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又梦见了那场火。
火光冲天,浓烟灌进肺里,我拼命想爬向门口,脚踝却被什么死死拽住。低头一看,是沈渡的手——那张曾经对我温柔笑着的脸,此刻扭曲得像恶鬼。
“沈吟,你欠我的。”
我从梦中惊醒,浑身冷汗。手机屏幕亮着,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蹦出来。
“丫头,我又想你了好想去找你。”
“昨晚梦见你了,梦到你给我煮了粥,还帮我整理了项目方案。”
“你以前不是说,等我的公司做大了,你就嫁给我吗?快了,真的快了。”
我盯着屏幕,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。
沈渡。这个我上辈子掏心掏肺爱了七年的人,这个我为他放弃保研、偷父母存折给他凑创业资金的人,这个我在他公司最艰难的时候没日没夜给他写方案、做策划、拉投资的人——他和我的闺蜜林晚睡到了一起。
不仅如此,他把公司账目上的窟窿全部推到我头上,说那些偷税漏税的事都是我干的。我被带走的那天,他还来看了我一眼,眼神里没有愧疚,只有嫌恶。
“沈吟,你太蠢了。你以为你为我做那些,我就会感动?你不过是块垫脚石。”
我妈听到消息脑溢血住院,三个月后走了。我爸一夜白头,半年后也跟着去了。
我在监狱里待了三年,出来那天,拿着仅剩的积蓄买了瓶安眠药。
然后我就醒了。
醒在了三年前,沈渡公司刚起步、我还没放弃保研的那个春天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“丫头,怎么不回消息?是不是生我气了?我最近太忙了,没时间陪你,等我这个项目做完,一定好好补偿你。”
我冷笑一声,打字回复:“生什么气?我挺好的。”
上辈子的我,会因为他这句话感动得一塌糊涂,觉得他虽然忙但心里还有我,然后更加卖力地帮他写方案、做PPT、约投资人。甚至主动提出来:“沈渡,要不我不读研了,全职帮你吧。”
他当时装作为难的样子:“那怎么行?你的前途更重要。不过如果你真的愿意……我会用一辈子对你好。”
说得比唱得好听。
我翻了翻手机日历。距离他那个“改变命运”的项目路演,还有整整一个月。上辈子,就是我熬夜帮他做完了全套商业计划书和财务模型,他才能在路演上一鸣惊人,拿下第一笔五百万的天使投资。
这辈子?我想换个玩法。
我先给我妈打了个电话。
“妈,我想回家吃饭。”
电话那头愣了一下,然后声音都变了:“吟吟?你怎么了?是不是不舒服?”
上辈子我和家里决裂,就是从沈渡开始的。我妈不同意我跟他在一起,说他眼神不正、心思太深。我那时候恋爱脑上头,跟她大吵一架,摔门而出,说“你们不认我我就不回来了”。
后来我真的没怎么回去。直到她住院,我才赶到医院,她已经说不出话了。她拉着我的手,眼泪不停地流,嘴巴一张一合,我知道她想说什么——她想说“妈妈不怪你”。
我握着手机,眼泪差点掉下来,硬生生忍住了:“没事,就是想你了。我还想跟你商量个事,我想继续读研。”
“真的?”我妈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,“吟吟,你可想通了?妈早说了,那个沈渡不靠谱,你为他放弃保研太傻了——”
“妈,我知道。以前是我不懂事,以后不会了。”
挂了电话,我深吸一口气。
上辈子的沈吟,蠢到把全家都搭进去了。这辈子,我要一笔一笔,把账算清楚。
第二天,我去找了沈渡。
他的“公司”其实就是城中村租的一个小办公室,四十平米,两台电脑,一个破沙发。上辈子的我坐在那个沙发上帮他改方案,一坐就是十几个小时,腰疼得直不起来,他还嫌我效率低。
“丫头!”沈渡一看到我就笑得满脸温柔,伸手要拉我,“想你了,昨晚真想去找你。”
我侧身避开,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。
“沈渡,这个项目我不能帮你了。我要准备保研复试,时间排不开。”
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又恢复了温柔:“没事没事,你的事重要。复试什么时候?我陪你去。”
“不用。”我看着他,“还有,之前我帮你做的那些方案和财务模型,版权是我的。你要用的话,需要跟我签授权协议,费用按市场价算。”
沈渡的表情终于挂不住了。
“吟吟,你怎么了?我们之间还要算这些?”他走过来,想揽我的肩,“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?还是你家里又给你压力了?你听我说,等我公司做大了,这些都是你的——”
我往后退了一步,抬眼看他。
“沈渡,你说等公司做大了就娶我,那你打算给我多少股份?”
