订婚宴设在京城最贵的云顶餐厅,水晶灯折射出碎钻般的光芒。
苏念低头看着无名指上那枚钻戒,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。
上一世,她曾为这枚戒指感动到落泪,以为沈渡是真的爱她。结果呢?三年后他功成名就,第一件事就是联合林婉清伪造商业犯罪证据,把她送进监狱。父母变卖全部家产替她打官司,心力交瘁双双病逝。她在狱中得知消息的那晚,用碎瓷片割开了手腕。
血还没流尽,她先醒了。
醒在订婚宴的化妆间,对面镜子里映出二十四岁年轻饱满的脸。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是沈渡发来的消息:“念念,准备好了吗?宾客都到齐了,爸妈也在。”
爸妈也在。
上一世,就是这场订婚宴后,父亲把公司一半的流动资金投进了沈渡那个空壳项目。苏念盯着那四个字,眼眶发红。这一世,她不会再让任何人动苏家一分钱。
化妆间的门被推开,林婉清端着一杯香槟走进来,脸上挂着温柔得体的笑:“念念,恭喜你啊。沈渡哥对你真好,这排场京城谁比得了?”
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。
苏念看着这张熟悉的脸,想起上一世这个女人在法庭上作伪证时泫然欲泣的模样,忍不住笑了:“你这么羡慕,不如我把位置让给你?”
林婉清愣住,随即嗔道:“说什么呢,沈渡哥喜欢的是你。”
“那可不一定。”苏念站起身,从她手里抽走那杯香槟,轻轻泼在自己裙摆上,酒渍在白纱上洇开一片淡金色,“婉清,谢谢你帮我做了这个决定。”
她转身走出化妆间,留下林婉清一脸茫然。
宴会厅里宾客满座,沈渡正在台上致辞,西装革履,眉眼温柔,是那种让人一眼就会信任的长相。
苏念站在入口处,安静地听完他说的每一个字。
“我和念念在一起五年,她为我放弃了保研机会,陪我从零开始创业,吃过的苦比我多得多。今天我终于有能力给她一个交代,我发誓这辈子绝不辜负她。”
掌声雷动。
上一世她听到这段话哭得不能自已。现在听来,每一句都是精心设计的道德绑架——先把你捧到最高点,再用恩情把你绑死。
苏念走上台,沈渡笑着伸手来牵她。
她没有接,而是从他手里拿过话筒。
“沈渡说得对,我确实为他放弃了保研,掏空了自己的积蓄,甚至让父母也投入了大笔资金。”她声音平稳,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脸,“但我今天突然想明白一件事——一个真正爱你的人,不会让你放弃任何东西。”
全场安静。
沈渡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很快又恢复如常:“念念,你是不是喝多了?我们先完成仪式好不好?”
“不好。”苏念当众摘下钻戒,放在桌上,“沈渡,你那个‘芯云科技’的项目,上一周刚拿到天使轮融资五百万,对吧?但你有没有告诉在座的各位,这个项目的核心技术方案,是我在研究生阶段的课题成果?你有没有告诉他们,你注册公司的时候,法人写的是你自己的名字,而我连股东都不是?”
沈渡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台下开始有人窃窃私语,苏念的父亲苏建国猛地站了起来。
“念念,你在说什么?”
苏念看向父亲,眼眶发热。上一世父亲直到病逝都不知道真相,这一世她要让他看清这个人的真面目。
“爸,您上个月转给他的一百万,名义上是投资,实际上他让您签的是借款协议,利息按银行定期算。这意味着项目成了他是老板,项目黄了您还得还钱。”
她转向沈渡,一字一句:“沈总,我说的对吗?”
