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千雪睁开眼的那一刻，手上还戴着订婚戒指。
她愣愣地看着那枚钻戒，记忆如潮水般涌来——上辈子，她为了这枚戒指放弃了保研，掏空了父母三百万的积蓄，帮夜震霆从零做起震霆科技。她熬夜写代码、做方案、拉投资，把自己熬成了黄脸婆，而夜震霆却在公司上市前夕，联合她的闺蜜沈清晚，伪造账目把她送进了监狱。
更讽刺的是，她入狱后第三个月，父母因为承受不住打击双双病逝，而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。
监狱里的那个雨夜，她被沈清晚买通的狱友活活打死，临死前听见的最后一句话是：“风千雪，你这个恋爱脑蠢货，下辈子别再遇见震霆哥。”
现在，她重生了。
手机屏幕上的日期刺眼地亮着——距离订婚宴还有三天，距离她放弃保研还有一天。
风千雪摘下戒指，扔进了马桶，按下冲水键。
“风千雪，你疯了？”
身后传来夜震霆的声音，带着惯常的居高临下。他穿着定制西装，眉目间全是掌控欲，推门进来时看到空荡荡的洗手台，脸色瞬间阴沉：“戒指呢？那是我花二十万买的。”
风千雪擦干手，转身看着他。
这个男人，上辈子用同一个PUA话术骗了她七年——“千雪，你是唯一懂我的人，没有你我不行，但你要证明你的诚意。”
她证明了，用青春、用金钱、用父母的命。
“扔了。”风千雪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，“夜震霆，订婚取消。”
夜震霆愣了一秒，随即笑了，那种笃定的、吃定她的笑容：“又在闹脾气？是不是因为沈清晚？我跟她就是普通朋友，你别无理取闹。”
又是这套。
上辈子每次她怀疑夜震霆和沈清晚的关系，对方就用“无理取闹”四个字堵她的嘴，让她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小气、多疑、不懂事的坏人。
风千雪没接话，直接拿起手机拨通了母亲的电话。
“妈，保研资料我填好了，明天交。还有，家里那三百万别动，我有个更好的投资方案。”
电话那头母亲愣了半天，声音都在抖：“千雪，你、你不是说要拿钱给震霆创业吗？”
“不给了。”风千雪看着夜震霆逐渐僵硬的脸，一字一顿，“他不值得。”
挂断电话，她打开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。这间公寓是夜震霆租的，说是为了两人能朝夕相处，实际上让她住在这里当免费保姆，洗衣做饭打扫卫生，还要帮他写商业计划书。
夜震霆终于急了，伸手按住她的箱子：“风千雪，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？震霆科技马上就要拿到天使轮融资了，你这个时候撤资，我的股权架构怎么办？”
“那是你的事。”风千雪抽出行李箱，力道大得让夜震霆踉跄了一步，“对了，你那个智能家居的项目方案，我昨晚已经发给启航科技的顾总了。他说很感兴趣，估值比你给的高三倍。”
夜震霆的脸彻底白了。
那个方案是风千雪花了三个月做出来的，从技术架构到商业模式全是她一手搭建，夜震霆唯一做的是在封面署上了自己的名字。他准备拿这个方案去见投资人，把风千雪踢出创始团队——上辈子他就是这么干的，用她的方案拿了五千万融资，然后一分钱股权都没给她。
“你疯了？”夜震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，力道大得骨节咯吱作响，“那是我的心血！你凭什么给别人？”
风千雪低头看着他的手，忽然笑了。
上辈子她最怕他生气，每次他发火她都觉得自己做错了，哭着一遍遍道歉。现在想想，真是蠢得可笑。
“你的心血？”她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，“夜震霆，代码是我写的，PPT是我做的，连你见投资人的西装都是我熨的。你的心血在哪？在嘴上？”
她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两年的地方。
“对了，你上辈子最后说的话，我这辈子记住了。”
“什么话？”
风千雪拉开门，唇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：“你说没有你我不行。可夜震霆，没有我，你什么都不是。”
门在夜震霆暴怒的吼声中关上。
风千雪靠在走廊墙壁上，闭了闭眼。上辈子的惨状还在脑海里盘旋，但她已经不再恐惧。重生这盘棋，她要一步步下，每一步都要让夜震霆付出代价。
手机震动，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：“风小姐，方案我看了。明天上午十点，启航科技见面聊。——顾晏辰。”
风千雪回复了两个字：“准时。”
启航科技的大楼在CBD核心区，整栋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风千雪穿着黑色西装裙走进大堂，前台看到她立刻殷勤地迎上来：“风小姐，顾总在顶楼等您。”
