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风雪夜归人

腊月十八,大雪封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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落雁坡下的官道上,一匹瘦马驮着个浑身是血的白衣女子,踉跄前行。马蹄踏进雪坑,再也拔不出来,那女子翻身滚落雪地,背脊撞上一块青石,闷哼一声,咳出口血沫。

她叫沈惊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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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前,她还是幽冥阁的少主,一人之下万人之上。此刻她像个被丢弃的破布娃娃,躺在雪地里等死。

杀她的人,是她的师兄顾长空。

那一剑从后心刺入,穿胸而出,她亲眼看见自己的血溅在师兄那张永远温和儒雅的脸上。他笑着说:“惊鸿,阁主之位不该传女。你安心去,幽冥阁的基业,师兄替你守。”

她没死透。

幽冥阁的禁术“转生诀”在最后一刻自行运转,把她的魂魄拖回三年前——她刚被老阁主带回山门的那一年。

沈惊鸿睁开眼,雪花落在睫毛上,化成水珠滚进眼眶,混着血泪流下。

前世她信错了人,把顾长空当亲兄长,把幽冥阁当家。结果呢?养父被她最信任的弟子毒死,她被最亲近的师兄背刺,就连她藏在枕下的那封未寄出的信——写给五岳盟少侠陆沉舟的求和信——也被顾长空当众撕碎,扔在她尸身上。

“幽冥阁妖女也配求正派收留?笑话。”

这是她听到的最后一句话。

现在,她重生了。

沈惊鸿撑着青石站起身,扯下衣摆止血。前世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,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如刀刻:顾长空什么时候开始布局,什么时候拉拢了哪些长老,什么时候在养父的茶里下了慢性毒药。

她全都记得。

“这次,我不会再进幽冥阁的门。”沈惊鸿咬紧牙关,把血抹在树干上,朝相反方向走去。

前世的她十四岁被带回幽冥阁,在血腥和阴谋中长大,手上沾了无数无辜者的血。最后想回头时,已无路可退。这次她不要那条路了,哪怕饿死在荒野,也不回去当什么少主。

雪越下越大,视线只剩三尺。

沈惊鸿跌跌撞撞走了半个时辰,前方隐约出现灯火。是一间破败的山神庙,门板缺了一半,香案翻倒在地,但至少能挡风雪。

她推门进去,脚下一软,整个人扑倒在干草堆上。

庙里有人。

角落里一个灰衣老者正烤着野兔,火光映出他满脸刀疤,一双三角眼冷冷扫过来。沈惊鸿立刻认出这人的身份——江湖人称“毒手药王”的莫千山,性情乖戾,喜怒无常,杀人如麻。

前世她见过这人一次,是在幽冥阁的地牢里,被顾长空折磨得只剩一口气。

“小丫头,这庙是老夫先占的。”莫千山撕下一块兔肉,嚼得满嘴流油,“识相就滚出去,不识相就留下当老夫的药人。”

沈惊鸿没动。

她知道莫千山的底细——这老怪物武功高强,但三年前他正好中了七虫七花膏的毒,每到月圆之夜就生不如死。前世他是被顾长空用解药要挟,才替幽冥阁卖命。

“前辈,”沈惊鸿抬起头,声音沙哑但清晰,“你的七虫七花膏毒,是不是还剩三次发作?”

莫千山撕兔肉的手猛地一顿,三角眼眯成一条缝。

“你怎么知道?”

“我不光知道这个,”沈惊鸿撑着身子坐起来,“我还知道解毒不需要七虫七花膏的解药,只需要一味药引——紫背天葵,生长在断龙崖绝壁之上,根茎入药,配伍金银花和甘草,三碗水煎成一碗,连服七日,余毒尽清。”

她前世在幽冥阁的藏经阁里翻到过这本医书,当时只觉得有趣,没想到重活一世派上了用场。

莫千山死死盯着她,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他站起身,把烤好的野兔递过来。

“吃。”

沈惊鸿接过兔肉,咬了一大口。肉香混着血腥味在嘴里炸开,她眼眶一酸,差点掉下泪来。前世她被人捧在手心,吃的是山珍海味,穿的是绫罗绸缎,可她从没觉得活着这么好过。

“小丫头,你叫什么名字?”莫千山重新坐下,往火堆里添了根柴。

“沈惊鸿。”

“沈?”莫千山眉头一皱,“你跟沈千山什么关系?”

