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墨沉渊,这婚我不结了。”
我捏着那张孕检单,指节泛白,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。
对面男人正低头看手机,闻言抬起眼皮,那双一贯冷漠的黑眸终于有了一丝波动。他大概是没听清,或者听清了但觉得可笑——毕竟上一秒,我还是那个唯唯诺诺、被他家人指着鼻子骂都不敢还口的苏念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”我把孕检单拍在价值不菲的乌木桌上,“孩子我自己养,不需要你墨家施舍一个名分。”
他放下手机,慢条斯理地往后靠了靠,目光落在那张单子上,又移到我脸上,像是在判断我是不是疯了。
“苏念,你肚子里是我的种。”
“所以呢?”我弯了弯唇角,“提供一颗精子很了不起吗?墨先生如果愿意,我可以按市场价支付,市面上一颗优质精子也就几千块,我付你十倍。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他盯着我,眼神像要把我活剥了。
上一世,我就是被他这副“你敢忤逆我你就死定了”的表情吓住的。婚礼前一周,墨家查出我怀的是男孩,整个墨家上下才勉强同意我进门,条件是签一份极其苛刻的婚前协议——放弃所有财产权,孩子归墨家,我不过是个生育工具。
我当时爱他爱得发疯,签了。
结果呢?
婚后三年,他在外面养着白月光,我独守空房还要被婆婆骂“不知好歹的乡下女人”。孩子一岁那年,白月光出了一场小车祸,墨沉渊连夜飞过去陪护,我高烧四十度抱着孩子去医院挂急诊,晕倒在走廊里,没人知道。
最后是怎么死的?
白月光想要孩子,他就让律师拿来一份“自愿放弃抚养权”的协议书。我不签,他就停了孩子的医药费——我儿子有先天性心脏病,每个月都要靠药物维持。
我跪在他面前求他,他只说了一句:“你不配做我孩子的母亲。”
那天晚上,我从墨家别墅的天台跳了下去。
临死前最后一秒,我看到他抱着白月光走进大厅,正低头吻她的额头。
他连我的死讯,都是第二天早上管家通报才知道的。
眼睛一闭一睁,我回到了婚礼前一周。
肚子微微隆起,孕吐还没开始,上一世那个软弱可欺的苏念已经死了,站在墨沉渊面前的,是带着三年记忆回来讨债的厉鬼。
“苏念,你想清楚了?”他站起来,一米八七的身高居高临下地俯视我,“你以为怀了墨家的种,就能威胁我?”
“威胁你?”我轻笑,“墨先生自我感觉也太良好了。我只是通知你,婚礼取消,孩子跟你没关系,我会搬出墨家给我安排的公寓,你送的那些东西全部原路退回,一件不少。”
“你疯了。”他下了定论,语气里甚至带着点不耐烦,仿佛我只是在闹一场无聊的脾气,“你父母欠我们墨家两百万,你拿什么还?你那个专科文凭能找到什么工作?你一个人养孩子?苏念,你清醒一点。”
来了。
上一世,他就是用这两百万的债务把我死死捏在手心。我父母做生意失败,借了墨家的钱,墨沉渊“好心”提出联姻抵债,我当时感动得痛哭流涕,觉得自己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才能嫁给他。
后来我才知道,那笔钱是墨沉渊的助理主动找我父母谈的,利息高得离谱,还款周期短得可笑,摆明了就是设了个套让我往里钻。
“两百万是吧?”我从包里拿出一张卡,放在桌上,“这里是三百万,多出来的一百万就当是给你这几个月‘照顾’的小费。欠条拿来,从今往后,我苏念跟你们墨家没有任何关系。”
他愣住了。
不是夸张,他是真的愣住了。那双总是高高在上、仿佛全世界都欠他的眼睛,第一次出现了茫然。
他大概从来没想过,那个被他视为提线木偶的女人,会有一天拿出三百万砸在他脸上。
“你哪来的钱?”
“这就不劳墨先生费心了。”我拿起包,转身走了两步,又回头,“对了,你那个白月光林知意,昨天是不是跟你提了一嘴,说她也怀孕了?”
墨沉渊瞳孔骤缩。
我笑了,笑容灿烂得像三月的桃花:“别紧张,我就是随口一说。不过墨先生,两个女人同时怀孕,你可要保重身体啊。”
说完,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墨家别墅。
身后传来什么东西砸碎的声音。
我没回头,也不打算回头。
走廊尽头,墨沉渊的母亲——哦不,上一世的婆婆——正站在楼梯口,手里端着一杯参茶,看到我出来,脸立刻拉了下来。
“苏念,你去哪儿?沉渊的西装熨了吗?明天要见王总,你要是搞砸了——”
“张阿姨,”我打断她,“您儿子的事,以后跟我没关系了。参茶您自己喝吧,补补身体,毕竟您未来儿媳妇不止一个,够您操心的。”
她脸色铁青:“你什么意思?”
我笑而不语,径直下楼。
出了别墅大门,一辆黑色迈巴赫正好停在门口。车窗摇下来,露出一张比墨沉渊还要精致三分的脸——眉骨高挑,鼻梁如刀削,薄唇微抿时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。
顾晏辰。
墨沉渊的死对头,京圈排名第一的单身贵公子,上一世跟我八竿子打不着的人。
此刻,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。
“苏小姐,车等你很久了。”
我拉开车门坐进去,毫不客气。
“三百万的事,谢了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他发动车子,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,“不过我很好奇,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借你?”
上一世,我死后第七天,灵魂飘在上空,看到顾晏辰来参加我的葬礼。他站在墓碑前,对身边助理说了一句话。
“如果她当初来找我,我不会让她嫁给他。”
我当时想,如果真有下辈子,我一定去找他。
这辈子,我重生第一天,就拨通了他的电话。
“顾先生,我有笔生意想跟你谈。”
“什么生意?”
“扳倒墨沉渊的生意。”
他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,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里,终于有了兴趣。
“继续说。”
“我知道墨沉渊接下来三个月的所有商业动作,我知道他融资的关键节点,我知道他核心团队的致命弱点,我还知道他那个白月光林知意,其实是你安插在他身边的商业间谍。”
车子猛地刹停。
顾晏辰转过头,第一次正眼看我,目光深不见底。
“苏念,你到底是谁?”
我摸了摸微微隆起的肚子,笑容温柔又残忍。
“一个死过一次的人。”
他沉默了很久,最后说了一句话。
“苏念,你这个盟友,我交定了。”
窗外,墨家别墅的灯光渐行渐远。
手机震了一下,是墨沉渊发来的消息。
“苏念,别闹了。回来,婚礼照常。”
我看着这条消息,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三秒,然后轻轻点了删除。
闹?
墨沉渊,这才刚刚开始。
上一世你从我手里夺走的,这一世,我要你百倍奉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