订婚前一周,我重生了。
睁开眼的那一瞬间,鼻尖萦绕的是熟悉的檀香味——这是我前世租住的那间公寓,墙上还挂着我亲手绣的十字绣“一室春”,三个字歪歪扭扭,是我花了三个月一针一线绣出来的。
彼时我以为,有了爱,再小的屋子也是春天。
多可笑。
手机屏幕亮着,是陆景淮发来的消息:“晚晚,订婚宴的场地我订好了,你明天把保研放弃的确认书签了,HR那边需要走流程。”
我盯着这条消息,指尖冰凉。
上一世,我签了。
放弃保研,放弃本校直博的机会,放弃父母给我攒的五十万嫁妆——全填进了他的创业公司。我白天帮他做方案,晚上替他应酬客户,像个免费的全能型员工加保姆。他说等公司上市就娶我,我信了。
结果呢?
公司A轮融资成功那天,他搂着白若薇——我最好的闺蜜,也是我介绍进公司的——在庆功宴上宣布婚讯。我冲上去质问,被他一句“你只是普通员工,别闹得太难看”打发了。
三天后,我被公司以“泄露商业机密”为由起诉,判了两年。
狱中,我父亲脑溢血无人照顾,母亲急火攻心跟着去了。而陆景淮和白若薇,用着我的方案、拿着我的投资,成了业内最耀眼的创业新星。
我出狱那天,大雨。
站在监狱门口,我只有一个念头——如果老天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。
然后我就醒了。
现在是2019年3月,我大三下学期,保研名单还没公示,订婚宴在一周后。
我深吸一口气,拿起手机,没有回复陆景淮,而是拨通了另一个号码。
“喂,妈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熟悉的声音:“晚晚?这么晚了还没睡?”
我眼眶一热,硬生生忍住:“妈,我想回家。明天就回。”
“怎么了?是不是陆景淮那小子欺负你了?”
“没有。”我攥紧手机,“就是想你们了。还有,妈,那五十万,别取出来,我有别的安排。”
挂了电话,我开始收拾东西。
这个公寓里,属于我的东西不多。三年了,我所有的钱都花在陆景淮身上,自己连件像样的衣服都舍不得买。收来收去,也就几本书和那幅“一室春”。
我把它从墙上取下来,看了几秒,扔进了垃圾桶。
春天?不需要了。
第二天一早,陆景淮出现在公寓门口,西装革履,手里还捧着一束玫瑰。
“晚晚,昨晚的消息你看到了吗?”他笑得温柔,“保研放弃确认书我帮你打印好了,你签个字,我今天就拿去学校备案。”
我靠在门框上,看着这张曾经让我心动不已的脸。
说实话,陆景淮长得不差,眉目深邃,笑起来温柔体贴,是那种让女孩子毫无抵抗力的“暖男”。前世我就是被这副皮囊骗了三年。
“不签。”我说。
他笑容一僵:“什么?”
“我说不签。保研名额我要了,你的公司我也不去了。”我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陆景淮愣了两秒,随即笑了,像是哄小孩:“晚晚,别闹。我们说好的,你帮我创业,等公司稳定了就结婚。你看,订婚宴都订好了——”
“退了吧。”
他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:“苏晚,你到底怎么了?”
“没怎么。”我看着他,“就是突然想明白了。陆景淮,你的创业计划书是我写的,商业模式是我设计的,连最初的客户资源都是我拉来的。你说等我毕业就给我股份,结果呢?连个实习工资都没发过。”
他的脸色变了: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——”我直视他的眼睛,“我不干了。你要创业,自己想办法。那些方案,版权在我手里,你要是敢用,我不介意走法律程序。”
陆景淮深吸一口气,压着火气:“苏晚,你是不是听谁说什么了?是不是有人挑拨我们的关系?”
“没人挑拨。”我笑了笑,“我就是单纯不想当傻子了。”
他盯着我看了几秒,忽然放软语气:“晚晚,我知道这段时间委屈你了。但你要相信我,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未来。你再给我一年时间,等公司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我打断他,“陆景淮,这些话你前世说过了。”
他皱眉:“什么前世?”
