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若婉,你闹够了没有?”

订婚宴上,周明远捏着酒杯,声音压得极低,眼底是不耐的冷光。他穿着笔挺的中山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整个人像从画报里走出来的青年才俊。

七四,大院漂亮原配杀回来了

沈若婉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红绸。

红得刺眼。

七四,大院漂亮原配杀回来了

上一世,她也是在这样的宴会上,笑着接过周明远递来的戒指,以为自己嫁给了爱情。后来她在狱中收到母亲病逝的电报那天,穿的还是这件红衣裳。

“我没闹。”她抬起头,目光平静得不像一个即将订婚的女人,“周明远,这婚我不订了。”

满座哗然。

双方父母的脸瞬间变了颜色。周母率先站起来,尖声刺破空气:“沈若婉你说什么胡话?你一个胡同里出来的丫头,能攀上我们大院这门亲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!”

沈若婉没看她,只盯着周明远。

周明远皱着眉走近两步,伸手想拉她手腕,语气放软了些:“若婉,别任性。我知道你最近复习累,保研的事压力大,等订了婚什么都好了。”

保研。

这两个字像一把钝刀,在她心口慢慢锯。

上一世她就是信了这话,放弃了保研名额,掏空父母积蓄给他凑创业本钱。他在外面跟赵雪莲双宿双飞,她在家给他洗衣做饭当免费保姆。等他公司上市那天,她等来的不是婚礼请柬,是商业犯罪的逮捕令。

而赵雪莲,她最信任的闺蜜,亲手把伪造的账本塞进了她的抽屉。

“我说得很清楚。”沈若婉把红绸放在桌上,动作轻缓却坚定,“周明远,你不是真心想娶我,你只是需要一个人替你照顾生病的母亲,替你打理家务,好让你腾出手去追你的前程。那个人是不是我,根本不重要。”

周明远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
他没想到沈若婉会说出这种话。在他印象里,这个姑娘温顺、听话,只要他露出一点温柔,她就会像飞蛾一样扑过来。上辈子是这样,这辈子也应该这样。

可沈若婉重生了。

重生在她最愚蠢的节点,订婚前一星期。

她转身要走,周明远终于慌了,一把扣住她的手腕,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:“沈若婉,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,我周明远这辈子都不会再看你一眼。”

“那就别看。”

沈若婉甩开他的手,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。

身后传来周母尖锐的叫骂和父亲的叹息。她的脊背挺得笔直,指甲掐进掌心里,疼意让她清醒。

她想起来了,上辈子父亲就是在这次订婚宴后,被周明远忽悠着把家里所有积蓄投进了一个皮包公司。后来血本无归,父亲气出了脑溢血,母亲跪在周家门口求他们还钱,周明远连门都没开。

这辈子,她不会让任何人动她父母一分钱。

沈若婉没有直接回家,而是拐进了胡同口的邮电局。

她从兜里掏出两毛钱,买了一叠信纸,坐下来开始写信。收件人那一栏,她写下了三个字——

顾晏辰。

上辈子,这个男人是周明远最大的商业对手,也是唯一在她入狱后试图帮她翻案的人。可惜那时候她心如死灰,拒绝了所有帮助,在狱中收到了母亲病逝的消息后,选择了结束生命。

临死前她才知道,顾晏辰手里有周明远和赵雪莲合谋陷害她的全部证据。

那封信寄出去后的第三天,沈若婉在家门口见到了顾晏辰。

他穿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,身形颀长,眉目疏朗,站在胡同口抽着烟。看到沈若婉出来,他掐灭烟头,朝她点了点头。

“你的信我看过了。”顾晏辰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定的力量,“你说你知道周明远创业项目的全部核心方案,愿意跟我合作,条件是我帮你保住你父亲的投资款。”

“对。”

“为什么信得过我?”

沈若婉看着他,目光清透得像秋天的湖水:“因为上辈子,你是唯一没骗过我的人。”

顾晏辰微微挑眉,没有追问这句话的含义。他是个聪明人,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问,什么时候不该问。

“合作可以。”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,“但你得先证明你的价值。”

沈若婉接过文件,低头一看,是一份关于电子产品进出口的批文申请。上辈子周明远靠这个项目拿到了第一桶金,整个方案都是她熬了无数个通宵做的。

“批文的关键不在材料本身,在主管领导的签字顺序。”沈若婉把文件递回去,“你得先拿到省外贸局林副局长的批示,再去计委盖章。顺序反了,跑断腿也没用。”

顾晏辰的眼底闪过一丝意外。

这个项目他跟了两个月,一直卡在计委。上周他偶然打听到林副局长才是关键人物,正准备调整策略,没想到这个胡同里的小姑娘随口就说出来了。
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
“我猜的。”沈若婉笑了笑,笑容里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,“顾同志,你只要告诉我,合作成不成?”

