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昭宁睁开眼的时候,头顶是熟悉的雕花拔步床,空气里弥漫着安神香的苦涩气味。
她猛地坐起来。
这味道——这是她在靖安王府的卧房。可这间卧房,早在三年前就被顾衍之那个疯子一把火烧了个干净,连带着她半张脸都被熏得面目全非。
“王妃,您醒了?”丫鬟碧桃端着铜盆进来,看到她坐在床上,眼眶立刻红了,“王妃,您别想不开,王爷他只是一时气话,断不会真的休了您的……”
休?
沈昭宁低头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,纤长白皙,没有烧伤的疤痕,也没有被夹断的手指。
她忽然笑了。
上一世,她沈昭宁是出了名的恋爱脑。堂堂镇国公府的嫡长女,为了顾衍之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,跟父兄决裂,陪他住进破旧的靖安王府,典当了自己的嫁妆替他打点上下,甚至在他被先帝猜忌时,跪在御书房外三天三夜,生生跪断了一双腿的筋骨。
后来他登基了。
新帝登基第一件事,不是封她为后,而是下旨休妻,说她“德行有亏、不配为后”。她不信,拖着残废的腿闯进宫,看到的却是他拥着她的庶妹沈清婉,共饮合卺酒。
“沈昭宁,你当真以为朕会娶你?”顾衍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眼神像在看一堆垃圾,“你不过是朕用来牵制镇国公府的一颗棋子。如今国公府已倒,你还有什么用?”
她被关进冷宫,沈清婉派人送来了她父母的头颅。
“姐姐,父亲和母亲到死都在等你回家呢。”沈清婉笑得温柔,“可惜啊,你再也没机会了。”
冷宫七年,她被断了手指、剜了膝盖骨、毒哑了嗓子,最后死在一个雪夜里,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。
而顾衍之,踩着镇国公府的血,坐拥万里江山。
现在,她回来了。
“碧桃。”沈昭宁的声音平静得不像刚被宣布休弃的女人,“今天是什么日子?”
“回王妃,今日是永和十二年三月初九。”
三月初九。
沈昭宁记得这一天。上一世的今天,顾衍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,说她善妒无子、不堪为妃,要将她贬为妾室,抬沈清婉为平妻。
她当时哭得死去活来,跪在地上求他不要。
这一次——
“去把王爷请来。”沈昭宁掀开被子下床,走到妆台前坐下,对镜理了理鬓发,“就说,我有要事与他商议。”
碧桃愣住了。王妃今天怎么不哭了?
但她不敢多问,连忙跑了出去。
不到一盏茶的功夫,顾衍之就来了。
他穿着一身玄色蟒袍,面如冠玉,眉目间带着几分不耐。身后还跟着沈清婉,一袭素白衣裙,柔弱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。
“沈昭宁,你又想闹什么?”顾衍之连坐都没坐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“本王已经说得很清楚,你不配做靖安王妃。识相的,乖乖签了休书,本王还能给你一个妾室的名分。”
沈清婉也柔声开口:“姐姐,您别怪王爷。是妹妹不好,是妹妹不该与王爷……”说着低下头,脸颊飞红。
多般配的一对狗男女。
沈昭宁看着铜镜里的自己,慢慢笑了。
她转过身,从袖中取出一张纸,展开铺在桌上。
顾衍之低头一看,瞳孔骤缩。
那是一份休书。
但不是他写给她的——是她写给他的。
“下堂王妃要休夫”七个大字,端端正正写在最上方。
“沈昭宁,你疯了?!”顾衍之脸色铁青,“你要休本王?”
沈昭宁站起身,理了理衣袖,语气淡然:“靖安王顾衍之,德行有亏,背信弃义,宠妾灭妻,不配为夫。今日本妃正式休夫,从此男婚女嫁,各不相干。”
她顿了顿,笑靥如花:“对了,你欠我三万两白银的嫁妆钱,记得三日内还清。否则,我不介意去顺天府递状子。”
顾衍之怒极反笑:“沈昭宁,你是不是觉得有镇国公府撑腰,本王就不敢动你?来人!把王妃给我——”
话没说完,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个侍卫冲进来,单膝跪地:“王爷,宫里来人了!陛下急召,说边关八百里加急,北狄大军压境,请王爷即刻入宫议事!”
