简证据已经在万界传开——陷害忠良、血祭无辜、私通魔族、残害盟友……轩辕昊和帝族的罪行,桩桩件件,铁证如山。
万界讨伐,帝族一夜之间从云端跌落泥潭。
而我和沈渊,回到了九脉山。
少年金色的眼瞳终于不再满是仇恨,他坐在山顶,看着日出,忽然问我:“姐,你的骨没了,以后修炼怎么办?”
我摸了摸空荡荡的脊背,笑了。
“谁告诉你,九皇神脉只有骨?”
我伸出手,掌心凝出一缕光——不是灵力,不是血脉之力,是我在枯井那七天七夜,用怨念和绝望淬炼出的东西。
死过一次的人,不需要骨头。
因为我已经是,比任何神骨都更硬的——存在。
沈渊愣愣地看着那缕光,忽然红了眼眶,用力抱住我。
“姐,以后我保护你。”
我拍拍他的头,没说话。
远处,灰袍老者的声音随风传来:“丫头,帝族族长跑了,带着帝族最后的底蕴——九皇神鼎。”
我眯起眼,看向天际。
“让他跑。”
“跑得越远越好。”
“这样——”我握紧掌心那缕光,唇角微扬,“我才好名正言顺地,把整个帝族,连根拔起。”
山风猎猎,吹动我空荡荡的脊背。
没有骨的人,站得比谁都直。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