沈渡深吸一口气,脸上的温柔面具碎了个干净。他压低声音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:“苏念,你疯了?今天闹成这样对谁都没好处。”
“好处?”苏念笑了,“我的好处就是及时止损。”
她对着话筒说了最后一句话:“订婚宴取消,感谢大家来见证一个骗局的终结。”
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
身后,林婉清的尖叫声和沈渡的呵斥声交织在一起,像一出荒诞的闹剧。
苏念坐进出租车,手机就开始狂震。
沈渡先是发了十几条消息,从“念念我错了”到“你冷静一下”,再到“苏念你会后悔的”。最后一条是语音,声音阴鸷:“你以为这样就能毁了我?你手上那点东西根本不够看。别忘了你爸妈投的钱,项目黄了他们一分都拿不回来。”
苏念没有回复,而是打开邮箱,把一份整理好的文件发给了联系人列表里一个叫“顾晏辰”的名字。
上一世,沈渡最大的竞争对手顾晏辰曾三次邀请她加入团队,她都因为对沈渡的“忠诚”拒绝了。后来顾晏辰的公司上市,市值突破百亿,而沈渡的项目在抄袭风波中彻底崩盘。
这一世,她不会再做任何人的附属品。
出租车停在京城大学门口,苏念深吸一口气,走进了研究生院招生办。
“老师您好,我想咨询一下保研资格恢复的事。”
招生办的老师认出她,叹了口气:“苏念啊,你当初放弃的时候我就说过,名额递补上去就收不回来了。不过……有个联合培养项目刚开放申请,导师是业内顶尖的,如果你现在报名,还来得及。”
苏念接过报名表,在导师意愿栏看到一个名字:顾晏辰。
命运有时候真的很幽默。
她填好表格交上去,走出教学楼的时候,手机响了。一个陌生号码,接起来是个低沉好听的男声。
“苏念?我是顾晏辰。”
她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快联系她。
“你发我的那份分析报告我看了。”他的语气很平静,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,“沈渡那个项目的技术方案,核心算法用的是你的东西?”
“是。而且他的融资计划书里,市场数据的测算模型也是我做的。最关键的是,他那个所谓的‘独家技术壁垒’,引用的三篇核心论文都存在数据造假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,顾晏辰笑了一声:“苏念,你知不知道你刚刚给我发的东西,足够让沈渡的项目彻底出局?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想要什么?”
苏念抬头看着天边烧红的晚霞,一字一句:“我想进你的团队,亲手把他送进监狱。”
顾晏辰没有犹豫:“明天上午十点,来我公司面试。”
第二天,苏念准时出现在顾氏大厦楼下。她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,妆容干净,眼神清醒得像一潭深水。
前台领她进了顶楼办公室,顾晏辰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。他三十出头,穿深灰色衬衫,袖口卷到小臂,整个人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冷峻。
挂了电话,他转身打量了她一眼,没寒暄,直接扔过来一份合同。
“技术顾问,年薪一百二十万,加项目分红。你的任务只有一个——盯死沈渡,把他每一个项目的漏洞都找出来。”
苏念翻到最后一页,签字,干脆利落。
顾晏辰看着她签字的动作,忽然问了一句:“你不怕我是在利用你?”
苏念把合同推回去:“顾总,我们互相利用。”
他盯着她看了几秒,唇角微微上扬。
入职第一周,苏念就做了一件让整个行业震动的事。
她以技术顾问的身份,向顾氏法务部提交了一份详细的“技术侵权分析报告”,明确指出沈渡芯云科技的核心产品,涉嫌侵犯她在研究生阶段的课题成果。
顾晏辰当天就安排了律师团队跟进,第二天向法院提起诉讼。
消息一出,投资圈炸了锅。芯云科技刚拿到的天使轮融资被紧急叫停,三家原本在谈的跟投方全部撤资。
沈渡在办公室砸了所有能砸的东西。
林婉清站在门口,小心翼翼地说:“沈渡哥,苏念这次是真的要搞死你。她手里有所有原始代码和实验数据,我们根本打不赢。”
“那就别打官司。”沈渡擦掉手上的血,眼神阴狠,“让她撤诉。”
“怎么撤?”
“你去找她,就说我愿意谈。给她钱,给她股份,什么条件都行。”他顿了顿,“如果不行,就把她大学时期的那些事翻出来,说她学术不端,说她剽窃。舆论战,谁还不会打?”
林婉清面露难色:“可是那些事都是假的……”
“假不假重要吗?只要有人信就行。”
当天下午,林婉清约苏念在一家咖啡馆见面。她穿着白色连衣裙,妆容素净,眼眶微红,活脱脱一个替人求情的可怜模样。
“念念,沈渡哥知道错了。他说只要你撤诉,什么条件都可以谈。”
苏念搅着咖啡,没抬头:“那你让他自己来。”
“他现在被逼得走投无路,你就不能看在五年感情的份上——”
“五年感情?”苏念打断她,“林婉清,你确定要跟我谈感情?”
她打开手机,翻出一张照片推过去。照片里是林婉清和沈渡在酒店大堂接吻的画面,时间戳显示是两年前。
林婉清的脸刷地白了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会有这个?”
“你以为你们那些小动作我真的不知道?”苏念端起咖啡喝了一口,“上一世我选择装瞎,这一世不会了。林婉清,你回去告诉沈渡,这场仗他不打也得打。法院见。”
她起身离开,身后传来林婉清带着哭腔的声音:“苏念,你非要做得这么绝吗?”