沈惊鸿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我是孤儿,没有爹娘。”

这是实话。前世她被老阁主带回幽冥阁时,身上只有一个襁褓,襁褓上绣着一个“沈”字。老阁主说她生来就该是幽冥阁的人,那个字大概是仇家留下的记号。

莫千山盯着她看了半晌,忽然笑了,那笑容在刀疤脸上格外狰狞。

“有意思。小丫头,你救老夫一命,老夫欠你一个人情。往后有什么事,只管开口。”

沈惊鸿放下兔肉,目光坚定:“前辈,我不要你欠人情。我想拜你为师。”

“拜我为师?”莫千山哈哈大笑,“你知道江湖上怎么叫老夫的吗?毒手药王!老夫手上的人命比你吃过的米还多,你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,拜老夫为师?”

“正因为前辈是毒手药王,我才要拜。”沈惊鸿一字一顿,“我要学医术,也要学毒术。我要救人,也要杀人。”

她前世最后悔的事,就是只学了杀人的本事,没学会救人的手段。这一次,她要两手都抓。

莫千山收起笑,认真打量她。

这丫头不过十四五岁,浑身是伤,衣服被血浸透,可那双眼睛亮得像淬了毒的刀,里面有恨,有痛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——像是个活过一辈子的人。

“好。”莫千山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册子扔给她,“这是《百毒真解》,三天之内背完第一章。背不完,就滚蛋。”

沈惊鸿接过册子,翻开第一页,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着各种毒药的配方和解法。前世她过目不忘,这本事跟着她重活了一世。

“不用三天,”她低下头,借着火光开始背诵,“鹤顶红,色赤如丹砂,产于云南……解药用防风一两、甘草三钱、绿豆半碗……”

莫千山愣住了。

他活了大半辈子,见过天才,没见过这种妖孽。

风雪呼啸,山神庙里只剩翻书声和柴火噼啪的响声。

第二章 断龙崖

七天后的清晨,沈惊鸿站在断龙崖绝壁之上,腰上系着莫千山随手搓的草绳,另一头拴在崖顶的老松树上。

“丫头,你确定要亲自下去?”莫千山蹲在崖边,往嘴里扔了颗花生米,“老夫可以替你取。”

“前辈腿上有旧伤,攀岩不便。”沈惊鸿紧了紧绳索,“而且,紫背天葵长在背阴的岩壁上,根系深入石缝,需要小心挖掘。我身子轻,更适合。”

她没说出来的理由是:前世的经验告诉她,有些事必须自己做,靠别人靠不住。

莫千山没再劝,只是把花生米嚼得咯嘣响。

沈惊鸿深吸一口气,抓着绳索往下滑。崖壁上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,她前世的伤还没好全,每动一下都牵动伤口,疼得额头冒汗。

但她咬牙撑着。

前世她在幽冥阁的暗牢里受过比这重十倍的伤,被顾长空的剑穿胸而过都没哭,这点痛算什么?

下降了约莫二十丈,她看见左侧岩壁上长着一丛暗紫色的植物,叶片肥厚,茎脉发红,正是紫背天葵。

沈惊鸿脚尖蹬住一块凸起的岩石,身子荡过去,一手抓住藤蔓,一手拔出匕首挖掘根系。泥土夹杂着碎石簌簌落下,她小心翼翼地把整株植物连根取出,塞进背后的竹篓。

正要往上攀,头顶忽然传来莫千山的喝声:“丫头小心!有人来了!”

