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瑶,签了吧。”
订婚协议被推过来,笔帽旋开的声音清脆得像骨头断裂。
我盯着对面那张脸——江临,西装革履,眉目含情,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。上一世我就是被这副皮囊骗了整整五年,放弃保研,掏空家底,熬夜帮他写商业计划书,最后换来一纸诬告和三年牢饭。
出狱那天,我妈的坟头草已经长了一人高。
“怎么不说话?”江临笑着敲了敲桌子,“上周你还催着我订婚,现在倒害羞了?”
上周。对啊,那时候我还是个恋爱脑的傻子,以为他说的“等公司稳定就娶你”是真话。稳定——他公司能稳定,靠的是我写的代码、我做的架构、我偷来我妈的养老钱。
重活一次,我要是再信他,不如直接去给我妈磕头谢罪。
“不签。”
我把协议推回去,力道不大,但纸页滑过桌面的声音刺耳。江临愣住,笑容僵了一瞬,很快恢复自然:“又闹脾气?是不是觉得仪式不够隆重?等融资到账,我——”
“江临,你上辈子欠我的,这辈子该还了。”
他彻底愣住了。
我站起来,俯视他。这个角度真好,能看清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心虚。上一世我从来没这样看过他,我永远是仰着头、红着眼、卑微到尘埃里的那个。
“项目方案我改完了。”我说。
他眼睛一亮:“发我邮箱——”
“我卖给顾晏辰了。”
江临的表情像被人掐住了喉咙。顾晏辰,他的死对头,业内出了名的冷面阎王,三个月前还公开嘲讽江临的创业项目是“缝合怪”。
“你疯了?”他终于撕下温柔面具,“那是我的心血!”
“你的心血?”我笑出声,“每一行代码都是我写的,每一个融资方案都是我熬的,你做了什么?坐在咖啡馆拍照发朋友圈,配文‘创业者的深夜’?”
他的脸涨成猪肝色。
我不想再多说一句废话。转身走到门口,忽然想起什么,回头:“对了,我妈那二十万,明天之前打回她卡里。利息按年化百分之十五算,少一分钱,我就把你偷税漏税的证据送给税务局。”
“你哪来的证据——”
“你猜。”
门在我身后关上,走廊里的风灌进来,吹得我眼眶发酸。但这次不是想哭,是终于能呼吸了。
手机震动,顾晏辰的消息弹出来:“方案看了,诚意十足。明天来我公司面谈,带上你的全部底牌。”
我没回。
上一世,顾晏辰是我仰望不到的天花板。江临嫉妒他,抄袭他,最后被他的法务团队告到破产。而我作为江临的“共犯”,连当证人的资格都没有,只能隔着铁窗看他接受采访,说“尊重法律判决”。
那是我入狱前看到的最后一条新闻。
现在不一样了。我有底牌,而且每一张都淬了毒。
第二天上午十点,我准时出现在顾晏辰公司楼下。前台带我上去的时候,走廊里有人认出了我,窃窃私语——“那不是江临的女朋友吗?”“听说她把项目卖给顾总了,真够狠的。”
狠?
这才哪到哪。
会议室门推开,顾晏辰坐在长桌尽头,逆光里看不清表情。他比上辈子出现在新闻里的时候年轻,眉眼锋利,气场压人,像个活阎王。
“坐。”他抬了抬下巴,“方案我看了,技术没问题,但我要知道——你为什么背叛江临?”
单刀直入,不留情面。
我在他对面坐下,把另一份文件推过去:“不是背叛,是讨债。这是我为江临公司做的全部贡献记录,代码提交日志、方案迭代版本、融资对接记录,时间戳都在。按行业标准,这些工作的市场价值不低于三百万。”
顾晏辰翻了两页,抬头看我,目光变了。
“你要什么?”他问。
“我要江临的公司三个月内倒闭,我要他身败名裂,我要他上一世对我做的事——”我顿了顿,“全部还回来。”
“上一世?”
我盯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:“顾总,你信重生吗?”
他没回答,但嘴角弯了一下。那个弧度很浅,却让整个人的气场从“活阎王”变成了“笑面虎”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把文件合上,“项目我收了,你来做技术总监。薪资翻倍,期权百分之五。另外——”
他抽出一张名片推过来。
“我认识一个很好的心理医生。”
我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上一世所有人都觉得我是“为爱痴狂”的疯子,只有顾晏辰,第一次见面就觉得我需要心理医生。
这个人,果然比江临难对付得多。
但也比江临值得合作得多。
入职第一周,我做了三件事。
第一,把江临公司的核心技术漏洞全部修补——不对,是全部“标记”。这些漏洞是我上一世故意留的后门,原本想等结婚后帮他补上,结果没等到那天就进了监狱。现在这些后门,成了悬在他头顶的刀。
第二,在行业会议上公开演讲,主题是《从零到一:一个创业项目的真实技术架构》。PPT里没点名,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,每一页都在打江临的脸——因为他公司现在的产品,和我的架构一模一样。
第三,给我妈买了束花。
最后这件事最不重要,但我上一世欠了太多。她病危的时候我在看守所,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。这辈子,我要让她住最好的医院,穿最贵的衣服,看她的女儿站在最高的地方。
我妈收到花的时候哭了,电话里骂我没出息:“买什么花,把钱攒着买房!”