我懒得解释,转身进屋,把收拾好的行李箱拖出来:“我要回家了。订婚宴你爱订就订,反正我不会去。”
说完,我绕过他,拖着箱子走向电梯。
陆景淮追上来,一把拉住我的手腕:“苏晚,你不能这样。你走了我的项目怎么办?方案都在你脑子里,你说不干就不干,你让我怎么跟投资人交代?”
我回头看他。
他眼里有焦急,有愤怒,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——唯独没有在乎。
他在乎的不是我,是我脑子里的东西。
“那是你的事。”我甩开他的手,“陆景淮,记住你今天的样子。”
电梯门关上的瞬间,我看见他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阴鸷。
那是前世我从没见过的一面。
也好,早点露出真面目,省得我愧疚。
回到家,母亲看到我瘦了一圈,心疼得直掉眼泪。父亲沉默地抽了半包烟,最后只说了一句:“回来就好。”
我抱着母亲,把脸埋在她肩窝里,闻到熟悉的洗衣粉味道,眼泪终于没忍住。
前世我为了陆景淮,跟家里闹翻了。母亲劝我别太傻,我说她不理解真爱;父亲反对我放弃保研,我摔门而出。后来他们在狱中去世,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。
这一次,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他们。
安顿下来后,我开始布局。
前世在陆景淮公司,我虽然被利用,但也积累了足够的经验和人脉。我知道未来两年互联网行业的走向,知道哪些赛道会火,哪些项目会爆。更关键的是,我知道陆景淮接下来每一步的计划——因为他那些计划,原本就是我想出来的。
我花了一周时间,重新整理了一份商业计划书,把前世陆景淮用来融资的核心项目做了一些升级迭代,然后发给了两个人。
一个是我的研究生导师周教授,附言:老师,我想保研,这是我近期做的行业研究,请您指导。
另一个是顾氏资本的创始人顾晏辰。
说到顾晏辰,前世我和他只见过一面。那是在陆景淮公司的B轮融资洽谈会上,他坐在长桌对面,目光冷淡地扫过我的方案,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三个漏洞。我当时被他问得哑口无言,陆景淮事后骂了我整整一周。
后来我才知道,顾晏辰是陆景淮最大的竞争对手。前世的陆景淮,踩着我的肩膀爬上去,最后在C轮融资时被顾晏辰截胡,差点破产。如果不是白若薇从中斡旋——用我的方案做筹码——陆景淮根本撑不到上市。
这一世,我要让那个“差点”变成现实。
三天后,周教授给我回了电话,语气激动:“苏晚,这份方案是你做的?你什么时候对人工智能赛道有这种深度研究了?保研的事没问题,我亲自带你。”
同一天下午,我收到一封邮件,来自顾晏辰的私人助理:苏小姐,顾总想约您见一面,时间您定。
我选了第二天。
见面的地点在顾氏资本的总部,一间落地玻璃的会议室。顾晏辰比我想象中年轻,三十出头,穿着深灰色西装,眉眼锋利,坐在那里翻我的方案,一页一页看得很慢。
我在他对面坐下,不卑不亢。
他看完最后一页,抬头看我:“这份方案,你确定是你独立完成的?”
“确定。”
“那你知不知道,这份方案里的核心算法逻辑,跟市面上所有主流思路都不一样?”
“知道。”我说,“因为那是下一代技术路线。现在不成熟,但十八个月后会成为风口。提前布局,就能在窗口期抢占先机。”
顾晏辰盯着我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但莫名让人心安。
“苏晚,”他说,“你的方案我买了。条件你开。”
我没客气:“三百万,加项目总收益的百分之五分成。另外,我要在项目执行中保留决策权。”
他挑眉:“你不怕我拒绝?”