顾衍之脸色一变,看了沈昭宁一眼,眼中闪过一丝狐疑。
他转身要走,沈昭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:“王爷慢走。记得还钱。”
顾衍之脚步一顿,几乎咬碎了后槽牙。
他走后,沈清婉还留在屋里。
沈清婉看着沈昭宁的眼神变了,不再是方才的柔弱无辜,而是带着一种审视的毒辣。
“姐姐这是想通了?”沈清婉慢慢走到她面前,压低声音,“还是说,姐姐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?”
上一世,沈清婉就是这副嘴脸。人前白莲花,人后毒蛇心。
沈昭宁端起茶盏,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:“知道什么?知道你和顾衍之早就暗通款曲?知道你串通太医在我安神香里加麝香让我不能生育?还是知道你暗中给父亲下慢性毒药,让他有劲使不出?”
沈清婉的脸色刷地白了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会……”
“我怎么知道?”沈昭宁放下茶盏,站起身,比她高出半个头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“妹妹,你以为你做得很隐秘?那包麝香,是你从济仁堂买的,掌柜姓王,记录还在。给父亲下的毒,叫‘百日散’,是你从南疆商人手里买的,那人现在还在京城。”
沈清婉后退一步,眼中闪过惊慌,但很快又镇定下来:“姐姐说的这些,可有证据?”
沈昭宁笑了。
上一世她没有证据,因为她还没来得及找证据,就被顾衍之关进了冷宫。但这一世不一样,她知道所有的事会在什么时候发生、在哪里发生,她有时间提前布好局。
“证据,我当然有。”沈昭宁从妆台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小瓷瓶,放在桌上,“这瓶麝香,就是从你的院子里搜出来的。要不要我现在就请太医来验一验?”
沈清婉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她没想到沈昭宁会来这一手。在她的记忆里,沈昭宁就是个没脑子的恋爱脑,为了顾衍之什么都肯做,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精明了?
“姐姐说笑了。”沈清婉扯出一个僵硬的笑,“妹妹先告退了。”
她转身要走,沈昭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:“沈清婉,我给你三天时间。三天之内,把你从国公府偷走的那些东西还回来,然后滚出京城。否则,我把你做的那些事,一件一件,全都公之于众。”
沈清婉脚步一顿,攥紧了拳头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碧桃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。
“王……王妃,您怎么知道麝香的事?您什么时候去搜的清婉小姐的院子?”
沈昭宁没回答。
她走到窗前,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,目光幽深。
上一世,她就是在今天被贬为妾室,然后被关进后院,整整一年没能出门。就是那一年里,顾衍之借着镇国公府女婿的名义,拉拢了父亲麾下的三个将领,为日后扳倒国公府埋下了伏笔。
但这一世不一样了。
今天早上,她已经让碧桃送了一封信出去。收信的人,是顾衍之的死对头——翊王萧衍。
萧衍,先帝第七子,镇国公府的旧交。上一世,他被顾衍之以谋反罪名处死,死前曾派人送信给她,说“你若肯回头,本王可保你一家平安”。她没信。
这一次,她信了。
三日后,顾衍之从宫中回来,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。
北狄大举南侵,陛下命他筹粮三十万石、银五十万两。可他手里的银子全都投进了新办的商号,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。
他原本的算盘是,先用沈昭宁的嫁妆银子周转,等商号回本了再还。可现在沈昭宁要休夫,还要他还钱,这不是要他的命吗?
“王爷,王妃已经把嫁妆清单送到了顺天府。”管家小心翼翼地说,“府尹大人说,如果王爷三日内不还清,就要……就要查封王府的产业。”
顾衍之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。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怒火:“去,把王妃请来,本王有话跟她说。”
这一次,沈昭宁倒是来了。
她穿着一件水红色的褙子,衬得皮肤白得发光,眉眼间带着笑意,看起来心情极好。
顾衍之看到她这副模样,心里更恨了,但面上不得不挤出笑容:“昭宁,我们夫妻一场,有话好好说。你要休夫,本王答应你就是。但那三万两银子……”
“少一分都不行。”沈昭宁打断他。
顾衍之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昭宁,你听我说,本王现在确实拿不出这么多银子。不如这样,本王给你写个欠条,等商号回本了,连本带利一并还你,如何?”
