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怕,乖宝宝,我慢慢来,不会疼的。”

这句话,上一世我听过一千三百四十二次。

每一次,都是在手术台上。

每一次,我都在心里默念——信他,他是爱我的。

我的眼角膜、一颗肾脏、骨髓干细胞,一样一样,被他用“爱”的名义,从我身体里拿走。

最后那次,他要的是心脏。

“乖宝宝,最后一次了,我慢慢来,不会疼的。”

我信了。

我的心脏在他未婚妻的胸腔里重新跳动。

而我,死在冰冷的手术台上,连名字都没能留下。

再睁眼,我回到了三年前。

回到了第一次躺上他的手术台之前。

林知意猛地睁开眼,入目是熟悉的天花板。

不是医院的无影灯。

是她出租屋里那盏老式吊灯,灯罩上还有去年过年时贴的福字。

她低头看自己的手——完好无损,没有针眼,没有缝合线,指甲盖还是健康的粉白色。

手机屏幕亮着,日期赫然显示:2023年3月15日。

三天前,沈临舟第一次跟她提“捐一颗肾”的事。

“知意,我妹妹肾衰竭晚期,只有你能配得上型。”他当时眼眶微红,声音温柔得像是怕惊扰蝴蝶,“我找遍了所有渠道,只有你。”

上一世的她,哭了整整一夜,第二天就签了同意书。

她觉得这是爱。觉得能为爱的人牺牲,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事。

蠢货。

林知意冷笑一声,拿起手机,翻到沈临舟的对话框。

最后一条消息是他昨晚发的:“知意,考虑好了吗?妹妹的情况不太好,医生说要尽快。”

她没回复。

而是打开浏览器,输入了一个她死前才查到的名字——苏晚吟。

结果跳出来,第一条就是苏晚吟的微博,认证信息是“临舟医疗集团副总裁”。

最新一条动态发布于两小时前:“感谢生命中的每一份礼物,尤其是来自他的。”

配图是一张B超单。

孕8周。

林知意盯着那张B超单,指尖微微发抖。

不是伤心。

是愤怒到极致之后的冷静。

上一世,她到死都不知道苏晚吟的存在。沈临舟告诉她,他妹妹的病需要移植,她信了。他说术后恢复期不能有性生活,她忍了。他说公司资金周转困难,她把父母留给她的房子卖了,钱全打给了他。

而那个男人,拿着她的钱,养着怀了他孩子的女人。

还拿走了她的眼角膜、肾脏、骨髓,最后是心脏。

“慢慢来,不会疼的。”

林知意轻声重复这句话,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。

确实不会疼了。

因为这一次,躺在手术台上的人,不会是她。

叮。

手机屏幕亮起,沈临舟的消息又来了:“知意,我在你楼下,我们谈谈好不好?”

林知意走到窗边,掀开窗帘一角。

楼下停着那辆她出钱买的黑色奔驰,沈临舟靠在车门上,手里捧着一束白色桔梗——她上一世最爱的花。

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温柔而深情。

无论看多少次,这张脸都完美得不像真人。

可她知道,这张皮下,藏着一颗比任何人都冷的心。

林知意没有下楼。

她打开通讯录,拨了一个存了很久但从没打过的号码。

电话响了三声,接通。

“顾总,我是林知意。”她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,“关于沈临舟那个医疗项目的核心技术漏洞,我有一些资料,想跟你谈谈。”

对面沉默了两秒。

“什么资料?”

“能让他一辈子翻不了身的资料。”

又是短暂的沉默,然后男人低沉的声音传来:“下午三点,顾氏大厦顶楼,我等你。”

林知意挂断电话,开始收拾东西。

衣柜最底层,压着一份泛黄的保研通知书——复旦大学医学院,器官移植专业。

上一世,她为了陪沈临舟创业,亲手撕了它。

这一次,她要把它重新捡起来。

而且,要学以致用。

下午两点五十五分,林知意站在顾氏大厦门口,深吸一口气。

顾氏集团,国内医疗器械领域的龙头,也是沈临舟最大的竞争对手。

上一世,沈临舟无数次在她面前提起顾宴辰这个名字,语气里全是嫉妒和恨意:“那个靠父辈资源的废物,凭什么跟我争?”