顾晏辰盯着她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。

“成。”

周明远是在一周后发现自己“发家项目”被人截胡的。

那天他刚拿到沈若婉父亲沈建国凑来的八万块钱,正盘算着怎么把电子产品批文拿到手,就听到消息说省外贸局的项目批给了顾晏辰。

“不可能!”他一拳砸在桌上,“这个项目的核心思路是我原创的,顾晏辰怎么可能知道?”

赵雪莲坐在他办公桌对面,穿着白衬衫,扎着低马尾,一副温婉得体的模样。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轻声道:“明远,你有没有想过,会不会是沈若婉那边走漏了风声?毕竟你跟她说过项目的事。”

周明远愣了一下,随即冷笑:“她?她懂什么?我也就是跟她随口提了几句,她一个学中文的,能懂外贸批文的事?”

赵雪莲垂下眼睛,没有接话。

她比周明远更了解沈若婉。那个女人的方案写得有多好,思路有多清晰,她在沈若婉的笔记本里看得一清二楚。那些熬夜写方案的日子,沈若婉以为自己在为爱情付出,殊不知她赵雪莲一直在暗中复制她的成果,转手交给周明远。

可这些话她不会说。

她巴不得周明远继续轻视沈若婉,最好永远不知道那个女人真正的价值。

“明远,既然批文拿不到了,不如换个赛道。”赵雪莲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,“这是南方那边新出的政策,搞服装倒卖利润很高,我认识几个广州的供应商……”

周明远接过文件翻了翻,眉头渐渐舒展开来。

“雪莲,还是你靠谱。”他抬起头,眼里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光,“沈若婉那个蠢女人,以为跟我退婚就能拿捏我?等我赚了钱,她跪着回来求我,我都不带看她一眼的。”

赵雪莲抿嘴一笑,眼底闪过一丝得意。

可她不知道的是,就在同一天下午,沈若婉已经坐进了顾晏辰的办公室,手里拿着一份详细的服装市场调研报告。

“南方服装倒卖确实能赚钱,但真正的风口在品牌代理。”沈若婉把报告推到顾晏辰面前,“你看这几个香港品牌的销售数据,明年国内会开放第一批外资品牌准入,谁先拿到代理权,谁就能吃下整个市场。”

顾晏辰翻开报告,越看越心惊。

这份报告的详实程度远超他的预期。不仅有市场分析、竞争对手评估,甚至连每个品牌的谈判底线都标注得清清楚楚。有些信息甚至是他花了很大代价才打听到的。

“沈若婉,”他合上报告,认真地看着她,“你到底是做什么的?”

“我?”沈若婉笑了一下,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苍凉,“上辈子我就是个傻子。但傻子被骗多了,也就什么都懂了。”

顾晏辰沉默片刻,忽然伸手:“顾晏辰,以后请多指教。”

沈若婉握住他的手,掌心温热而坚定。

“沈若婉,合作愉快。”

三个月后,沈若婉在高考恢复后的第一届考试中,以全市第三的成绩考入了人民大学经济系。

消息传开那天,整条胡同都炸了锅。

“沈家那丫头不是要跟周家小子订婚吗?怎么突然考上大学了?”

“听说她主动退的婚,周家老太太气得住了院。”

“啧啧啧,这姑娘有主意啊,放着大院的婚不结,非要去读什么大学。”

周明远听到消息的时候,正跟赵雪莲在饭店吃饭。他的脸色变了几变,最后嗤笑一声:“读书有什么用?等我生意做大了,大学生也得给我打工。”

赵雪莲温柔地给他夹菜:“就是,明远你眼光要放长远些。她沈若婉一个女孩子,读了大学又能怎样?最后还不是要嫁人。”

周明远没说话,但握筷子的手紧了几分。

他不知道为什么,心里莫名有些发慌。上辈子沈若婉没有考上大学,她放弃保研,一心一意辅佐他创业。这辈子怎么全变了?

