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念是被一阵婴儿的啼哭声吵醒的。

她猛地睁开眼,入目是陌生的天花板,空气里弥漫着奶腥味和消毒水的气息。耳边除了孩子的哭声,还有走廊里护士匆忙的脚步声。

一胎二宝曝光后,封爷跪求我别改嫁

不对。

她应该在监狱的医务室里,肝癌晚期,高烧烧得她神志不清。她记得自己攥着那张病危通知书,上面写着“建议家属陪同”,可她哪来的家属?父母被她气死了,弟弟被她连累得坐了牢,那个她倾尽一切去爱的男人,亲手把她送进了监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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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念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,指甲陷进掌心,刺痛感清晰得不像是梦。

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——白皙、细嫩,没有监狱里那些冻疮和伤疤。再看床边,两个裹在襁褓里的小婴儿正哇哇大哭,脸蛋红扑扑的,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几分熟悉的轮廓。

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。

这是她生下龙凤胎的第三天。

上一世,她在这个时间点做了什么?她记得,她忍着剖腹产的剧痛,偷偷从医院跑出去,只为了给封衍送一碗他爱喝的汤。那时候封衍的公司刚起步,正在谈一个关键的投资,她说“我不能让衍哥分心”。

结果呢?

封衍连病房都没来过一次,倒是他的秘书林知意来了,穿着香奈儿套装,踩着细高跟,笑盈盈地说:“苏小姐,封总让我转告你,孩子的事他知道了,但近期不方便公开。另外,这套房子和这张卡是封总的心意,请你安心养身体。”

一套郊区的小公寓,一张额度五十万的卡。

施舍一样。

苏念上一世竟然还感动得哭了,觉得自己没看错人。

她闭了闭眼,胸腔里翻涌着恨意和荒诞。重生这种事,说出来谁信?但她确确实实回来了,回到了一切还来得及挽回的时候。

两个小家伙哭得更凶了,小拳头在空中乱挥。苏念回过神,忍着腹部伤口的疼痛,一个一个地把他们抱起来。女儿像她,儿子像封衍,皱巴巴的小脸上挂着泪珠,看着就让人心疼。

“乖,妈妈在。”

她话音刚落,病房的门被推开了。

进来的人她化成灰都认得。

封衍穿着一身深灰色定制西装,身形修长,眉目深邃,周身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矜贵气息。他身后跟着的,正是那个永远挂着温柔笑容的林知意。

和上一世一模一样的时间,一模一样的场景。

封衍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,在那两个孩子身上停留了几秒,表情没什么波动。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份文件,随手放在床边柜上。

“这是抚养协议,”他的声音低沉清冽,像淬了冰,“孩子归我,补偿金你开价,条件写得很清楚。另外,关于我们的关系——你签了这份协议之后,我们之间的事到此为止。”

到此为止。

四个字,上一世封衍也说过。那时候苏念觉得自己配不上他,觉得自己给他添麻烦了,哭着签了协议,把孩子给了他,换来的是三年后封衍和林知意的婚讯,以及她自己因为“商业诈骗”被送进监狱的结局。

封衍见她不说话,微微蹙眉,语气多了几分不耐:“苏念,我时间不多。你还有什么要求,现在说。”

苏念没看他,低头亲了亲女儿的额头,把孩子轻轻放回婴儿床里。然后她拿起那份协议,翻了两页,忽然笑了。

上一世她是哭着签的。

这一次,她当着封衍的面,把协议撕成了两半。

纸页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。

封衍的瞳孔微微收缩,眉头拧得更紧了。林知意站在他身后,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,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温柔得体的表情。

“苏小姐,这份协议封总是让法务团队反复斟酌过的,如果有不满意的地方可以协商……”

“协商?”苏念靠在床头,抬眼看向封衍,嘴角挂着笑,眼底却没有半点温度,“封衍,我替你生了两个孩子,你在产房外面签了三个亿的融资合同。我大出血差点死在手术台上,你连电话都没接一个。现在你跟我说协商?”

封衍的眸光沉了沉。

他没想到苏念会知道这些。产房那天的事他刻意压了下去,融资的事也只有核心团队知道。

“谁告诉你的?”他问。

苏念没回答,低头看着自己被撕碎的协议,慢悠悠地说:“孩子归你?凭什么?凭你三个月没来医院看我一次?凭你把我当生育工具用完就扔?还是凭你身边这位林小姐,已经替你挑好了给孩子找的保姆?”