沈昭宁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这笑容让顾衍之心头一跳。
“王爷,你那商号,怕是回不了本了。”沈昭宁慢悠悠地说,“因为你那个最大的合伙人——江南林家的林老爷子,已经撤资了。”
顾衍之脸色大变:“你胡说什么?林老爷子昨天还跟本王喝了茶,说要追加投资!”
“是吗?”沈昭宁从袖中取出一封信,展开给他看,“这是林老爷子今早派人送来的撤资文书。王爷若不信,可以派人去查。”
顾衍之抢过信一看,脸色彻底白了。
信上白纸黑字,写得清清楚楚——林老爷子不仅撤资,还要他归还之前投入的二十万两本金。
“不可能!”顾衍之猛地抬头,“你做了什么?!”
沈昭宁慢条斯理地收回信:“我没做什么。我只是告诉林老爷子,王爷用来抵押的那批货物,其实是江南水患时朝廷拨下来的赈灾粮。王爷私自倒卖赈灾粮,这可是死罪。”
顾衍之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……”
“我怎么知道?”沈昭宁站起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王爷,你以为你做得很隐秘?那批粮食从江南运出来的时候,换了三次船、改了两次货单,但承运的漕帮帮主姓沈,是我舅舅。”
顾衍之踉跄后退了一步,撞翻了身后的椅子。
他终于意识到,眼前这个女人,已经不是那个对他言听计从的沈昭宁了。
“三天。”沈昭宁说,“三天之内,三万两银子,一分不少。否则,我把倒卖赈灾粮的账本送到陛下面前,到时候你别说做皇帝——你连命都保不住。”
她转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,回过头,笑得意味深长:“对了,沈清婉已经跑了。她偷了你的五万两银票,今早出的城。王爷要追,还来得及。”
顾衍之愣在原地,半晌没动。
沈昭宁走出靖安王府的大门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外面阳光正好,街市上人来人往,烟火气扑面而来。
她终于离开了那个困了她两辈子的牢笼。
“沈姑娘。”
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。
沈昭宁转头,看到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袍的男人站在马车旁,眉目疏朗,气质温润,正是翊王萧衍。
“翊王殿下。”沈昭宁屈膝行礼。
萧衍伸手虚扶了一下,目光落在她脸上,带着几分审视:“你的信,本王收到了。林老爷子撤资的事,是你一手安排的?”
沈昭宁坦然点头:“是。”
“你不怕顾衍之狗急跳墙?”
“他不敢。”沈昭宁说,“他现在最大的依仗就是陛下的信任,而陛下的信任来自他手里的银子。如果我断了他的财路,他什么都不是。”
萧衍看了她片刻,忽然笑了。
“沈姑娘,你和你父亲说的不一样。”
“我父亲怎么说?”
“他说,他的大女儿是个傻的,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。”萧衍顿了顿,“但本王觉得,她不傻。她只是醒得晚了一些。”
沈昭宁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。
上一世,父亲说这话的时候,她正哭着闹着要嫁给顾衍之。父亲气得摔了杯子,母亲哭了一整夜,最后她还是嫁了。
“殿下。”沈昭宁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涌的情绪,“我想见父亲。”
萧衍点了点头,伸手扶她上了马车。
马车辘辘前行,穿过繁华的街市,朝着城东的镇国公府驶去。
沈昭宁掀开车帘,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上一世,她死后的第三年,顾衍之在登基大典上被刺客一箭穿心。刺客临死前说了一句话——
“这一箭,是替镇国公府三千口人还的。”
她一直不知道那个刺客是谁。
现在她忽然想明白了。
镇国公府的大门敞开着。
沈昭宁还没下马车,就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,一身铠甲未卸,显然刚从校场赶回来。
沈昭宁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“爹……”
镇国公沈崇远看着女儿从马车上下来,先是愣了一下,然后大步走过来,一把将她拉进怀里。
“回来就好。”他的声音有些哑,“回来就好。”
沈昭宁趴在父亲怀里,哭得像个孩子。
上辈子,她为了顾衍之跟父亲决裂,父亲气得吐血,她头也不回地走了。后来父亲被顾衍之陷害下狱,她在冷宫里连消息都收不到,等她知道的时候,父亲已经被砍了头。
“爹,对不起。”沈昭宁哭着说,“女儿不孝,让您担心了。”
沈崇远拍着她的背,眼眶也红了:“傻孩子,说什么对不起。回家就好,回家就好。”
母亲也从里面跑出来,一把抱住她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沈昭宁的弟弟沈昭阳站在一旁,红着眼眶,梗着脖子说了一句:“姐,你以后再敢离家出走,我就把你锁在家里。”
沈昭宁破涕为笑,伸手揉了揉弟弟的头发。
一家人进了屋,沈昭宁把在靖安王府的事一五一十说了。
沈崇远听完,脸色铁青:“倒卖赈灾粮?顾衍之好大的胆子!”
