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政局门口,阳光刺眼。
我手里攥着刚出炉的结婚证,还没来得及把红本本收进包里,宋屿的手机就响了。
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脸色微变,侧身接起来,声音压得很低:“怎么了?你别哭……好,我马上到。”
挂了电话,他看向我,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歉疚:“棠棠,小溪出了点事,我得过去一趟。”
小溪。
林小溪。
他的青梅竹马。
我张了张嘴,想说今天是我们领证的日子,想说爸妈还订了餐厅等着我们过去。可话到嘴边,我忽然发现——我说不出口。
因为我想起来了。
我全都想起来了。
上一世的记忆像决堤的洪水般涌进脑海,那些被我刻意遗忘的画面一帧一帧地在我眼前闪过:宋屿在我为他耗尽青春、掏空家底之后,和林小溪在婚房里卿卿我我;我跪在他面前求他回头时,他搂着林小溪的腰,连看都懒得看我一眼;我为了报复他,故意曝光他的商业机密,被他反手送进监狱,而我的父母因为帮我筹钱打官司,欠下巨额高利贷,最后双双跳了楼。
我是死在狱里的。死在一个潮湿阴暗的角落,无人问津。
而那时候,宋屿正和林小溪在巴厘岛举办盛大的婚礼,他们的事业如日中天,他们是所有人眼中的“金童玉女”。
重生了。
我竟然重生了。
重生在上一世噩梦开始的地方——我们刚领完证的那一刻。
“棠棠?”宋屿见我迟迟不说话,眉头微蹙,“你怎么了?”
我抬起头,仔细看着这张脸。
二十六岁的宋屿,五官端正,气质温和,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,像极了偶像剧里的暖男。上一世我就是被这张脸骗得团团转,以为自己遇到了真爱,放弃了保研的机会,掏空了父母的积蓄,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。
“宋屿。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,平静得不像话,“你去吧。”
他愣了一下,显然没想到我这么爽快。
“但是——”我拿起他手里的结婚证,当着街边来来往往的路人,不紧不慢地撕成了两半,“这张证,作废了。”
宋屿瞳孔骤缩:“沈棠,你疯了?!”
“我没疯。”我把碎纸片塞进他胸口的西装口袋里,拍了拍,“我只是忽然想明白了,有些东西,拿起来容易,放下也不难。”
说完,我转身就走。
身后传来宋屿的喊声:“沈棠!你给我站住!你这是干什么?我们才刚领完证!”
我没有回头。
重生第一天,我给自己的第一份礼物,就是和这个男人一刀两断。
回家的路上,我给爸妈打了个电话。
“妈,我和宋屿没领成。他临时有事走了,我觉得挺没意思的,婚就不结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。
我妈的声音有些发紧:“棠棠,你……想好了?”
上一世,她在得知宋屿出轨后,哭着对我说:“妈当初就觉得他配不上你,是你非要嫁。”
这一世,我不会再让她为我流一滴眼泪。
“想好了。”我说,“对了妈,宋屿之前让爸帮忙做担保的那笔贷款,能撤回吗?”
“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我笑了笑,“就是忽然觉得,这种人情,还是别欠着好。”
挂了电话,我打开手机,开始一个人。
陆斯年。
宋屿上一世最大的竞争对手,也是最终被他踩在脚下的人。
准确地说,是被“我们”踩在脚下——上一世我用我的专业能力和人脉资源,帮宋屿打造了一个商业帝国,而陆斯年就是被这个帝国碾碎的第一个对手。
但如果我说,我现在要把这个帝国的图纸,免费送给他呢?
我拨通了一个电话。
“喂,请问是陆总的秘书吗?我叫沈棠,有一份商业计划书想请他过目……关于新能源汽车电池的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客气的拒绝:“抱歉,陆总最近行程很满——”
“你跟他说,我知道宋屿下一步要做什么。”我打断她,“而且,我能告诉他,怎么比宋屿先做到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。
“请您稍等。”
五分钟后,我收到了一个地址。
重生第一天,我拿到了与陆斯年会面的机会。
重生第七天,我以技术入股的方式加入了陆斯年的团队,拿下了百分之十五的股份。
重生第三十天,宋屿引以为傲的“ZETA新能源电池方案”在行业发布会上亮相,而我早在半个月前,就已经把完整的技术路径提交给了专利局。
宋屿以为他拿到的是行业天花板。
他不知道自己拿到的,是我故意放出去的烟雾弹。
重生第六十天,宋屿公司的B轮融资彻底失败。
发布会上,他西装革履地站在台上,努力维持着体面的笑容,而坐在台下的我,正在和陆斯年讨论新一轮的市场扩张计划。
“沈小姐。”陆斯年递给我一杯香槟,琥珀色的眼眸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,“说实话,我很好奇,你和宋屿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,让你这么……”
“恨他?”我替他补完了后半句。
他挑眉,没否认。
我想了想,说:“不是恨。只是上一辈子欠他的,这一辈子不想再欠了。”
陆斯年看了我两秒,忽然笑了。
“你说话很有意思。”他举起酒杯,“那下一辈子呢?准备怎么还?”
我也笑了。
“下一辈子的事,下一辈子再说。”
那一瞬间,我看懂了陆斯年眼底的光。
不是同情,不是怜悯,而是棋逢对手的惺惺相惜。
而我——这一世的我,不会再为任何人心动。
因为我知道,只有自己,才是最可靠的靠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