沈若婉入学那天,在校园里遇到了赵雪莲。

赵雪莲穿着一件崭新的碎花连衣裙,手里捧着一摞书,笑容温婉得体。看到沈若婉,她眼睛一亮,快步走过来:“若婉!真巧啊,你也考到人大了?我听说你跟明远退婚的事,一直想找你聊聊。”

沈若婉停下脚步,看着这张上辈子让她恨到骨子里的脸。

赵雪莲,她最好的朋友,从中学起就形影不离的闺蜜。上辈子就是这个女人,一边笑嘻嘻地帮她策划婚礼,一边把伪造的账本塞进她的抽屉。她在法庭上哭得梨花带雨说自己不知情,转头就跟周明远领了证。

“没什么好聊的。”沈若婉淡淡道。

赵雪莲露出受伤的表情:“若婉,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?明远的事我真的不知情,我是站在你这边的——”

“赵雪莲。”沈若婉打断她,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“你书包里那个蓝色笔记本,是周明远的吧?里面记着他服装生意的进货渠道和价格。”

赵雪莲的脸色瞬间白了。

“你怎么——”

“我不仅知道这个。”沈若婉走近一步,声音压得很低,“我还知道,你跟周明远上个月在招待所开了三次房,每次都是他用单位介绍信登记的。”

赵雪莲手里的书哗啦掉了一地。

周围的学生纷纷侧目,有人停下脚步看过来。

沈若婉弯腰,捡起一本书,拍了拍灰,塞回赵雪莲手里。她的动作很轻,笑容甚至带着几分温和,但说出的话像刀子一样锋利。

“赵雪莲,你听好了。从今天起,你离我远点。你要帮他做事,那是你的自由,但你如果再敢算计我,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。”

说完,她转身走了。

赵雪莲站在原地,浑身发抖。她看着沈若婉的背影消失在林荫道尽头,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。

这个女人变了。

变得她完全不认识了。

大学四年,沈若婉一边读书一边帮顾晏辰打理生意。

她像一块海绵,疯狂地吸收一切知识。经济学的课本她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,顾晏辰公司的每一份合同她都仔细研究,甚至连会计做账她都学会了。

顾晏辰从一开始的试探性合作,变成了完全信任。

“你这个脑子,不做生意可惜了。”有次喝酒,顾晏辰半开玩笑地说,“等我公司做大了,你来当总经理。”

沈若婉端着酒杯,笑了笑:“顾晏辰,你就不怕我夺你的权?”

顾晏辰看着她的眼睛,认真道:“你要是有这个本事,我把公司送你。”

两人对视一眼,都笑了。

但沈若婉心里清楚,她做这一切不是为了钱,甚至不完全是复仇。她只是想证明一件事——她沈若婉不是一个只会围着男人转的恋爱脑,她有脑子,有能力,有价值。

上辈子她把这一切都奉献给了周明远,换来的是一无所有。

这辈子她要活给自己看。

1982年,沈若婉大学毕业,正式加入顾晏辰的公司。

同一年,周明远的服装生意做到了全市最大。他开了三家门店,跟赵雪莲结了婚,风头一时无两。

沈若婉看着报纸上周明远接受采访的照片,嘴角勾起一个弧度。

她知道,周明远和赵雪莲已经在走钢丝了。他们的生意看起来红火,实际上资金链极其脆弱。进货靠赊账,回款靠催债,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崩盘。

而沈若婉手里,正好攥着那阵风。

真正的高潮发生在1983年春天。

沈若婉主导的公司拿下了三个国际品牌的中国区代理权,一夜之间成了行业里最大的黑马。顾晏辰的身价翻了三倍,而沈若婉作为他的合伙人,也第一次出现在了商业杂志上。

周明远看到杂志的那一刻,手里的茶杯摔在了地上。

照片上的女人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,头发盘起来,眼神锋利得像一把出鞘的刀。那不是他认识的沈若婉。他认识的沈若婉是温顺的,怯懦的,连说话都不敢大声。
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”他喃喃道。

赵雪莲从厨房出来,看到杂志封面,脸色也变了。

“她怎么会在顾晏辰的公司?”赵雪莲的声音有些发抖,“明远,顾晏辰可是你的竞争对手,她这是在故意针对你!”