“爹,他不仅倒卖赈灾粮,还私造兵器、暗中联络边关将领。”沈昭宁说,“这些事,他都在做。女儿手里有证据,只是还缺一个时机。”
萧衍坐在一旁,听到这话,微微眯起了眼睛:“什么时机?”
“等。”沈昭宁说,“等他自己露出马脚。”
她记得很清楚,上一世,顾衍之是在永和十三年六月发动的宫变。那天是太后寿辰,宫中大宴,他借机调兵入宫,逼先帝退位。
现在距离那一天,还有三个月。
三个月的时间,够她布一个局,让他自投罗网。
接下来的日子,沈昭宁像是换了一个人。
她不再哭哭啼啼,不再为了男人寻死觅活。她每天早上卯时起床,先去校场跟着父亲练一个时辰的骑射,然后回书房处理账目。
上一世在冷宫里关了七年,她什么都做不了,只能看书。从兵法到律法,从医书到农书,她几乎把能找来的书都看了一遍。那时候她以为这些都没用了,没想到这辈子全都派上了用场。
顾衍之果然没能还上那三万两银子。
顺天府查封了他三家铺子、两处田庄,他把最后一点家底都赔了进去,一夜之间从炙手可热的靖安王变成了京城的笑柄。
沈清婉跑了,带着那五万两银票。顾衍之派人去追,追到了,但银票已经被她挥霍了大半,剩下的还不够还债的零头。
“王爷,不好了!”管家连滚带爬地冲进来,“陛下知道了倒卖赈灾粮的事,龙颜大怒,要削去王爷的爵位!”
顾衍之跌坐在椅子上,面如死灰。
他怎么也没想到,自己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,竟然在一个女人手里翻了船。
“沈昭宁……”他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,“你给本王等着!”
但他等不了了。
三天后,陛下下旨,靖安王顾衍之私卖赈灾粮、罪无可恕,削去王爵,贬为庶人,家产充公,永不叙用。
圣旨宣读的那天,沈昭宁就站在人群里,看着顾衍之被人剥去蟒袍,按在地上磕头谢恩。
他的眼睛通红,死死盯着她,像要把她生吞活剥。
沈昭宁对他笑了笑,转身走了。
事情没有结束。
沈昭宁知道,顾衍之这个人,不会甘心认输。
上一世他能从一个不得势的皇子一步步爬到皇帝的位子上,靠的就是一个字——忍。他能忍常人所不能忍,也能做常人所不敢做。
果然,一个月后,沈昭宁收到消息,顾衍之失踪了。
连同一起失踪的,还有他藏在京郊庄子里的三十万两白银和一批兵器。
“他去了北境。”萧衍说,“北狄那边跟他一直有联络。他想借北狄的兵力,杀回来。”
沈昭宁站在地图前,目光落在北境的位置。
上一世,顾衍之就是在北境起兵的。他勾结了北狄的右贤王,以割让三座城池为代价,换来了五万骑兵。那五万骑兵一路南下,烧杀抢掠,死了几十万百姓,才攻进了京城。
这一次,她不会让历史重演。
“殿下。”沈昭宁转身看向萧衍,“我想去北境。”
萧衍皱眉:“你去做什么?”
