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五年,许都牢狱。
田丰枯瘦的手指死死抓着木栏,透过那方寸小窗,望着外面漆黑的夜。狱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一碗掺了毒药的酒放在地上。
“袁本初有眼无珠,我田丰以死明志!”
他仰头饮尽,毒酒入喉的瞬间,眼前闪过一幕幕画面——官渡大败、袁绍吐血而亡、曹操统一北方、天下归曹。而他田丰,至死都是袁绍刀下的一缕冤魂。
“若能重来,我必让这天下,换一片天!”
毒发,气绝。
再睁眼时,刺目的阳光打在脸上。
田丰猛地坐起,入目是一间简陋的竹舍,案上摊着半卷竹简,上面赫然写着——”迎奉天子,挟天子以令诸侯”。
这是他在袁绍帐下献的第一条计策!
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一个青年谋士推门而入,正是逢纪。
“元皓,主公已决意不迎天子,你还要固执到何时?”
田丰瞳孔骤缩。
他回来了。回到建安元年,回到袁绍拒绝挟天子的前一刻。
上一世,他苦谏三日,被袁绍斥为“狂徒”,从此冷落。这一世——
田丰缓缓起身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不迎便不迎吧。”
逢纪愣住:“你……不劝了?”
“袁本初优柔寡断,好谋无决,非成大事之人。”田丰拿起竹简,头也不回地走出营帐,“这样的主公,不配我田丰效忠。”
逢纪呆立当场。
田丰策马出营时,身后传来袁绍的怒骂:“田元皓!你敢背主!”
他勒马回头,朗声大笑:“背主?你袁本初何曾把我当谋士!今日我田丰去也,日后你自会明白,你失去的,是整个天下!”
说罢,扬鞭绝尘而去。
他没有投曹操。
上一世,曹操曾三次派人招揽他,他都拒绝了。这一世,他要去的地方,是兖州。
那里有一个人,此刻正困于吕布之乱,缺的就是一个能定乾坤的谋士。
陈宫。
田丰找到陈宫时,这位吕布帐下的首席谋士正独自对弈。
“田元皓?”陈宫抬眼,眸中闪过一丝讶异,“你不是在袁本初帐下?”
“袁绍匹夫,不足与谋。”田丰坐下,执起黑子落在天元,“公台,你辅吕布,可曾觉得力不从心?”
陈宫手指一顿:“你想说什么?”
“吕布刚愎自用,不纳忠言。”田丰一字一顿,“你为他谋划徐州,他听了几次?你劝他与袁术断交,他又是如何做的?”
陈宫沉默。
“上一世”三个字田丰没说出口,但他知道结局——吕布被曹操围于下邳,陈宫因吕布不听计策,最终双双殒命白门楼。
“跟我走吧。”田丰说,“我知一人,此时正困于兖州,缺的就是你我这样的谋士。”
“谁?”
“刘备。”
陈宫皱眉:“刘玄德?他仅有小沛弹丸之地,如何成事?”
田丰笑了,笑得很笃定。
“公台只知其一。刘备虽弱,却有英雄之志,仁义之名。更重要的是——”他压低声音,“曹操即将迎天子迁都许县,挟天子以令诸侯。若我们抢先一步呢?”
陈宫瞳孔一震。
田丰摊开地图,手指点在洛阳方向。
“天子此刻正在东归途中,李傕郭汜相互攻伐,无人理会这个落魄皇帝。袁绍不要,曹操还没动手,若我们以刘备之名迎奉天子,奉天子以令不臣,天下局势,将彻底改写!”
陈宫盯着地图,心跳加速。
“可刘备兵力不足千人……”
“兵力?我们缺的是兵力吗?”田丰敲了敲桌面,“我们有吕布旧部,有你在兖州的人脉,有我在冀州积累的情报。这些,足够护送天子东归。至于日后——”他眼中闪过寒光,“曹操的谋士,不止一个会倒向我们。”
陈宫深吸一口气,终于落下白子:“我赌了。”
说服刘备比想象中容易。
这位皇叔此刻正困于小沛,兵不满千,将不过关张。田丰一席话,让他双目放光。
“迎天子?我刘备若能为天子尽忠,死又何惧!”
田丰心中暗叹:刘备果然如史书所载,最擅长的就是“借势”。但没关系,他要的就是这股子野心。
三日后,刘备以“勤王”为名,率五百骑兵星夜兼程赶往洛阳。田丰坐镇中军,陈宫联络沿途豪强,张飞关羽为先锋。
当他们赶到洛阳时,天子刘协正被杨奉、董承等人围着,饥一顿饱一顿,形同乞丐。
“臣刘备,救驾来迟,罪该万死!”
