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黑风高夜,雁门关外。
风如刀割,卷起漫天黄沙,将半轮残月掩得若有若无。荒原上立着一座孤零零的破庙,庙门半塌,佛像斑驳,蛛网从横梁垂落如帘。
沈临坐在佛像背后,手里捏着一枚铜钱。
铜钱在他指间翻转,翻一次,他的眼角就抽搐一下。
“这他娘的也配叫‘天级奖励’?”
他脑海中浮现一块半透明的面板,上面赫然写着——
【武侠大盗系统】
宿主:沈临
当前境界:初学(盗贼等级·入门)
待领取奖励:天级·九转玄冰诀(内功心法,大成后可凝气成冰,千里取命)
沈临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,然后缓缓闭眼。
他想骂人。
九转玄冰诀,江湖上失传三百年的绝顶内功心法,据说是雪山派开派祖师从天山之巅的万年冰窟中悟出的无上武学。三百年间无数人上山寻访,死的死,疯的疯,连个残篇都没找到。这东西落在任何一个武林中人手里,都是足以掀起腥风血雨的至宝。
可问题是——他拿不到。
【武侠大盗系统】的使用规则很简单:奖励可以预览,但想要真正“到手”,必须偷。偷名门正派的镇派之宝、偷江湖邪教的机密文献、偷朝廷悬赏的重犯脑袋、偷某个高手的独门绝技。偷得越多,等级越高,奖励越好。
可沈临连个正式的师父都没有,武功全靠东拼西凑,勉强算个三流。让他去偷魔教的镇教至宝?
“系统,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?”沈临低声问。
系统没理他。
铜钱从指间滑落,在地上弹了两下,滚进佛像投下的阴影里。沈临盯着那枚铜钱,忽然觉得自己就像这东西——被人随手抛出,落在哪里全凭运气,连个响儿都听不见。
他闭上眼睛,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月前的场景。
青城山下,一个白胡子老头倒在血泊中,浑身是伤,气若游丝。沈临本不想管闲事,可那老头偏偏抓住了他的脚踝,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。
“小兄弟……”老头咳出一口血,艰难地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塞进他手心,“带着它……去雁门关外……有人会接应你……”
沈临低头一看,那铜钱上刻着一个篆体的“盗”字。
然后老头的手就垂了下去。
沈临还没来得及问接应的人是谁,那枚铜钱就忽然化作一道金光钻进了他的眉心。紧接着,【武侠大盗系统】四个大字在他脑海中浮现,像是有人用烙铁直接刻上去的。
“这算什么事?”沈临当时就愣住了。
他蹲在老头身边,翻遍了他的衣兜,什么也没找到。没有令牌,没有密信,没有武功秘籍,甚至连个名字都没有。
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老头,临死前把一枚古怪的铜钱塞给他,然后他脑子里就多了个“武侠大盗系统”。
沈临不是没见过稀奇古怪的事,但这事也太邪门了。
他站起身,最后看了一眼老头的尸体。老头躺在青城山下的乱石堆里,面容安详,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意。沈临忽然觉得那笑容很刺眼——好像老头早就知道会发生这一切,好像他只是一个被选中的棋子,被推到这盘棋局上,却连自己该走哪一步都不知道。
沈临把老头葬了,没立碑。
然后他按老头说的,一路向北,走了一个月,到了雁门关外的这座破庙。
“有人会接应你。”沈临念叨着这句话,语气比荒漠的夜风还凉,“接应的人在哪儿?难不成也被这破系统坑死了?”
他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。
脑中面板再次浮现。
他盯着“九转玄冰诀”五个字看了很久,像是在盯着一块挂在天边的肥肉,看得见,吃不着。
不。
沈临睁开眼,眼底闪过一丝冷光。
既然系统要他偷,那他就偷。不是因为他贪图那套心法,而是——他得搞清楚这系统到底是从哪来的,那个给他铜钱的老头到底是谁,背后又藏着什么样的局。
他在黑暗中站起身,拍掉身上的灰尘。
“魔教镇教至宝,”沈临低声说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,“在哪儿?”