“杀他。”沈昭宁说得云淡风轻,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他若不死,死的就是几十万百姓。殿下应该明白这个道理。”
萧衍看了她很久。
“本王跟你一起去。”
北境的冬天冷得刺骨。
沈昭宁裹着厚厚的狐裘,站在城墙上,看着远处连绵的军营。那是顾衍之的营地,黑压压的一片,中间夹杂着北狄骑兵的马蹄声。
“他还在等。”沈昭宁说,“等一个时机。”
萧衍站在她旁边,手里拿着一封刚截获的信:“他在等京城的消息。他安插在宫里的内线告诉他,陛下病重,朝中乱成一团,正是他动手的好时机。”
沈昭宁接过信,看完后,忽然笑了。
“那我们就给他一个时机。”
三日后,京城传来消息——陛下驾崩,太子年幼,朝中无人主持大局。
顾衍之收到消息的那一刻,仰天大笑。
“天助我也!”他翻身上马,拔剑指天,“兄弟们,随我杀进京城!事成之后,每人赏银百两,官升三级!”
五万骑兵应声而动,马蹄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。
他们一路南下,势如破竹,三天就攻下了三座城池。
第四天,他们到了第四座城——雁门关。
城门紧闭,城墙上空无一人。
顾衍之骑在马上,抬头看着那面飘扬的旗帜,忽然觉得不对劲。
太安静了。
安静得不正常。
“撤!”他猛地勒住马缰,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城门忽然大开,两翼杀出无数伏兵,箭矢如雨,北狄骑兵瞬间乱成一团。
城墙上,沈昭宁的身影出现在垛口后。
她穿着一身银色铠甲,长发束起,眉眼凌厉得像一把出鞘的刀。
“顾衍之!”她的声音在风中传得很远,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计划?你以为我真的会让陛下驾崩?陛下好好的,你的内线已经被抓了。你收到的所有消息,都是假的!”
顾衍之的脸色变了。
他终于明白了——从头到尾,他都在沈昭宁的算计里。
倒卖赈灾粮的事、削去爵位的事、北狄的联络、内线的消息,所有的一切,都是她布的局。她就是要逼他造反,让他自投罗网。
“沈昭宁!”顾衍之嘶声喊道,“你不得好死!”
沈昭宁笑了。
“顾衍之,上一世,这句话是我对你说的。”她举起手,轻轻一挥,“放箭。”
万箭齐发。
顾衍之死了。
死在了雁门关外,死在了他曾经最看不起的女人手里。
北狄骑兵溃散,被俘两万余人,剩下的逃回了草原。这一战,沈昭宁的名字传遍了天下——“铁娘子”沈昭宁,以一己之力,平定了北境之乱。
陛下龙颜大悦,封她为安国夫人,赐黄金万两、良田千顷。
沈昭宁把这些全都捐了出去,用来安置北境流离失所的百姓。
“你不后悔?”萧衍问她。
“后悔什么?”
“这些钱,够你舒舒服服过一辈子。”
沈昭宁看着远处正在重建的城池,目光平静:“我上辈子舒舒服服过了十七年,然后被关在冷宫里七年,最后死在一个雪夜里。殿下觉得,舒服有什么用?”
萧衍沉默了很久。
“沈昭宁。”他忽然说,“本王想娶你。”
沈昭宁转头看他,挑了挑眉。
“不是因为你立了功,也不是因为你聪明。”萧衍认真地看着她,“是因为你是沈昭宁。你这样的人,值得最好的。”
沈昭宁笑了。
“殿下,我不想嫁人了。”
“本王不是在求你嫁人。”萧衍说,“本王是在求你,给本王一个机会,让本王陪在你身边。”
沈昭宁看着他,想起了上一世他派人送来的那封信。
“你若肯回头,本王可保你一家平安。”
她回了头,他也确实做到了。
“好。”沈昭宁说,“但不是你陪在我身边,是我允许你,站在我身后。”
萧衍笑了,笑容里带着宠溺和无奈:“好,都听你的。”
远处,夕阳西下,金色的光芒洒满大地。
沈昭宁站在城墙上,看着这片她用两辈子的时间守护下来的土地,终于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。
这一次,她不再是谁的棋子,也不再是谁的附庸。
她是沈昭宁,是她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