“你不会。”我迎着他的目光,“因为你刚才说了‘买了’,而不是‘合作’。说明你已经认可方案的价值,只是不确定我这个人值不值得信任。”
顾晏辰沉默片刻,伸出手:“成交。”
我握住他的手,掌心温热而有力。
从顾氏大楼出来,我手机震个不停。陆景淮打了十七个电话,发了三十多条消息,从“晚晚你在哪”到“苏晚你什么意思”再到“你别后悔”。
最后一条消息是:“白若薇已经把方案补全了,你的东西我根本不需要。苏晚,你会后悔的。”
我看着这条消息,笑了。
白若薇补全方案?她连我写的原始版本都看不懂。
前世这个时候,白若薇确实顶替了我的位置,成了陆景淮的“首席智囊”。但她只会照搬我的思路,根本不懂底层逻辑。等到项目真正落地,那些漏洞会一个个爆出来,到时候陆景淮就知道什么叫“后悔”了。
我没回复,直接把他拉黑了。
接下来的日子,我一边准备保研复试,一边跟进顾晏辰的项目。顾晏辰比我预想的更高效,合同签完一周,资金就到位了,团队也搭建起来。我没有直接入职,而是以“战略顾问”的身份参与决策,保持一定距离,方便随时抽身做自己的事。
五月初,保研名单公示,我以专业第一的成绩被录取。
消息传到陆景淮那里,他彻底坐不住了。
前世我放弃保研,他顺理成章地把我绑在他的公司里。这一世我没签放弃确认书,保研名额自然还在。他的公司少了我这个免费劳动力,项目进度至少拖慢两个月。
他开始疯狂找人联系我。
先是共同的朋友轮番上阵,劝我“别太绝情”“景淮对你真的很好”。我一律回复:“他好你嫁给他。”对方哑口无言。
然后是白若薇。
那天我正在图书馆看论文,白若薇端着一杯奶茶坐到我旁边,笑得温柔可亲:“晚晚,好久不见。你最近怎么不回我消息呀?”
前世,她就是这副面孔。表面上是我的闺蜜,背地里把我的方案、人脉、甚至私生活全出卖给陆景淮。我入狱的“泄露商业机密”罪名,就是她伪造的证据。
“有事?”我没抬头。
“哎呀,你别这样嘛。”她凑过来,压低声音,“我就是想问问,你和景淮到底怎么了?他最近心情特别差,天天喝酒,我看着都心疼。”
“心疼你去陪他啊。”
白若薇脸色一僵,随即又笑:“晚晚,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?我和景淮之间真的没什么,他一直喜欢你,我是知道的——”
“白若薇。”我合上论文,转头看她,“你是不是打算跟陆景淮说,我最近跟顾氏的人走得很近,可能把方案卖给了顾晏辰?”
她瞳孔微缩。
我笑了:“别装了。你来找我,不就是想套我的话吗?回去告诉陆景淮,方案我确实卖了,买家就是顾晏辰。他要是聪明,趁早换个赛道,别在我的方案上浪费时间——当然,他也没别的选择了。”
白若薇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:“苏晚,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?那方案是你和景淮一起做的,你凭什么一个人卖掉?”
“一起做的?”我站起身,“方案是我写的,数据是我跑的,连PPT都是我做的。陆景淮做了什么?他负责在投资人面前念我写的稿子。你说,这算‘一起’吗?”
白若薇被噎得说不出话。
我拿起书,临走前丢下一句:“对了,替我谢谢陆景淮。要不是他,我还不知道自己脑子这么值钱。”
走出图书馆,我收到顾晏辰的消息:“项目组遇到个技术难题,方便电话吗?”
我拨过去,听他简述了问题,思考了几秒,给出解决方案。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,顾晏辰的声音带着笑意:“苏晚,你确定你只是大三学生?”