刘备跪地痛哭,哭得声泪俱下。刘协眼眶通红,扶起刘备:“皇叔……朕的皇叔终于来了!”
田丰站在后方,看着这一幕,嘴角微微上扬。
上辈子,曹操挟天子令诸侯,从此纵横天下。这辈子,他要让刘备成为那个“挟天子”的人。至于刘备日后会不会成为另一个曹操?
那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他要先让曹操、袁绍、吕布、孙权这些人,统统跪在刘备脚下。
而他田丰,要做那个站在幕后,真正纵横天下的人。
迎天子至小沛后,田丰连发三道密令。
第一道,让刘备上表天子,封自己为豫州牧、左将军,领徐州事。天子此时全靠刘备庇护,自然应允。
第二道,以天子名义下诏,命曹操入朝觐见。曹操若来,便扣为人质;若不来,便以“抗旨”之名讨伐。
第三道,派人密会曹操帐下的谋士——荀彧。
荀彧是汉室忠臣。上一世,他因曹操称帝而郁郁而终。这一世,田丰只写了一封信:“文若,天子在刘备处,汉室尚有可为。你若真心向汉,何不来投?”
信送出去七天后,荀彧来了。
带着曹操所有的机密——兵力部署、粮草囤积、将领弱点。
田丰设宴款待,举杯笑道:“有文若相助,曹操不足为惧。”
荀彧却神色复杂:“元皓,我并非背叛曹公,而是……曹公野心日盛,我怕他有朝一日……”
“我懂。”田丰放下酒杯,“所以我们要做的,就是在他彻底变质之前,替他匡扶汉室。”
这话说得冠冕堂皇,但田丰心里清楚——什么汉室,什么忠臣,都只是棋子。他要的,是站在这个乱世的巅峰,让所有曾经看不起他的人,统统俯首称臣。
建安二年春,曹操得知刘备迎天子,勃然大怒。
“刘备织席贩履之徒,也配挟天子?”
他当即点兵三万,亲征小沛。田丰早已算到这一步,在必经之路设下三路伏兵。
第一路,关羽张飞正面迎敌。第二路,陈宫率吕布旧部侧翼包抄。第三路,也是真正的杀招——荀彧带来的情报,让田丰精准掌握了曹操的粮道。
当曹操大军行至半途,后方粮草被一把火烧得精光。同时,荀彧策反了曹操帐下两名将领,临阵倒戈。
曹操首尾不能相顾,大败而回。
这一战,刘备缴获战马两千匹,降兵五千人,一跃成为中原不可忽视的力量。
而田丰的名字,第一次传遍天下。
捷报传到许县时,曹操正在帐中与郭嘉对弈。
“荀文若叛了。”曹操落子的手微微一顿,“田元皓……我当初为何没招揽到他?”
郭嘉淡淡道:“主公,现在不是惋惜的时候。刘备得了田丰,如虎添翼。若不早日除之,后患无穷。”
曹操点头:“奉孝有何计策?”
郭嘉捻起一枚棋子,落在棋盘中央:“联袁绍,攻刘备。”
田丰得知曹操派使者前往邺城时,正在地图前推演。
陈宫焦急道:“若袁曹联手,我们绝无胜算。”
田丰却笑了。
“公台,你忘了我是从哪里来的吗?”
他从袖中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,上面只有寥寥数语:“本初兄,曹操欲联你攻刘备,实则是想借你之手削弱刘备,待你们两败俱伤,他再坐收渔利。你忘了官渡之仇吗?”
官渡之战还没发生,但田丰知道,袁绍和曹操之间迟早有一战。他只不过把这个时间提前了。
果然,袁绍接到信后,非但没有与曹操结盟,反而陈兵十万于黄河沿岸,摆出一副要南下攻许都的架势。
曹操腹背受敌,不得不放弃攻打刘备的计划。
田丰只用一封信,便化解了一场危机。
消息传回小沛,刘备拉着田丰的手,感慨道:“我得元皓,如鱼得水!”
田丰抽回手,淡淡道:“主公谬赞。臣不过做了分内之事。”
他看向北方,眼神深邃。
袁绍、曹操、吕布、孙权……这盘棋,才刚刚开始。
而他田丰,要做那个执棋的人。
至于刘备?也不过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罢了。
窗外,风云涌动。一场更大的风暴,正在酝酿。
而这一次,他不会再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