炉火映红了我的脸。
我睁开眼的瞬间,炼丹炉里千年玄冰莲的香气还没散去。手指触到冰凉的丹炉边缘,上一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——天劫之下,我亲眼看着自己的丹田被剖开,九品金丹被夺,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而夺我金丹的人,是我的未婚夫,天玄宗圣子沈寒舟。
“卿卿,这枚破境丹炼得如何了?”
温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我猛地转身,沈寒舟一身白衣胜雪,眉眼温柔得恰到好处。他手里端着一盏灵茶,姿态从容,仿佛上一世那个亲手剖开我丹田的人不是他。
我记得这一天。
这是我重生前最关键的时间节点——距离宗门大比还有七天,沈寒舟“体贴”地劝我放弃参赛,专心为他炼制破境丹。上一世我答应了,放弃了大比资格,把所有灵材耗尽为他炼丹,最后他凭此丹突破元婴,在宗门大比上一举夺魁,而我因为消耗过度、修为倒退,成了整个天玄宗的笑柄。
“寒舟师兄。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大比我不会放弃。”
沈寒舟端茶的手微微一顿,随即笑了:“卿卿,你才筑基巅峰,大比前三甲都是金丹期修士,你又何必——”
“师兄的破境丹,另请高明吧。”
我将丹炉里的灵材全部收回储物袋,起身便走。
“苏卿!”沈寒舟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,“你知道这些灵材是我花了多少贡献点换来的吗?你说不炼就不炼?”
我停下脚步,回头看他。
上一世我也是这样被他道德绑架的。他说灵材珍贵,不能浪费;他说我们即将结为道侣,我的就是他的;他说女人不必太要强,以后他会护着我。
我信了。
信到连命都没了。
“灵材是你硬塞给我的。”我淡淡道,“我不欠你。真要算,你从我这里拿走的天灵水、玄冰莲、紫英草,加起来够买三份这样的灵材了。”
沈寒舟脸上的温柔终于挂不住了。
我没再看他,转身离开洞府。
走出不到百步,迎面撞上一个人——柳若烟,我的好师妹,上一世和沈寒舟联手把我推入深渊的帮凶。
“师姐!”她一脸焦急地跑过来,“你怎么和寒舟师兄吵架了?他那么喜欢你,你知不知道他为了给你凑灵材,连续一个月去秘境冒险——”
“关我什么事?”
柳若烟愣了。
按照她的剧本,我应该感动,应该愧疚,应该乖乖回去继续炼丹。但我不想配合了。
“师姐,你是不是修炼出了什么问题?我认识药峰的长老,要不——”
“你认识药峰长老?”我笑了,“是那个收了你的‘好处’、上一世给我开出假诊断、让我以为自己走火入魔必须静养、从而彻底放弃大比的长老吗?”
柳若烟脸色骤变:“师姐你在说什么?我怎么听不懂?”
“听不懂没关系。”我靠近她,压低声音,“回去告诉沈寒舟,他打的什么算盘,我都知道。想借我的手炼丹,想骗我放弃大比,想把我榨干后再一脚踢开——做梦。”
柳若烟倒退两步,脸上的温柔面具碎了个干净。
我转身离开,心跳快得不像话。
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兴奋。
上一世我死后才知道,沈寒舟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娶我。他接近我,不过是因为我是丹道天才苏家的唯一传人,体内有罕见的九阳灵脉,能温养出九品金丹。
他要的从来不是我,是我的灵脉,我的丹道天赋,我的金丹。
而柳若烟,表面上是我的师妹,实际上是沈寒舟的道侣。两人联手演戏,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,把我骗得团团转。
“苏师姐!”