沈惊鸿下意识抬头,就看见崖顶上多了七八个人影,清一色的黑衣劲装,腰间悬着铁牌——幽冥阁的人。

她的心猛地一沉。

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,鹰钩鼻,薄嘴唇,正是顾长空的心腹手下,名叫赵寒。前世这人替顾长空做了不少脏活,最后也是他带人围杀沈惊鸿的。

“莫千山,”赵寒抱拳,语气还算客气,“阁主有令,请前辈回山一叙。”

莫千山啐了口花生皮:“老子不去。”

赵寒笑容不变:“前辈,阁主说了,只要你肯回山,幽冥阁的药材库任你取用。你不是一直在找七星海棠吗?阁主已经替你寻到了。”

莫千山眼睛一亮,但很快又恢复冷漠:“老子说了不去,听不懂人话?”

赵寒叹了口气,像是很无奈的样子:“前辈何必为难在下?阁主是诚心诚意请你的。你要是执意不去,在下只好……”

他话音未落,身后七个人同时拔刀。

沈惊鸿挂在崖壁上,把上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。她前世太了解顾长空了,这人表面温文尔雅,骨子里阴狠毒辣。他请莫千山,绝不是为了什么七星海棠,而是要这老怪物的毒术替他卖命。

前世就是这样,顾长空用解药要挟莫千山,让他炼制“九转断肠散”,毒杀了五岳盟三位长老,挑起正邪大战,趁乱坐稳了阁主之位。

“前辈,”沈惊鸿仰头喊道,“别信他!七星海棠长在苗疆瘴气林,只有每年五月开花,花期三天。现在是腊月,根本采不到!他是在骗你!”

赵寒脸色一变,探头往下看,这才发现崖壁上还挂着个人。

“你是谁?”他厉声问。

沈惊鸿不答,只是对莫千山说:“前辈,他们要的是你的毒术,不是你的命。你跟他们走,就是被当枪使。不跟他们走,他们也不敢真动手——你身上带的毒够他们死十回。”

莫千山哈哈大笑,一巴掌拍在大腿上:“好丫头,说得好!”

他站起身,拍了拍衣袍上的灰,对赵寒说:“听见了?老夫不去。滚吧。”

赵寒脸上笑容彻底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阴鸷的狠厉。

“莫千山,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。”他一挥手,“拿下!”

七个人同时扑上,刀光闪烁。莫千山冷哼一声,袖中抖出一蓬白粉,迎风散开。冲在最前面的三个人吸入粉末,瞬间七窍流血倒地抽搐,转眼就没了声息。

剩下四个人吓得连连后退。

赵寒脸色铁青,拔出腰间的软剑,剑身如蛇般抖动,发出嗡嗡的响声。

“五毒软剑?”莫千山眉头一皱,“你是五毒教的人?”

赵寒不答,剑锋直刺莫千山咽喉。他的剑法诡异狠辣,每一剑都带着弯折的角度,让人防不胜防。

莫千山擅长用毒,拳脚功夫却一般,被赵寒逼得连连后退。他再次扬手撒毒,赵寒早有防备,袖中甩出一面铁扇,扇面展开,毒粉全被扇了回去。

眼看莫千山就要中招,崖壁下忽然飞上来一根草绳,精准地缠住赵寒的脚踝,猛地一拽。

赵寒猝不及防,整个人摔了个狗啃泥,铁扇脱手飞出。

沈惊鸿不知何时已经攀上崖顶,浑身是泥,脸上还沾着血迹,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。她拽着草绳,把赵寒拖向崖边。

“你要干什么?!”赵寒惊怒交加,挥剑去斩草绳。

沈惊鸿一脚踢在他手腕上,软剑飞落悬崖。她俯下身,盯着赵寒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说:“回去告诉顾长空,沈惊鸿已经死了。让他别再找什么莫千山,省点力气,好生准备三年后的东西。”

赵寒瞳孔骤缩:“你认识少主?”

沈惊鸿没回答,松开了草绳。

赵寒连滚带爬地退开,招呼剩下的四个人抬上尸体,狼狈逃窜。

莫千山看着他们的背影,啧啧两声:“丫头,你胆子不小。幽冥阁的人你也敢惹?”