“确定。”我说,“只是比别人多活了一辈子。”
他以为我在开玩笑,轻笑一声没再追问。
挂了电话,我站在校园里,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,忽然觉得很平静。
前世的我,把爱情当成全部,把牺牲当成美德,以为“一室春”就是人生的终极意义。结果呢?我换来的是背叛、牢狱、家破人亡。
这一世,我不要什么“一室春”了。
我要的是整个世界。
六月,陆景淮的公司正式启动融资。他拿着白若薇“补全”的方案,四处见投资人,却屡屡碰壁。原因很简单——那份方案看着漂亮,底层逻辑全是漏洞,稍微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问题。
白若薇不懂技术,她只是把我的原始方案改了改格式、换了换数据,核心的算法逻辑她根本理解不了,更别提落地执行。
陆景淮开始慌了。
他给我发了最后一封邮件,长长的一篇,从我们相识写起,说他多爱我、多需要我,说他愿意改,说只要我回来,他什么都答应。
我看了两行就删了。
七月中旬,顾晏辰的项目进入关键阶段。我提前布局的技术路线开始展现优势,竞争对手还在摸索方向,我们已经跑通了全流程。顾晏辰趁热打铁,启动A轮融资,估值直接拉到两个亿。
消息传出去,整个行业都震动了。
陆景淮终于知道我的方案卖给了谁——因为顾晏辰在融资发布会上,直接把我列为“核心技术顾问”,名字和照片都挂在了官网上。
那天晚上,陆景淮喝得烂醉,在朋友圈发了一长串骂我的话,说我是“背叛者”“白眼狼”“为了钱出卖感情”。
我截图保存,顺便转给了顾晏辰。
他回了一个字:“蠢。”
八月,白若薇来找我摊牌。
这次她没有装温柔,直接堵在我家楼下,眼眶发红:“苏晚,你满意了吗?景淮的公司快完了,投资人都跑了,员工也走了一大半。你开心了?”
我看着她,忽然觉得有点可笑。
前世她害我入狱的时候,也是这副表情——只不过当时是装的,现在是真的。
“白若薇,”我说,“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?”
“什么问题?”
“陆景淮的公司,核心竞争力是什么?或者说,他有什么东西是别人没有的?”
她愣住了。
“没有。”我替她回答,“他没有技术壁垒,没有商业模式创新,甚至连团队都是靠我的方案和我的关系搭建的。我走了,他就什么都没了。你所谓的‘他的公司’,从头到尾都是空中楼阁。”
白若薇咬着唇:“可是你明明可以帮他——你为什么要毁了他?”
“因为他不值得。”我看着她的眼睛,“就像你不值得我叫你一声闺蜜一样。”
她脸色惨白。
我转身上楼,没有回头。
九月,我正式入学读研。顾晏辰的项目进展顺利,A轮融资超募,我也拿到了第一笔分成——税后一百二十万。
我给父母买了保险,还清了家里的房贷,剩下的钱存起来,准备自己创业。
前世我在狱中闲着没事,把互联网未来五年的趋势研究了个遍。我知道哪个细分赛道会在什么时候爆发,知道哪种商业模式会在什么节点被验证。这些信息在前世不值钱,但在这一世,每一秒都是先机。
顾晏辰知道我要创业,没有拦我,反而投了一笔天使轮:“我相信你的判断。亏了算我的,赚了分我点。”
我没矫情,收了。
十一月,我的第一个创业项目启动——一个基于AI的职业教育平台。这个点子在前世要等到2021年才会被人做出来,上线半年估值破十亿。现在我提前两年布局,等风口来的时候,我就是赛道第一。
项目上线那天,我收到一个消息。
陆景淮的公司破产了。
没有意外。他拿着白若薇的“补全方案”硬撑了几个月,烧光了所有投资,一个客户都没拿下。员工集体仲裁要工资,供应商起诉要欠款,他连律师费都付不起。
白若薇在破产前一个月就跑了,卷走了公司仅剩的二十万流动资金,据说是跟一个做微商的男人去了南方。
陆景淮给我打了最后一个电话。
我接了。
“苏晚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像是好几天没睡,“你赢了。”
我没说话。
“我就是想问你一句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今天?”
“是。”我说。
“为什么?”
我想了想,说出那句藏在心里很久的话:“因为前世,你已经这样对我做过一次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“前世?”他苦笑,“苏晚,你是不是疯了?”
“也许吧。”我说,“但疯了的我,至少不会再把爱情当信仰。”
挂了电话,我站在公寓窗前,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。
这间公寓是我用第一笔分成买的,不大,但干净明亮。母亲帮我把墙刷成了暖白色,父亲在阳台上种了几盆绿萝。没有“一室春”的十字绣,但整个屋子都是春天的气息。
手机震了一下,是顾晏辰的消息:“项目数据出来了,日活破万。恭喜。”
我回了一个笑脸。
他又发了一条:“周末有空吗?请你吃饭。”
我想了想,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窗外夜色正浓,但我知道,天快亮了。
这一世,我终于明白——
真正的春天,从来不需要谁来赐予。
它在我心里,在我的事业里,在我守护的家人身边。
谁也夺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