一个低沉的声音叫住我。
我抬头,看见顾衍之靠在演武场的石柱上,黑衣黑发,手里把玩着一枚品相极差的二品丹药。
天玄宗大师兄,元婴之下第一人,沈寒舟的死对头。
上一世我和他没有太多交集,只知道他在宗门大比上输给了服下破境丹的沈寒舟,屈居第二。后来我听说,他离开天玄宗去了北荒,再无音讯。
“顾师兄。”我停下脚步。
“听说你不给沈寒舟炼丹了?”他把那枚劣质丹药弹给我,“帮我炼一炉。”
我接住丹药,看了一眼就皱眉:“这是谁炼的?火候全错,灵材配比也不对,简直暴殄天物。”
“我炼的。”顾衍之面无表情。
我:“……”
“所以找你。”他补充道,“整个天玄宗,丹道能看的只有你。”
我沉默了几秒,忽然笑了:“可以。但我有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大比上,我要你赢沈寒舟。”
顾衍之挑眉:“你不自己赢?”
“我打不过他。”我很诚实,“但你可以。上一世你输,是因为他吃了破境丹临时突破。这一世,他不会再有破境丹了。”
“你这么确定?”
“因为我不会给他炼。”
顾衍之盯着我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,笑得意味深长:“成交。”
当天晚上,沈寒舟来我洞府门前跪了一夜。
他用的是老套路——道德绑架加苦肉计。说什么灵材凑不齐会受宗门惩罚,说什么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未来,说什么我不信他他活着也没意思。
上一世我被他感动得稀里哗啦,这一世我只觉得恶心。
我打开洞府门的时候,沈寒舟眼眶通红,看起来憔悴极了。
“卿卿,你终于肯见我了——”
我把一个储物袋扔在他面前。
“里面是你所有的灵材,还有这些年你送我的东西,全部折现成灵石,一分不少。”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从今天起,你我婚约作废。别再叫我卿卿,恶心。”
沈寒舟的表情彻底僵住了。
“苏卿!”他终于撕下了温柔的面具,声音变得尖利,“你以为你是谁?没有我,你在天玄宗什么都不是!一个筑基巅峰的废物,也敢跟我叫板?”
“我是废物?”我笑了,“那你这个废物都不要的破境丹,是不是连废物都不如?”
沈寒舟的脸色铁青。
我转身回洞府,关门之前扔下最后一句话:“对了,明天我会去找掌门,把婚约的事说清楚。你要是敢耍什么花招,我不介意把你这些年干的好事全抖出来——比如,你偷偷挪用宗门灵材倒卖,比如,你和柳师妹在秘境里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。”
洞府门关上的瞬间,我听见沈寒舟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
舒服。
三天后,宗门大比报名截止。
我报名的消息传出去,整个天玄宗都炸了。
“苏卿疯了?筑基巅峰去参加大比?这不是送死吗?”
“听说她和沈圣子解除婚约了,估计是受了刺激。”
“可惜了,好好一个丹道天才,非要逞强。”
“她该不会是想在大比上证明自己吧?太天真了。”
我充耳不闻,每天泡在丹房里。
上一世我虽然死了,但死前已经摸索出了九品金丹的完整炼制方法。这一世我的修为虽然只是筑基巅峰,但神识和丹道经验都是重生带来的,足够碾压所有人。
大比前夜,顾衍之来找我。
“丹药炼好了?”
我把一枚四品破境丹扔给他。
顾衍之接住,瞳孔骤缩:“四品?你一个筑基巅峰炼出四品丹?”
“很奇怪?”我反问,“丹道看的是神识和对灵材的理解,不是修为。沈寒舟一直打压我,不让我参加丹道大会,就是怕别人发现这个秘密。”
顾衍之沉默了几秒,忽然认真地看着我:“苏卿,你到底是谁?”
“我是苏卿。”我笑了,“一个死过一次的人。”
大比当天,演武场上万人围观。
第一轮抽签,我的对手是金丹二层的赵恒。
“苏师妹,认输吧。”赵恒扛着大刀,一脸不屑,“我不想欺负女人。”
我没说话,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枚丹药吞下。
赵恒的笑容僵住了。
因为我的修为在瞬间从筑基巅峰暴涨到金丹三层。
“这是什么丹药?!”看台上的长老们纷纷站起来。
我没回答,直接出手。
三招,仅仅三招,赵恒被轰出演武台。
全场死寂。
“苏卿胜!”