系统面板闪烁了一下,弹出一行字:
【目标锁定:幽冥阁·天幽洞府。宝物:玄天九幽令。任务时限:三十日。】
【任务奖励:九转玄冰诀(天级内功心法)。】
【逾期惩罚:无。】
沈临怔了一下,随即嗤笑出声。
“无惩罚?”他摇了摇头,“你这是笃定我一定会去?”
系统没回答,但面板上又浮现出一行小字:
【提示:玄天九幽令是进入幽冥阁禁地“万鬼窟”的唯一信物。传闻万鬼窟中藏有三百年前武林第一人“盗天客”的传承。若宿主能进入万鬼窟并获取传承,武侠大盗系统将解锁更多功能。】
沈临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盗天客。
三百年前武林第一人,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名,只知道他以“盗”入道,盗尽天下宝物,却从不为自己留下一分。他将盗来的珍宝分给穷苦百姓,将盗来的武功秘籍传给了有天赋的年轻人。有人说他是侠,有人说他是魔,更多人说他根本不存在,只是一个传说。
可沈临知道,他手里的这枚铜钱,那个临死前将铜钱塞进他手心的老头,也许和盗天客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
“盗天客的传承……”沈临喃喃道。
他再次闭上眼睛。
这一次,他没有犹豫。
“系统,”他低声说,“给我幽冥阁的详细情报。”
系统面板光芒大盛,一行行文字如瀑布般倾泻而下,密密麻麻铺满了沈临的整个意识。
他没有全部看完,只挑了几个关键信息:
幽冥阁,江湖邪派之首,总坛设在幽冥山,依山而建,下分九幽十八洞,层层把守,环环相扣。天幽洞府是十八洞中最隐秘的一处,据传只有阁主和左右护法才有资格进入。
玄天九幽令,幽冥阁历代阁主的信物,用玄铁铸成,通体漆黑,以西域寒铁和天山玄冰熔炼而成,可克制一切阴寒武功。令牌平时藏在天幽洞府最深处的一口冰棺中,冰棺前守着十二名“幽冥死士”。
幽冥死士,每一位都是内功精通级别的高手,不知疲倦,不惧疼痛,只听从阁主一人的命令。
沈临睁开眼,嘴角微微上扬,但笑意没有抵达眼底。
“十二个内功精通的高手,”他轻声说,“加上幽冥山天险,九幽十八洞层层把守。系统,你让我一个初学境界的盗贼去偷这种东西?”
系统面板闪烁,似乎在犹豫什么,过了好一会儿,才弹出一行字:
【温馨提示:盗贼之道,不在于硬闯,而在于借势。】
【宿主可利用以下优势:】
【1. 三日后,五岳盟将联合进攻幽冥阁,届时幽冥阁兵力空虚。】
【2. 天幽洞府有一处隐秘水道,可直通洞府内部,水道入口在幽冥山北麓的断崖下。】
【3. 十二名幽冥死士每隔两个时辰轮换一次,轮换间隙有三十息的时间。】
【4. 玄天九幽令通体漆黑,在黑暗中不可见,但在月光下会反射出幽蓝色的微光。】
沈临沉默了很久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枚滚入阴影的铜钱上,铜钱安静地躺在佛龛的阴影里,像一只等待猎物落入陷阱的蜘蛛。
他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带着三分无奈、三分自嘲,还有三分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行。”
沈临弯腰捡起铜钱,揣入怀中。铜钱贴着他的胸口,冰凉刺骨,像一块小小的冰。
他从破庙的角落里翻出一个布包袱,里面是他全部的家当——两件换洗衣物、几两碎银子、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,还有半壶浊酒。
沈临拔开酒壶的木塞,仰头灌了一大口。酒液辛辣,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,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点燃。
“江湖险恶,人心难测,”他对着空荡荡的破庙说,语气像是在和一个不存在的人聊天,“我一个初学境界的小毛贼,去偷幽冥阁的镇教至宝,说出去都没人信。”
“但既然上了贼船,那就一条路走到黑。”
他系好包袱,推开破庙残破的木门,走进了雁门关外苍茫的夜色里。
荒漠的风卷着黄沙扑面而来,打在脸上像刀子割。沈临眯起眼睛,辨认了一下方向,然后迈步向北。
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黑暗中,只有胸口那枚铜钱,随着他每一步的迈出,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响,像是某种古老的誓言,又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。
而在他的脑海中,系统面板还在闪烁着,一行行文字无声地滚动:
【武侠大盗系统运行中……】
【任务:玄天九幽令】
【进度:0%】
【警告:此任务极危。建议宿主在执行任务前,提升自身境界。】
【当前境界:初学。建议:入门。】
沈临头也不回地往前走,仿佛根本没看到这些字。
可他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,像是想起了什么。
“系统,”他头也不回地问,“盗天客当年盗的最后一个宝物,是什么?”