可她查到的资料显示,顾宴辰手里握着十二项核心专利,每一件都是实打实的技术壁垒。

沈临舟骂他,不过是因为抢不过。

前台小姐姐带她上了专属电梯,直达顶楼。

办公室门打开,林知意终于见到了这个传说中的男人。

顾宴辰比她想象中年轻,大概二十八九岁,穿一件黑色高领毛衣,外面套着深蓝色的西装外套,没有打领带,袖口随意卷到小臂。

他正站在落地窗前,手里端着一杯咖啡,逆光下轮廓锋利得像刀裁出来的。

“林知意。”他转过身,目光落在她脸上,“沈临舟的女朋友。”

“前女友。”林知意纠正。

顾宴辰微微挑眉,似乎对这个措辞有些意外。

“你说有资料给我看。”他放下咖啡杯,走到办公桌后坐下,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点两下,“坐。”

林知意没有急着坐,而是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,放在桌上。

“沈临舟现在主推的‘临舟一号’人工心脏项目,核心技术是从国外一个破产实验室买来的,但他没有买全。”她看着顾宴辰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,“缺少的那部分核心算法,会导致设备在使用三个月后出现供血不稳定的问题。严重的话,患者会死于脑栓塞。”

顾宴辰的目光微微一凝。

“你怎么知道这些?”

“因为那个破产实验室的原始数据,是我帮他翻译的。”林知意说这话时,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,“他不懂德语,我懂。所有的技术文档,都是我一个字一个字翻译出来,然后他拿去申请专利的。”

上一世,她为沈临舟翻译了上千页的技术文档,帮他搭建了整个技术框架。

他把她的名字从专利申请人里划掉了。

“你要什么?”顾宴辰问。

“两个东西。”林知意竖起一根手指,“第一,我要进顾氏的研发团队,参与‘临舟一号’的竞品项目。”

她竖起第二根手指:“第二,我要沈临舟的‘临舟一号’在临床试验审批阶段,因为专利侵权问题被叫停。”

顾宴辰看着她,沉默了很久。

“你恨他?”

“不。”林知意笑了一下,“我只是想把属于我的东西拿回来。顺便,看着他一点点失去他偷来的那些。”

顾宴辰忽然笑了。

不是客气的笑,是真的被什么逗乐了。

“有意思。”他拿起U盘,在指间转了一圈,“我答应你。但有一个条件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如果资料属实,‘临舟一号’叫停的那天,你来顾氏上班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她脸上,“不是做翻译,是做技术总监。”

林知意有些意外。

“你确定?我没有临床经验——”

“你有天赋。”顾宴辰打断她,“沈临舟那种人,能拿到‘临舟一号’的核心技术,靠的不是他自己。你翻译的那些文档我看过,技术判断非常准确,不是普通翻译能做到的。”

林知意愣了一瞬。

上一世,她为沈临舟做了那么多,他从来没有夸过她一句。

而这个素未谋面的男人,仅凭一份翻译文档,就看到了她的价值。

“成交。”她说。

从顾氏大厦出来,林知意手机里多了十七条未读消息。

全部来自沈临舟。

“知意,你去哪了?我在楼下等了两个小时。”

“知意,你是不是生气了?我哪里做错了你告诉我好不好?”

“知意,妹妹的情况真的不太好,你能不能别任性?”

最后一条是语音。

她点开,听到沈临舟带着哭腔的声音:“知意,求你了,我真的不能没有你。”

林知意面无表情地听完,按下了删除键。

然后她拨通了另一个电话。

“周姨,是我,知意。”她的声音变得柔软,“我想请你帮我查一件事。三年前,我爸妈在中心医院做的那次体检,原始报告还在吗?”

电话那头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。

“在的,知意。你要哪一份?”

“两份都要。”林知意的声音微微发紧,“尤其是血型那一页。”

上一世,沈临舟告诉她,她和他妹妹的肾脏配型成功,是因为“巧合”。

可她死之前,在手术台上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——

“林知意的血型不是O型吗?跟苏总根本不匹配啊。”

有人小声说了一句:“沈总改的报告,别多嘴。”

改了报告。

从头到尾,她的肾脏根本就不适合他“妹妹”。

他拿走她的器官,根本不是救人,而是——卖。

林知意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
这一次,她要查清楚所有真相。

让那个男人,一点一点地还回来。

慢慢来。

不会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