林知意的脸色微变,下意识地看了封衍一眼。

封衍的声音冷了:“苏念,我不想跟你吵架。这件事没什么好谈的,孩子姓封,必须留在封家。你提条件,我满足你。”

“好啊,”苏念抬起头,直视着他的眼睛,“我的条件是——孩子跟我姓苏,你以后不许出现在我面前。另外,你公司那三个亿的融资,我劝你查一下出资方的背景,别到时候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。”

封衍的眼底掠过一丝锐利的光。

“你什么意思?”

“字面意思,”苏念抱起哭闹的儿子,轻轻拍着他的背,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,“你的合伙人周铭远,跟你那个好秘书林知意,已经搭上线了。他们打算用那笔融资做局,等你把股权稀释到安全线以下,直接把你踢出董事会。哦对了,林知意的手机里存着和周铭远的聊天记录,你可以让她现在打开看看,看她还敢不敢。”

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滴液的声音。

林知意的脸色白了一个度,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包带。她张了张嘴,声音有点发紧:“苏小姐,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我和周总只是正常的业务往来……”

“那你抖什么?”苏念抬起眼皮看她,似笑非笑。

封衍没说话,侧头看了林知意一眼。那个眼神不带什么情绪,但林知意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,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。

“封总,我真的没有——”

“出去。”封衍的声音很淡。

林知意张了张嘴,还想说什么,对上封衍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,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,转身走出了病房。门关上的瞬间,苏念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发抖。

封衍转过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苏念,目光里带着审视和一丝她读不懂的东西。

“你怎么知道这些?”

苏念把哄好的儿子放回婴儿床,动作轻柔,语气却冷淡得像在跟陌生人说话:“封总,你与其关心我怎么知道的,不如去查查你身边那两个人。查完了,再来跟我谈孩子的归属问题。”

她顿了顿,抬头看他,眼底是上一世从未有过的疏离和清醒。

“哦对了,忘了跟你说——你那个融资,我不在乎。你封衍将来是身价百亿还是身败名裂,都跟我苏念没关系。但这两个孩子,你一个都别想带走。”

封衍的下颌线绷得很紧。

他盯着苏念看了很久,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人还是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女人。那个会在他加班到凌晨时送夜宵、会在他应酬喝醉后照顾他一整夜、会红着眼睛说“衍哥我不求你爱我,只求你别赶我走”的苏念,和眼前这个冷静得像在谈判桌上跟对手博弈的女人,简直判若两人。

“你变了。”他说。

“托你的福,”苏念扯了扯嘴角,“人蠢过一次,总得长点记性。”

封衍没再说话,转身走了出去。

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渐行渐远,苏念绷紧的肩膀慢慢松懈下来。她低头看着婴儿床里两个睡得香甜的小家伙,眼眶忽然就红了。

上一世,她为了封衍放弃保研,放弃父母给她安排的出国机会,放弃一切,只为了做他背后的女人。结果呢?父母被她气出心脏病,弟弟为了替她出气被污蔑入狱,她自己耗尽青春和家底,换来的是三年牢狱和一纸病危通知书。

她死的时候,封衍在做什么?

她在监狱的医务室里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,电视上正播着封衍和林知意的订婚典礼。满屏的鲜花和掌声,那个男人笑得温柔而体面,仿佛她苏念从未存在过。

苏念擦了擦眼角,弯腰亲了亲两个孩子的额头。

“宝宝,”她的声音很轻很轻,“这辈子,妈妈只爱你们。”

门忽然又被推开了。

苏念以为是封衍折返,抬头准备怼人,却在看清来人后愣住了。

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,身形颀长,五官冷峻而精致,眉眼间带着一股慵懒的疏离感。他左手提着一个果篮,右手拿着一束白玫瑰,目光落在苏念脸上时,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。

顾晏辰。

封衍的死对头,上一世在商场上把封衍逼得差点破产的男人。苏念对他的印象仅限于财经杂志封面和封衍偶尔提起时的咬牙切齿。她和这个人没有任何交集,至少上一世没有。

“苏小姐,”顾晏辰把果篮和花放在床头柜上,语气随意得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,“恭喜你生了龙凤胎。顺便问一句,刚才封衍从你病房出去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,你是不是把他给撕了?”

苏念看着他,脑子飞速运转。

她和顾晏辰不认识,至少这辈子不该认识。那他来干什么?

“顾先生,”她不动声色地问,“我们认识?”