沈惊鸿拍了拍身上的泥,淡淡道:“前辈,我还没告诉你——我就是幽冥阁逃出来的。”

莫千山一愣,随即大笑:“好!好!老子这辈子最讨厌幽冥阁那帮虚伪的狗东西!你逃得好!”

他走过去,拍了拍沈惊鸿的肩膀,力道大得她一个趔趄。

“从今天起,你就是老夫的徒弟了。老子也没什么规矩,就一条——不许背叛师门。你要是敢学那些忘恩负义的狗东西,老夫第一个毒死你。”

沈惊鸿跪下来,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。

“师父在上,弟子沈惊鸿,此生绝不背叛。”

第三章 扬州风云

转过年开春,沈惊鸿跟着莫千山在深山老林里待了三个月。

三个月里,她把《百毒真解》背得滚瓜烂熟,又学会了辨识三百多种草药,配制了四十七种毒药和解药。莫千山惊为天人,直呼自己收了个妖怪徒弟。

“丫头,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?”莫千山抓耳挠腮,“老夫当年背这本破书背了三年,你三个月就全学会了?”

沈惊鸿只是笑笑。

她没告诉他,前世她在幽冥阁的藏经阁里泡了五年,读过的书比莫千山这辈子见过的都多。重活一世,那些知识全在脑子里,她要做的不是从头学起,而是把碎片拼成完整的图。

三月十五,师徒二人下了山,直奔扬州。

扬州是江湖上最繁华的地界,五湖四海的豪杰都聚在这里。镇武司在城北设了分舵,五岳盟在城南开了堂口,就连幽冥阁也在城西偷偷安插了暗桩。

沈惊鸿来扬州,是为了一个人。

前世,扬州城里有个叫苏婉的清倌人,表面上是怡红院的头牌,实则是前朝公主的遗孤。顾长空找到她,利用她的身份召集前朝旧部,在江湖上掀起一场腥风血雨。最后苏婉被顾长空灭口,死的时候还不到十八岁。

这一次,沈惊鸿要抢在顾长空前头找到她。

师徒二人进了城,找了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下。沈惊鸿换了身男装,束起头发,在脸上涂了些易容的药粉,看起来像个清秀的小伙子。

“师父,你在客栈等我,我去去就回。”

“小心点。”莫千山往床上一躺,翘着二郎腿,“要是遇上麻烦,放这个。”他扔给沈惊鸿一支竹筒,里面装着信号烟花。

怡红院在扬州最繁华的东大街上,三层的木楼雕梁画栋,门前挂着红灯笼,入夜后丝竹之声不绝于耳。

沈惊鸿花了十两银子,才被小二领进二楼的一间雅座。她点了壶茶,隔着珠帘看向对面的舞台。

今晚苏婉唱的是《霓裳羽衣曲》。

琵琶声起,一个白衣女子从后台走出,怀抱琵琶,低眉信手续续弹。她大约十六七岁,生得极美,眉目间有一种说不出的清冷和孤傲,像一株开在雪地里的白梅。

沈惊鸿盯着她看了很久。

前世她第一次见苏婉,是在顾长空的密室里,那姑娘被铁链锁着,浑身是伤,眼神空洞。顾长空笑着说:“这是前朝公主,有了她,我们就可以召集前朝旧部,推翻朝廷,一统江湖。”

当时沈惊鸿觉得这事与自己无关,甚至觉得苏婉可怜,但她什么也没做。

这一世,她不会再袖手旁观。

一曲唱罢,满堂喝彩。沈惊鸿起身走到后台,被两个龟奴拦住。

“这位公子,苏姑娘不见客。”

沈惊鸿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簪,递给龟奴:“把这个交给她,她会见我的。”

玉簪是前朝宫廷的物件,上面刻着一只凤凰,是沈惊鸿前世从顾长空那里偷来的,一直藏在身上,跟着她一起重生了。

片刻后,龟奴出来,恭恭敬敬地请她进去。

苏婉的房间在三楼最里面,布置得素雅干净,桌上摆着一盆兰花,窗台上放着一把古琴。苏婉坐在梳妆台前,手里捏着那枚玉簪,指节发白。

“你是谁?”她问,声音微微发颤,“这玉簪,你从哪里得来的?”