我收手,目光扫过看台。沈寒舟的脸色黑如锅底,柳若烟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。
第二轮,第三轮,第四轮。
我一路碾压,每一场都用不同的丹药——爆灵丹、极速丹、金刚丹、破障丹。每一枚都是我亲手炼制,每一枚都精准地克制对手的弱点。
我打到决赛的时候,整个天玄宗已经没人敢叫我废物了。
决赛的对手,是沈寒舟。
他站在演武台上,白衣猎猎,风度翩翩,像极了话本里的男主角。
“卿卿,没想到我们会在决赛相遇。”他的声音温柔得像毒药,“你放心,我会手下留情的。”
我笑了:“不需要。”
比赛开始的瞬间,沈寒舟率先出手。他的剑法凌厉,修为金丹巅峰,每一剑都带着凛冽的杀意。
“手下留情?”我闪开一剑,冷笑,“你每一剑都奔着我的丹田来的,这叫手下留情?”
沈寒舟脸色微变,剑势更加凶狠。
我不再说话,吞下一枚丹药。
那是我花三天时间炼制的五品禁丹——噬灵丹。能在短时间内吞噬对手的灵力为己用,代价是事后修为倒退一阶。
但我不在乎。
因为我要让沈寒舟输得彻彻底底。
噬灵丹生效的瞬间,沈寒舟的剑势骤然变弱。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灵力正在疯狂流失,而我的修为却在暴涨。
“你——你做了什么?!”
“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。”我一掌拍在他胸口,直接将他轰飞出去,“你不是想夺我的灵脉和金丹吗?我先废了你的修为。”
沈寒舟砸在地上,喷出一口鲜血,灵力波动急剧下降。
“我认输!我认输!”他惊恐地大叫。
但我的第二掌已经拍了下去,正中他的丹田。
“苏卿!住手!”看台上的长老们纷纷起身。
我收手,退后三步。
沈寒舟瘫在地上,丹田碎裂,修为尽废。
全场哗然。
掌门震怒,要将我关进思过崖。但顾衍之站了出来,递上一枚留影石——里面记录了沈寒舟和柳若烟密谋夺取我灵脉和金丹的全部对话。
“苏卿是为宗门清理门户。”顾衍之淡淡道,“沈寒舟勾结外人,图谋残害同门,按宗规当废去修为,逐出师门。”
掌门沉默良久,最终判沈寒舟逐出天玄宗,柳若烟废除修为、逐出师门。
两人被押走的时候,沈寒舟看我的眼神充满恨意:“苏卿,你会后悔的!”
我看着他,笑了:“上一世,你也说过同样的话。但最后后悔的人,是你。”
沈寒舟被拖走了,嘴里还在咒骂。
柳若烟则一直哭,哭得梨花带雨,求我看在姐妹情分上饶她一次。
“姐妹情分?”我蹲下身,捏住她的下巴,“你和沈寒舟上床的时候,想过姐妹情分吗?你给他出主意夺我金丹的时候,想过姐妹情分吗?”
柳若烟的脸彻底白了。
我松开手,站起身:“带走吧。”
尘埃落定。
一个月后,我正式晋升金丹,成为天玄宗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金丹丹师。
顾衍之来找我的时候,我正在丹房里炼制九品金丹。
“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?”他靠在门框上问。
“去中州,参加丹道大会。”我头也不抬,“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,苏家丹道没有断绝。”
“我陪你去。”
我抬头看他:“为什么?”
顾衍之沉默了几秒,忽然笑了:“因为我也要去中州。顺便,陪你。”
我没说话,低头继续炼丹。
丹炉里的火焰跳动着,映出我嘴角若有若无的弧度。
这一世,我不会再为任何人放弃自己的路。
不管是沈寒舟,还是顾衍之。
我苏卿的路,只能我自己走。
丹成的那一刻,九品丹香飘出丹房,整个天玄宗都闻到了。
顾衍之站在门外,看着我的背影,忽然低声说了一句话。
我没听清,也没问。
因为我知道,这一世的故事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