周明远没说话,但拳头握得咯吱响。

他想起五年前订婚宴上沈若婉决绝的背影,想起她说的那句“你不是真心想娶我”。他一直以为那是女人的任性,过几年就会后悔。

可现在,后悔的人是他。

如果当年他没有跟赵雪莲搞在一起,如果他没有轻视沈若婉的价值,如果他把那个姑娘留在身边——

“明远?”赵雪莲看着他阴晴不定的脸色,心里咯噔一下。

“没事。”周明远把杂志扔到一边,冷冷道,“不就是拿了几个代理权吗?有什么了不起的。我周明远白手起家,照样能赢她。”

可赵雪莲分明看到,他的手在抖。

1984年,沈若婉出手了。

她在一次行业会议上,当着所有同行的面,公开了周明远公司偷税漏税和倒卖批文的证据。那些证据翔实得令人发指,每一笔账目都有据可查,每一份批文都有日期和编号。

周明远坐在台下,脸色惨白如纸。

“你血口喷人!”他站起来,指着沈若婉的鼻子骂,“沈若婉,你就是嫉妒我,你恨我当年没有娶你,所以现在来报复我!”

沈若婉站在台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
灯光打在她身上,她穿着墨绿色的真丝衬衫,脖颈上系着一条细细的金项链,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场。

“周明远,你说我恨你?”她笑了一下,声音不大,但通过话筒传遍了整个会场,“你太高看自己了。我沈若婉这辈子最后悔的事,就是曾经喜欢过你。你以为你今天的一切是靠自己的本事挣来的?你那些核心项目的方案,哪一样不是我熬夜写的?你的第一桶金,哪一分不是我父亲的血汗钱?”

全场哗然。

周明远的脸涨成了猪肝色,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沈若婉没有给他机会。

“你要是不信,我这里有一份清单。”她从讲台上拿起一叠文件,“从1979年到1983年,你公司所有的重要项目,最初的方案思路都出自我的手。有些是你从我这里偷的,有些是你让赵雪莲来套我的话套去的。每一笔,我都记着。”

她把文件往台下一扔,纸张像雪片一样飘散。

“你不是问我恨不恨你吗?我不恨你。我只是觉得你可悲。一个男人,要靠偷女人的东西才能成功,你配不上任何人的尊重。”

会场安静了几秒,然后爆发出巨大的议论声。

周明远跌坐回椅子上,浑身都在发抖。他想反驳,可那些文件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,连他都不知道沈若婉是什么时候拿到这些证据的。

赵雪莲坐在角落里,整个人缩成一团。她知道自己完了。那些账目她也有份,偷税漏税的事她全程参与,如果追究起来,她同样逃不掉。

果然,一个月后,周明远因偷税漏税、倒卖批文被逮捕,判处有期徒刑八年。赵雪莲作为从犯,被判三年缓刑。

判决下来的那天,沈若婉去了一趟父母的坟前。

她蹲下来,把判决书复印件烧给父母看,火苗舔舐着纸张,灰烬被风吹散。

“爸,妈,钱拿回来了。你们的血汗钱,一分不少。”她轻声说,眼泪终于掉下来,“对不起,上辈子让你们操心了。这辈子不会了。”
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
顾晏辰不知什么时候来了,站在不远处,手里拿着一束白菊花。他把花放在墓碑前,跟沈若婉并肩蹲下。

“阿姨,叔叔,我是顾晏辰。”他开口,声音低沉而郑重,“你们的女儿很好。以后,我会替你们照顾她。”

沈若婉侧头看他,眼眶还红着,但嘴角微微上扬:“顾晏辰,你这算是在跟我爸妈告状吗?我不需要人照顾。”

顾晏辰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
那笑容温暖而克制,像春天的风。

“我知道你不需要。但我需要。”他说,“沈若婉,你愿意被我照顾吗?”

沈若婉沉默了几秒,伸手握住了他的手。

“好吧。但我先说好,公司的事还是我说了算。”

顾晏辰失笑:“行,都听你的。”

风吹过墓地,纸灰打着旋儿飞向天空。远处是1984年的北京城,车马喧嚣,万物生长。

沈若婉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回头看了一眼父母的墓碑。

她在心里说:爸,妈,我活过来了。这辈子,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我了。

“走吧。”她拉着顾晏辰的手,大步流星地往山下走。

“去哪儿?”

“去挣钱。”沈若婉回头,眼睛亮得惊人,“明年外资全面开放,我得赶在所有人前面把代理权谈下来。你以为我考上大学就为了给周明远收尸?我沈若婉要做的事,还多着呢。”

顾晏辰被她拽着往前走,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。

他忽然觉得,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,就是五年前在那个胡同口,等到了一个叫沈若婉的姑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