苏念头也没回:“他当初做绝的时候,你怎么不问?”
半个月后,法院一审判决芯云科技停止侵权行为,赔偿苏念个人经济损失一百八十万元。沈渡不服上诉,二审维持原判。
更致命的是,诉讼期间苏念提交的证据链,意外牵扯出沈渡公司更严重的问题——财务造假、偷税漏税、甚至还有一笔来源不明的境外资金。
税务部门介入调查,芯云科技账户被冻结,项目全面停摆。
沈渡彻底疯了。
他开始疯狂打电话,先是求苏建国帮忙说情,被苏建国一句“我女儿说得对,我当初真是瞎了眼”怼回去。然后又去找之前的投资人,试图再拉一笔救命钱,结果没人敢接。
最后他直接堵在了苏念公司楼下。
那天苏念加班到很晚,走出大厦的时候,沈渡从阴影里冲出来,一把抓住她的手腕。
“苏念,我们谈谈。”
他的样子变了很多,胡子拉碴,眼窝深陷,完全不像一个月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创业新贵。
苏念低头看着他的手,语气平静:“放开。”
“不放!”沈渡红着眼睛,“你把事情闹这么大,到底想要什么?钱?我可以给你。股份?我也可以给你。你非要让我死是不是?”
“沈渡,你搞错了。”苏念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,“不是我让你死,是你自己作的。财务造假是你干的,偷税漏税也是你干的,我只不过是把你做的那些事摆到了桌面上。”
“你说得轻巧!没有你那份分析报告,税务局根本不会查我!”
“所以你承认那些事都是真的?”
沈渡语塞。
苏念后退一步,拉开距离:“沈渡,我问你一个问题。上一……我是说,如果今天被搞垮的人是我,你会手软吗?”
沈渡张了张嘴,没有回答。
答案两个人都清楚。
她转身要走,沈渡忽然在她身后喊了一句:“苏念,你等着。你以为傍上顾晏辰就万事大吉了?我告诉你,他那种人,利用完你就会把你一脚踢开。”
苏念脚步一顿,回头看了他一眼,笑了:“那至少也是利用完。你呢?你连利用都没利用明白。”
三个月后,芯云科技正式宣告破产。
沈渡因涉嫌商业欺诈、偷税漏税被批准逮捕。林婉清作为财务负责人,因协助伪造账目被取保候审,职业生涯彻底终结。
庭审那天,苏念坐在旁听席第一排。
沈渡被带进来的时候,目光在人群中搜寻,最终落在她脸上。隔着铁栏,他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最终什么都没说。
法官宣判,沈渡被判处有期徒刑六年,并处罚金二百万元。
法槌落下的声音清脆而决绝。
苏念起身走出法院,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睛。
门口,顾晏辰靠在车边等她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。
“给你。”他把文件递过来。
苏念翻开,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,顾氏科技百分之三的股份,赠与人一栏写着她的名字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项目分红。”顾晏辰难得露出一点笑意,“你帮我干掉了一个竞争对手,这是你应得的。”
苏念看着那份协议,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不是因为感动,而是因为上一世她倾尽所有都没能换来任何一个人的尊重,这一世她靠自己做到了。
“顾总。”
“嗯?”
“百分之三太少了。”她合上协议,抬头看他,“我要百分之五,外加技术总监的职位。”
顾晏辰挑眉:“你确定你有这个资历?”
“沈渡的项目我能搞垮,你竞争对手的项目我也能。”苏念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而且我刚刚申请了顾氏科技的投资,以个人名义,投两百万进去。顾总,你现在不只是我的老板,还是我的合伙人。”
顾晏辰看着她,笑了。
那笑容里没有讽刺,没有算计,只有纯粹的欣赏。
“苏念,你知道吗?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,你眼睛里全是死灰。现在不一样了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“有光了。”
苏念怔了一下,随即笑起来。
是啊,上一世她活成了别人期望的样子,眼睛里全是别人的光。这一世她终于明白,光从来不需要别人给,自己就是光源本身。
远处,一辆警车驶出法院大门,载着沈渡驶向他该去的地方。
苏念收回目光,上了顾晏辰的车。
手机震动,是父亲发来的消息:“念念,妈炖了汤,晚上回家吃饭。”
她回复了一个“好”字,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。
车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,像一条流动的星河。
这一次,她终于可以好好看看这些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