沉默。
过了好一会儿,系统才弹出一行字:
【该信息需宿主境界达到“精通”后解锁。】
沈临冷笑一声,继续往前走。
风更大了,沙更猛了,那半轮残月被乌云彻底吞没,天地间一片漆黑。
破庙的木门在他身后吱呀作响,像是某种古老的叹息。
雁门关外,苍茫大地上,一道孤单的人影执拗地向前走着。
他要去盗一个不可能盗到的宝物。
他要去找一个也许根本不存在的传承。
他要解开一个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谜题。
而这一切,都始于一个月前,青城山下,一个无名老头塞进他手心的那枚铜钱。
沈临忽然觉得有些讽刺。
他是盗贼,可他盗走的第一个东西,不是金银珠宝,不是武功秘籍,而是一段他自己都不想要的命运。
他苦笑了一下,将那枚铜钱从怀里掏出来,举在眼前端详。
铜钱在黑暗中泛着暗沉的光泽,那个篆体的“盗”字像一只眼睛,冷冷地注视着他。
“行,”沈临将那枚铜钱凑到嘴边,低声说了句什么,然后重新揣回怀里,“那就看看,到底是谁盗谁。”
他将酒壶里的最后一口酒倒入口中,酒液辛辣,呛得他眼眶发酸。
然后他大步向前,消失在雁门关外的苍茫夜色里。
荒漠的风卷起他身后的沙尘,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,将他的脚印一一抹去,仿佛他从未来过这里。
可那枚铜钱还在他怀里,沉甸甸的,像一颗不安分的心。
沈临不知道的是,在他离开破庙的同时,千里之外的幽冥山天幽洞府深处,那口冰棺无声地裂开了一道缝隙。
一股寒气从缝隙中渗出,将洞壁上凝结的冰霜染成了幽蓝色。
那口冰棺中,本该安放着幽冥阁的镇教至宝玄天九幽令。
可此刻,那枚令牌已经不见了踪影。
冰棺里空空荡荡,只有一片薄如蝉翼的冰晶在缓缓旋转。
冰晶上刻着两个字——
“盗天。”
而冰棺前的十二名幽冥死士,像是从未察觉过任何异常,依然面无表情地站立着,像十二尊不会动弹的石像。
那股寒气从冰棺中涌出,无声无息地漫过洞府的地面,漫过幽冥死士的脚踝,漫过九幽十八洞层层叠叠的廊道,一直蔓延到幽冥山巅。
山巅之上,一个黑袍老者盘膝而坐,忽然睁开眼睛。
他的眼珠漆黑如墨,没有一丝眼白,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洞窟。
“盗天客的传人,”黑袍老者的声音干涩嘶哑,像是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,“终于出现了。”
他枯瘦的手掌缓缓握紧,掌心中赫然握着一块玉牌,玉牌上刻着和沈临怀中铜钱一模一样的篆体字——“盗”。
“一百年了,”黑袍老者的嘴角缓缓咧开,露出一口黄牙,笑容诡谲阴森,“老夫等了你整整一百年。”
“你终于来盗老夫的东西了。”
山风呼啸,吹动老者身上的黑袍猎猎作响。
而在他身后,幽冥山九幽十八洞的最深处,一双双幽绿色的眼睛无声地亮起,像是黑暗中的鬼火,密密麻麻,数不胜数。
那是幽冥阁养了上百年的秘密。
那是江湖上从未有人见过的禁忌。
那是一个将整个武林拖入深渊的惊天阴谋。
而这一切的钥匙,正握在一个连入门境界都不到的毛贼手中,揣在他胸口的那枚铜钱里,随着他每一步的迈出,发出一声声细不可闻的轻响。
叮。
叮。
叮。
像是催命的钟声,又像是命运的嘲弄。
雁门关外,荒漠深处,沈临忽然打了个寒战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他胸口那枚铜钱忽然发烫了,像是被烈火灼烧过一样,滚烫得几乎要在他皮肤上留下烙印。