顾晏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,长腿随意交叠,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,忽然笑了。

那个笑容很好看,但苏念总觉得那里面藏着什么东西。

“不认识,”他说,“但我认识你做的那个商业计划书。”

苏念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
“上周,封衍公司的邮箱收到了一份匿名的跨境电商企划案,”顾晏辰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个文件夹,放在她面前,“估值模型、供应链方案、市场分析,完整度超过市面上百分之九十的专业BP。封衍以为是他们团队做的,拿去找投资人谈,结果被人一眼看穿——那份计划书的底层逻辑,跟封衍公司的主营业务完全不匹配,反倒跟我公司正在布局的赛道高度吻合。”

他顿了顿,那双深邃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苏念。

“苏小姐,我想知道,一个刚生完孩子的女人,为什么要匿名给一个抛弃自己的男人递一份价值上亿的商业计划书?而且这份计划书里的每一个数据,都精准地踩在了封衍公司未来三年的发展痛点上。”

苏念的指尖微微发凉。

她想起来了。

上一世,封衍就是靠这份计划书拿到了那三个亿的融资。那个计划书是她熬了三个月做出来的,用了她在学校学到的所有专业知识,调研了几十个供应链工厂,甚至自费去深圳跑了一趟市场。她把它当成送给封衍的礼物,匿名发到公司邮箱,只为了“不给他压力”。

封衍拿着它融到了资,转头就把功劳给了林知意,说“知意在战略规划方面很有天赋”。

苏念上一世知道这件事的时候,已经在监狱里了,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。

现在,顾晏辰告诉她,那份计划书,本该属于他。

她深吸一口气,抬起头,看着顾晏辰的眼睛。

“顾先生,如果我说,那份计划书是我写来送给你的,你信吗?”

顾晏辰挑了挑眉,没说话,但那双眼睛里明显写着“有意思,继续说”。

苏念抱起女儿,轻轻拍着她的背,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荒诞的事。

“封衍不配用我的方案。但我需要一个合作伙伴,一个能把这份计划书落地的人。顾先生,你是封衍的死对头,也是这个行业里唯一一个不会跟他同流合污的人。所以我选你。”

“条件呢?”顾晏辰问。

“条件很简单,”苏念抬起头,眼底有光,“我要封衍身败名裂。我要他失去一切他在乎的东西,就像他让我失去一切一样。”

病房里安静了几秒。

顾晏辰忽然笑了,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样,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欣赏。

他站起身,从名片夹里抽出一张黑色名片,放在婴儿床旁边。

“苏小姐,等你出了月子,来我公司一趟,”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她怀里那个小婴儿身上,语气忽然轻了几分,“对了,两个宝宝叫什么名字?”

苏念愣了一下。

上一世,孩子被封衍带走后,她再也没见过他们。封衍给女儿取名封静好,给儿子取名封景行,名字里没有一丝她的痕迹。

“苏念安,苏念辰,”她说,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,“念安,念辰。”

念安,盼她一世平安。

念辰,盼她此生不负。

顾晏辰听到“念辰”两个字,眸光微动,但什么都没说,转身走向门口。走到门边时,他忽然停下,侧头看了苏念一眼。

“苏小姐,等你来。”

门关上了。

苏念抱着女儿,看着那张黑色名片上的烫金名字,忽然觉得胸腔里那颗早就冷透了的心,好像有一点温度在慢慢回拢。

她低头,看着婴儿床里两个睡得香甜的小家伙,轻声说了一句话。

“妈妈这辈子,要让所有人,都付出代价。”

手机忽然震了一下。

苏念拿起来一看,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,只有一行字——

“封衍已经在查林知意了。预计三天内,你的第一步棋就会见效。另外,你弟弟苏城的事,我让人查了,他现在的合伙人有问题。别急,我会处理。——顾晏辰”

苏念盯着屏幕看了几秒,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。

这个顾晏辰,比她想象的要快。

她放下手机,闭上眼睛,脑海中浮现出上一世那些人的嘴脸。封衍的冷漠,林知意的虚伪,还有那些在背后捅刀子的所谓“自己人”。

这辈子,她不会再为任何人哭。

因为眼泪,是留给活人的。

而那些人,在她眼里,已经是死人了。

窗外,暮色四合,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。

苏念不知道的是,在她病房楼下的一辆黑色迈巴赫里,封衍坐在后座,手里攥着一份被撕碎的协议碎片,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。

“封总,”司机小心翼翼地开口,“还回公司吗?”

封衍没回答,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碎片,忽然想起苏念今天看他的眼神。

那眼神里没有恨,没有怨,甚至连失望都没有。

只有一种让他莫名心慌的东西——不在乎。

她不在乎他了。

这个认知像一根针,精准地扎进了他以为坚不可摧的心脏最柔软的地方。

“去医院调监控,”封衍的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“查一下顾晏辰今天是不是来过。”
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。

“再查一下,苏念生孩子的当天,到底发生了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