他眼神闪了一下:“股份?当然会给你,但现在公司还在起步阶段,股份要先给投资人看……你放心,我心里有数。”
“心里有数。”我点点头,“那林晚呢?她也心里有数吗?”
沈渡的脸色变了。
“林晚?她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我笑了一下,“就是觉得你们挺配的。你忙的时候她陪着你,我加班的时候她给你送宵夜,多好。”
上辈子我傻到没发现这些。直到进了监狱,林晚来“探望”我,隔着玻璃笑得像朵花:“吟吟姐,你放心去吧,沈渡我会照顾好的。”
那一刻我才知道,她从一开始就是沈渡的人。她帮他盯着我,帮他在我加班的时候通风报信,帮他在投资人面前说我的方案“其实都是沈总的思路”。
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。
沈渡的脸色变了又变,最终挤出笑:“吟吟,你误会了,我跟林晚就是普通同事——”
“行了。”我打断他,“我没兴趣知道。我来就是通知你一声,这个项目我不做了。你要用我的方案,要么给钱,要么别用。”
说完我转身就走。
身后传来沈渡的声音,带着压抑的怒意:“沈吟,你确定要这样?你想想,这个项目成了,对我们都好。你现在跟我算这么清,以后呢?”
我停下脚步,没回头。
“以后?沈渡,我们没有以后。”
走出城中村,我站在路边深深呼吸。
阳光很好,三月的风吹在脸上,带着新芽的味道。上辈子的这个春天,我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帮他改方案,错过了复试,错过了我妈的生日,错过了太多太多。
这辈子,我不想再错过了。
我拿出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
电话响了很久才接,那边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:“哪位?”
“顾晏辰先生吗?我是沈吟。有一份商业计划书,我想你应该有兴趣看看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?”
“这不重要。”我说,“重要的是,一个月后的智能制造路演,你会遇到一个叫沈渡的人。他的方案和我手上这份一模一样。但我可以告诉你,那份方案的核心数据和商业模式,都是我做的。而我手里的这一版,比他更完整、更超前。”
“所以?”
“所以我想跟你做个交易。”我说,“你帮我拿回属于我的东西,我帮你把沈渡踩下去。”
又沉默了几秒。
“有意思。”顾晏辰的声音带了一丝笑意,“明天下午三点,我办公室。带上你的方案。”
我挂了电话,抬头看天。
天很蓝,风很轻,一切才刚刚开始。
手机又震了。沈渡发来的消息:“丫头,刚才是不是我态度不好?你别生气,我下午去找你,我们好好聊聊。”
我没回。
只是把手机放进口袋,走向地铁站。复试的资料还没看,顾晏辰那边的资料也要准备,还有爸妈那边,我想这周末带他们出去吃顿饭。
上辈子欠他们的,这辈子要加倍还。
而沈渡欠我的,这辈子我要他连本带利地吐出来。
地铁上,我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。
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。上辈子在监狱里,我每天都在想,如果重来一次会怎样。那时候我以为只是想想而已,老天爷却真的给了我一次机会。
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了。
手机又震了好几下,我没看也知道是谁发的。沈渡这个人,最擅长的就是软硬兼施。哄不行就吓,吓不行就装可怜,装可怜不行就来硬的。上辈子的我被他吃得死死的,这辈子?
呵。
地铁到站,我站起来走向出口。
手机最后震了一下,我瞥了一眼屏幕。
“沈吟,你别后悔。”
我笑了。
后悔?沈渡,该后悔的人是你。
我走出地铁站,阳光铺天盖地地洒下来。我加快了脚步,回家,看书,准备复试。
明天的会议,我要让顾晏辰看到,什么叫做真正的专业。
至于沈渡?
他很快就会发现,失去了沈吟这个垫脚石,他什么都不是。
上辈子他用七年教会我什么叫残酷。
这辈子我用一个月,教他什么叫代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