他伸手去摸,指尖触到铜钱的一瞬间,一股奇异的冰冷又忽然涌了上来,冷得他整条手臂都僵住了。
“什么情况?”沈临皱了皱眉。
系统面板忽然毫无征兆地弹了出来,一行血红大字映入眼帘:
【紧急警告!任务变更!】
【目标已移动!玄天九幽令不在天幽洞府!】
【新目标锁定:未知。位置不明。当前进度:——】
沈临瞳孔猛地一缩。
玄天九幽令,被人提前盗走了?
“谁?”他几乎是脱口而出,“谁盗的?”
系统沉默了整整十个呼吸的时间,才弹出一行字:
【盗天客。】
沈临僵在原地,手中的酒壶跌落在地,酒液无声地渗入沙土,转眼消失不见。
“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?”
系统没有回答。
沈临站在雁门关外的苍茫夜色中,风沙扑面,寒意彻骨。
他忽然想起了那个青城山下倒在血泊中的老头。
想起了老头临死前嘴角那抹意味不明的微笑。
想起了老头将铜钱塞进他手心的那一刻,那双浑浊老眼中一闪而过的诡异光芒。
那个老头到底是谁?
他为什么要将铜钱交给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?
所谓的“武侠大盗系统”到底是什么?
而那枚已经被“盗”走的玄天九幽令,又藏着一个什么样的秘密?
沈临深吸了一口气,荒漠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,让他清醒了几分。
他将铜钱从怀里掏出来,举在眼前。
铜钱在黑暗中散发着幽暗的光芒,那个篆体的“盗”字像是活了,在月光下微微蠕动。
“不管你是谁,”沈临盯着那枚铜钱,声音很轻,但一字一句都像是淬了冰,“也不管你设的是什么局。”
“我沈临这辈子没求过谁,也不怕谁。”
“你想让我当棋子,那就看看,这颗棋子会不会反过来把棋盘掀翻。”
他将铜钱重新揣入怀中,迈步向前。
这一次,他的脚步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稳、更坚定。
风沙之中,那道孤独的人影渐渐远去,最终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中。
只有风中隐隐约约传来他的声音,像是对命运最后的宣战——
“武侠大盗系统?行。”
“我偷。”
铜钱在他胸口微微发热,像一颗不安分的心。
而千里之外,幽冥山巅的黑袍老者忽然大笑起来,笑声震得山石滚落,惊得飞鸟四散。
“盗天客啊盗天客,”他嘶哑地笑着,“你死了一百年,却还阴魂不散。你留了那么多后手,安排了那么多棋子,可你有没有算到——”
“你的传人,会来盗你的遗物?”
他猛地攥紧手中的玉牌,玉牌发出咔咔的声响,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。
从裂纹中渗出的,不是碎片,而是一缕缕漆黑的雾气。
雾气弥漫开来,笼罩了整个幽冥山巅。
山巅之下,九幽十八洞深处,那些幽绿色的眼睛齐齐眨了一下。
一声低沉的咆哮从地底深处传来,震得整座幽冥山都在颤抖。
那咆哮声里,藏着一个埋藏了上百年的秘密。
而此刻,一个初学境界的小毛贼,正不知死活地朝它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