沈惊鸿关上门,摘下帽子,露出一头青丝。

苏婉瞳孔一震:“你是女子?”

“我叫沈惊鸿,”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,“这玉簪是你母妃的遗物,对不对?”

苏婉猛地站起身,椅子翻倒在地。她死死盯着沈惊鸿,眼中满是戒备和恐惧。

“你到底是谁?你知道了什么?”

“我知道你是前朝公主的遗孤,”沈惊鸿语气平静,“我知道你母妃在城破之前把你托付给一个老太监,那太监带着你逃出皇宫,在扬州落了脚。三年前老太监死了,你无依无靠,卖身进了怡红院。”

苏婉的脸色惨白如纸。

“我还知道,”沈惊鸿压低声音,“有人正在找你。他找到你之后,会利用你的身份召集前朝旧部,掀起叛乱。等利用完了,他会杀你灭口。”

“你……你胡说!”苏婉嘴唇哆嗦,“没有人找我!我也不认识什么前朝旧部!”

“苏姑娘,”沈惊鸿站起身,走到她面前,直视她的眼睛,“你可以不信我,但你不能拿自己的命赌。那个人叫顾长空,是幽冥阁的少主。三个月后他会派人来扬州找你,你不信的话,可以等着看。”

苏婉紧紧攥着玉簪,指甲嵌进掌心。

沈惊鸿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,放在桌上:“这里是三颗解毒丹,能解百毒。你收好,万一哪天觉得身体不对劲,立刻服下一颗。”

她转身要走,苏婉忽然叫住她:“你为什么帮我?”

沈惊鸿停下脚步,沉默片刻。

“因为前世我没帮你,后悔了一辈子。”

她说的是实话。

苏婉怔怔地看着她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。

沈惊鸿拉开门,正要出去,迎面撞上一个人。

那人二十出头,剑眉星目,腰悬长剑,穿一袭青色长衫,气质清冷出尘。他的目光落在沈惊鸿脸上,微微一顿,似乎察觉到了什么。

沈惊鸿心跳漏了一拍。

她认出了这个人。

陆沉舟,五岳盟最年轻的少侠,江湖人称“青霜剑”。前世她写过求和信给他,信还没寄出,就被顾长空撕碎了。

陆沉舟也认出了她——不对,不是认出,是察觉。他武功高强,对气息极为敏感,虽然沈惊鸿易了容,但他还是从她身上嗅到了一丝熟悉的气味。

“姑娘,”他忽然开口,“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?”

沈惊鸿心脏狂跳,面上不动声色:“公子认错人了,我是男的。”

她侧身从陆沉舟身边走过,脚步不急不缓。

走出怡红院的大门,夜风吹在脸上,她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冷汗。

不该这么快见他的。

前世她对陆沉舟的了解,仅限于江湖传言和他的事迹——此人正直不阿,侠肝义胆,但性子冷得像块冰,从不与人亲近。她写的求和信,他会不会看都不看就撕掉?

沈惊鸿深吸一口气,把这些念头甩出脑海。

现在的她,还没资格想这些。

第四章 青霜剑

沈惊鸿没回客栈。

她拐进一条小巷,七拐八拐,来到一座废弃的宅院前。这是她前世在扬州的一个秘密据点,院中有口枯井,井下藏着她提前埋好的东西。

翻墙进去,找到枯井,沈惊鸿顺着绳索滑下。井底干涸多年,铺着一层落叶。她挖开角落的泥土,露出一个铁匣子。

打开铁匣,里面是一叠银票、几瓶丹药,还有一本薄薄的册子——《幽冥阁暗桩名录》。

这是她前世花了三年时间,一个一个记下来的。幽冥阁在各地的暗桩、联络方式、接头暗号,全在这本册子里。

重活一世,这本册子也跟着她回来了。

沈惊鸿翻开册子,找到扬州这一页。城西的绸缎庄、城南的棺材铺、城北的茶楼……每一个暗桩的位置、负责人的名字和弱点,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
她合上册子,揣进怀里。