“妈,钱有的是。”
“你哪来的钱?不是又给江临那个白眼狼了吧?”
我笑了笑:“不会了,这辈子都不会了。”
江临果然坐不住了。
第三周,他带着苏晚——我上一世的“好闺蜜”——堵在公司地下车库。苏晚穿着白裙子,长发披肩,一脸担忧地看着我:“瑶瑶,你是不是被顾晏辰威胁了?江临很担心你,咱们好好谈谈好不好?”
我靠在车门上,看他们演戏。
上一世,苏晚也是这样“担心”我的。担心我保研成功会抢她风头,就在江临面前说我“野心太大不好控制”;担心我拿到江临公司的实际控制权,就偷偷篡改了我的股权协议。最后法庭上,她哭着作证说“沈瑶确实挪用公款”,哭得比我还伤心。
“苏晚,”我打断她,“你和江临睡过了吗?”
她脸色刷白。
江临也变了脸:“沈瑶你胡说什么!”
“没什么,随便问问。”我拉开车门,“对了,苏晚,你上个月做的那份财务报表,借贷记反了。建议你改一改,不然税务局查下来,你和江临都不好交代。”
苏晚的眼神从“担忧”变成了“惊恐”。
我开车走的时候,后视镜里,他们俩站在车库柱子旁边,像两条被踩了尾巴的蛇。
真没意思。
报复太容易了,因为他们所有的底牌我都见过。上一世他们怎么害我,这辈子我就怎么还回去——不,更狠,更准,更不留余地。
但真正的高潮,在一个月后。
江临公司融资发布会的现场。
他拿到了五千万的A轮融资,春风得意,在台上讲情怀、讲梦想、讲“年轻人的创业之路”。台下掌声雷动,苏晚坐在第一排,眼眶含泪,感动得像在拍电影。
然后我上台了。
不是江临请的,是顾晏辰安排的。他以“战略合作伙伴”的身份拿到了十五分钟的时间,然后把这十五分钟给了我。
我走上台的时候,江临的脸色像吞了苍蝇。
“大家好,我是沈瑶。”我对着麦克风,声音平静,“江临公司的核心技术架构,是我写的。他的第一份商业计划书,是我熬夜做的。他的第一个投资人,是我妈——她拿出了二十万养老钱。”
台下开始骚动。
“这些都不重要。”我笑了笑,“重要的是,江临公司的产品里,有三个严重的安全漏洞。这些漏洞一旦被攻击,用户数据将全部泄露,合作企业的系统会大面积瘫痪。”
我转头看向江临:“你要不要猜猜,这些漏洞是谁留的?”
他疯了。
他冲上来抢话筒,被保安拦住,在台上挣扎着骂我:“沈瑶你个疯子!你陷害我!你——”
“陷害?”我从包里抽出厚厚一沓文件,摔在桌上,“这是你的代码提交日志,每一行都有我的签名。这是你的股权协议,我的名字被划掉了,改成苏晚的。这是你的偷税记录,法人签字是你的,金额两千三百万。”
我把最后一个U盘插进电脑,大屏幕上出现了一段录音。
江临的声音清晰传出来:“等融资到账,就把沈瑶踢出去。她知道太多了,得想办法让她闭嘴。”
“怎么闭嘴?”苏晚的声音。
“挪用公款的罪名怎么样?她管财务,做点假账很容易。进去蹲三年,出来就老实了。”
录音播完,全场死寂。
江临瘫在台上,苏晚已经哭不出来了,脸上的表情像被人扇了十个耳光。
我看着他们,忽然觉得很累。
上一世,这段录音是我在法庭上最后的希望。我求江临放过我,说我有录音、有证据,他笑着说:“谁会信你?”然后法官判了三年,没人听我解释。
现在,所有人都信了。
融资发布会变成了警方带走现场。江临被铐走的时候还在喊“我要告你”,苏晚瘫在地上,被两个警察架起来,高跟鞋掉了一只,白裙子拖在地上,脏得像抹布。
顾晏辰站在台下,等我下来的时候递给我一瓶水。
“解气了?”他问。
我拧开瓶盖,喝了一口,没回答。
解气吗?
我妈不会复活。我失去的三年不会回来。那些在监狱里睁眼到天亮的夜晚,那些咬着被子不敢哭出声的日子,都回不来了。
但至少,这一次,我没有让任何人失望。
“顾总,”我说,“你公司还缺CTO吗?”
他看着我,眼神很深:“你不是已经是了?”
我愣了一下——入职合同上写的是技术总监,什么时候变CTO了?
“我改的。”他理所当然地说,“你值这个位置。”
风吹过来,带着初秋的凉意。我抬头看天,很蓝,蓝得像上一世我出狱那天。
但那天的天是灰色的,今天不是。
(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