这些信息,是她翻盘的筹码。

正要攀上井口,头顶忽然传来脚步声,不止一个人。

沈惊鸿立刻贴在井壁上,屏住呼吸。

“少主说了,务必找到那个叛逃的丫头。”一个粗犷的声音说,“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”

“可是赵寒说那丫头身边有个用毒的高手,咱们这点人,不够看啊。”另一个声音有些发虚。

“怕什么?赵寒那个废物,连个黄毛丫头都搞不定,还有脸回山复命?少主已经罚他面壁三个月了。”粗犷声音哼了一声,“再说了,咱们又不是来打架的。少主说了,只要找到那丫头的下落,立刻回报,他自有安排。”

脚步声渐行渐远。

沈惊鸿等他们走远了,才从井里爬出来,翻墙出了宅院。

她回到客栈时,莫千山正躺在床上啃鸡腿,满嘴油光。

“丫头,打听到什么了?”

沈惊鸿倒了杯茶,一饮而尽:“找到苏婉了,也碰上陆沉舟了。”

莫千山一下子坐起来:“陆沉舟?青霜剑那个陆沉舟?你没跟他动手吧?”

“没有。”沈惊鸿放下茶杯,“他应该没认出我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莫千山松了口气,又啃起鸡腿,“那小子年纪轻轻,剑法已经登峰造极,连老夫都不敢轻易招惹。你要是跟他起了冲突,老夫可不一定保得住你。”

沈惊鸿没说话,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。

前世,陆沉舟在三年后的正邪大战中,一人一剑杀穿幽冥阁三百死士,直取顾长空首级。那一战之后,他名震天下,被五岳盟推举为盟主。

但沈惊鸿知道,那场大战的代价太大了。五岳盟死了两位长老、七位堂主、上百名弟子,江湖元气大伤,朝廷趁虚而入,镇武司大肆搜捕江湖人士,无数人被关进大牢。

这一世,她想避免那场大战。

不是为了救顾长空——那人死一万次都不够。而是为了那些无辜的人。

“师父,”沈惊鸿忽然开口,“如果有人想阻止一场大战,但她没有足够的实力,她该怎么办?”

莫千山啃鸡腿的动作停了,抬头看她。

“丫头,你问这个做什么?”

“我就是问问。”

莫千山沉默了一会儿,把鸡骨头扔到一边,擦了擦手。

“老夫这辈子见过不少想当英雄的蠢货,最后都死了。”他盯着沈惊鸿的眼睛,“丫头,你要是想做什么事,别想着一个人扛。找帮手,攒实力,等时机。就像用毒,不是剂量越大越好,是时机要对。”

沈惊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

接下来的半个月,沈惊鸿白天在客栈研读医书毒经,晚上易容出门,在扬州城里四处活动。她用前世的记忆,找到了几位隐居的高手、几个被幽冥阁欺压的小门派,还暗中接触了镇武司的一位副统领。

每次接触,她都不暴露真实身份,只说自己是个看不惯幽冥阁行事的人,愿意提供情报。

副统领姓韩,是个四十来岁的精悍汉子,曾在边关打了十几年仗,后来被调入镇武司。他对幽冥阁的所作所为早有耳闻,苦于没有确凿证据,一直无法动手。

沈惊鸿给了他一份幽冥阁走私军火的清单,上面详细记录了时间和地点。韩统领核实之后,脸色铁青,当场拍案而起。

“这些狗东西,竟敢私通北境胡人,倒卖军械!”韩统领攥紧拳头,“姑娘,你到底是什么人?为什么要帮我?”

沈惊鸿戴着斗笠,面纱遮住了脸:“韩大人不必知道我是谁。你只要知道,幽冥阁是朝廷的心腹大患,也是江湖的公敌。我们有共同的敌人,就够了。”

韩统领深深看了她一眼,没再追问。

第五章 暗流涌动

四月初八,扬州城突发大火。

起火的是城西的绸缎庄——幽冥阁的暗桩之一。火势蔓延极快,烧了整整一夜,整条街化为废墟。幽冥阁藏在绸缎庄地下的军械和银两,全被烧成灰烬。

没人知道火是怎么起的。

只有沈惊鸿知道。

她在绸缎庄的油库下面埋了火药,引信从街对面的屋顶牵过去,用一支燃烧的香定时点燃。计算精确到分秒,确保火烧起来的时候,绸缎庄里没人——她提前在茶水里下了泻药,所有伙计都跑茅房去了。

损失的是幽冥阁的财产,没伤一条人命。

顾长空气疯了。

他在幽冥阁的密室里砸了一整套茶具,把报信的手下踢得吐血。赵寒跪在地上,头都不敢抬。

“查!给我查!”顾长空脸色铁青,“到底是谁干的?!”

“少主,属下已经查过了,”赵寒战战兢兢,“火是意外,油库的油漏了,遇明火……”

“放屁!”顾长空一脚踹翻案几,“油库在底下三层,上面是库房和店面,火势怎么可能一下子就烧到油库?分明是有人故意放火!”

赵寒不敢吭声了。

顾长空背着手在密室里走了三圈,忽然停下脚步。

“沈惊鸿找到了没有?”

“还……还没有。”

“废物!”顾长空一掌拍在墙上,砖石碎裂,“一个十四岁的丫头都找不到,我要你们何用?!”

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
沈惊鸿跑了三个月,他原本没当回事。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,逃出去也活不了多久。可现在他忽然意识到,那丫头知道太多幽冥阁的秘密了。

暗桩的位置、联络的方式、军火的渠道……她在藏经阁里读了五年书,那些东西她全看过。

“传令下去,”顾长空转过身,眼神阴冷,“加大人手,活要见人死要见尸。另外,派几个人去扬州盯着苏婉,别让任何人接近她。”

“是。”

与此同时,扬州城南的五岳盟堂口,陆沉舟正在看一封信。

信是匿名送来的,字迹娟秀,内容只有几句话:幽冥阁将在三个月后袭击五岳盟在庐州的分舵,请提前防备。

陆沉舟反复看了三遍,把信放在桌上。

“师兄,你觉得这是陷阱吗?”旁边的师弟问。

“不像。”陆沉舟摇头,“如果是陷阱,对方没必要写得这么具体。派人去庐州查查,看看分舵最近有没有异常。”

“是。”

陆沉舟拿起信又看了一遍,目光落在字迹上。

他总觉得这笔迹有点眼熟,像是在哪里见过,但又想不起来。

窗外,月光如水。

沈惊鸿站在客栈的屋顶上,看着扬州的万家灯火,夜风吹起她的衣角。

三个月了。

她从山神庙的死人堆里爬出来,拜了毒手药王为师,找到了苏婉,联络了镇武司,烧了幽冥阁的暗桩,还给五岳盟送了信。

每一步都如履薄冰,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。

但她没有退路。

前世她浑浑噩噩活了十九年,被人利用,被人背叛,最后死得像个笑话。这一世,她要自己掌控自己的命。

身后传来脚步声,莫千山拎着酒壶上了屋顶。

“丫头,大半夜不睡觉,在这儿吹风?”

沈惊鸿接过酒壶,灌了一大口,呛得直咳嗽。

“师父,你说一个人能改变命运吗?”

莫千山在她身边坐下,仰头看着月亮。

“命这东西,信则有,不信则无。老夫年轻时也信命,觉得这辈子就该是个杀人放火的恶人。后来发现,什么命不命的,都是自己选的。”

他转过头看着沈惊鸿,刀疤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认真。

“丫头,你想当什么人,就去当。别管别人怎么说。”

沈惊鸿握着酒壶,眼眶微红。

“师父,谢谢你。”

“谢什么谢,”莫千山抢回酒壶,“少喝点,这酒贵着呢。”

夜色渐深,扬州城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。

但沈惊鸿知道,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
更大的风暴,还在后面。

而她已经准备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