电梯一路上升，风千雪看着镜面中自己的倒影。上辈子她为了省钱，连化妆品都舍不得买，整天素面朝天穿着夜震霆的旧T恤。现在她画着精致的妆容，头发盘成利落的低马尾，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。
顶楼办公室的门打开，一个男人坐在落地窗前，逆光看不清表情，但身形颀长、气场强大，和夜震霆那种虚张声势的强势不同，这种压迫感是骨子里的。
顾晏辰。
上辈子她和这个人有过几面之缘，彼时他是夜震霆的死对头，也是她暗中崇拜的对象——不是因为长相或财富，而是因为这人做事光明磊落，从不踩别人上位。
“坐。”顾晏辰抬了抬下巴，示意她坐下，“你的方案我看了，技术上没问题，但我想知道，为什么找我？据我所知，你男朋友也在做同样的项目。”
“前男友。”风千雪纠正，把一份文件推过去，“因为我知道，没有我，他的项目活不过三个月。但启航不一样，你有供应链、有渠道、有资金，差的只是一个核心技术方案。而这个方案，全行业只有我能做。”
顾晏辰终于抬眼看了她一眼。
那目光带着审视，像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。风千雪不闪不避，直直看回去。上辈子她最怕这种目光，总觉得自己不够好，配不上别人的期待。现在她只想笑——她写了七年代码，做了五个爆款项目，帮夜震霆从零做到估值两个亿，她凭什么觉得自己不够好？
“你很自信。”顾晏辰说。
“不是自信，是知道自己的价值。”风千雪翻开文件，“这是完整的项目方案，包括技术架构、商业模式、市场分析，甚至还有竞品对标。你给我团队和资源，三个月内产品上线，半年内拿下30%的市场份额。”
顾晏辰没说话，低头翻看文件。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纸张翻动的声音，风千雪的心跳平稳得像机器，因为她知道这份文件的价值——上辈子夜震霆靠它拿到了五千万融资，而这还只是她能力的十分之一。
“条件。”顾晏辰合上文件。
“技术入股，30%的股权，我要CTO的职位。”风千雪直接开出价码，“另外，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截胡夜震霆的所有投资人。”风千雪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，“他接下来会接触三家投资机构，星辰资本、远见创投和鼎辉基金。我要你在他之前，把这三家全部谈下来。”
顾晏辰微微挑眉：“你和他的仇不小。”
“他欠我一条命。”风千雪站起来，伸出手，“顾总，合作愉快？”
顾晏辰看着她的手，片刻后握了上来。掌心干燥温热，力道不轻不重，和夜震霆那种恨不得捏碎人骨头的握法完全不同。
“合作愉快。”他说，“但我丑话说在前面，我要的是结果，不是情绪。如果你因为私人恩怨影响项目进度，我不会手下留情。”
“放心。”风千雪抽回手，“我比你更讨厌感情用事。”
走出启航科技的大门，风千雪的手机疯狂震动。夜震霆打了十七个电话，发了三十多条消息，从“千雪我错了”到“你别逼我”，语气越来越焦躁。
最后一条消息是：“风千雪，你以为离开我你能混出什么名堂？你一个女生，没背景没资源，做技术能做出花来？识相的就回来，我不计前嫌。”
风千雪把这条消息截图，存进了一个名为“证据”的文件夹。上辈子夜震霆伪造账目、偷税漏税、商业欺诈的所有证据，她都记得清清楚楚，这辈子她要一样样收集，在他最得意的时候一击毙命。
手机又响了，这次是沈清晚。
“千雪，你怎么回事啊？震霆哥急得都要报警了，你快回来吧，他真的很爱你，你别耍小性子了。”
风千雪接起电话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：“清晚，你在哪？”
“我、我在震霆哥这儿呢，他心情不好，我来陪陪他。”
上辈子也是这样，每次她和夜震霆吵架，沈清晚都会“恰好”出现在他身边，“恰好”穿着性感的睡衣，“恰好”让她撞见。然后夜震霆会解释“清晚只是来安慰我”，沈清晚会红着眼睛说“千雪你别误会，我就是把他当哥哥”。
她当时信了。
现在想想，两个成年人半夜三更孤男寡女，一个穿着吊带睡裙，一个刚洗完澡只围了条浴巾，这叫“兄妹情”？
“那你替我好好照顾他。”风千雪笑着挂断电话，顺手给沈清晚的未婚夫发了条消息：“陈哥，清晚今晚在夜震霆家过夜，你记得给她留门。”
发完消息，她打车直奔父母家。
上辈子她和父母决裂，就因为她执意要嫁给夜震霆，父亲气得住院，母亲一夜白头。她当时觉得全世界都不理解她，只有夜震霆是真心对她好。结果呢？夜震霆连她父亲的葬礼都没来，理由是“公司太忙”。
这次她要先把父母拉回自己阵营。
开门的是母亲李秀兰，看到风千雪的那一刻，老人眼眶就红了：“千雪，你、你怎么瘦了这么多？”
风千雪鼻子一酸，上辈子的愧疚涌上来，但她忍住了。哭没有用，眼泪只会让父母更担心。
“妈，我没事。”她抱住母亲，声音闷闷的，“我保研了，不去夜震霆那儿了。以后我留在北京，陪您和爸。”
李秀兰愣了半天，突然放声大哭：“好好好，妈就知道你是个聪明孩子，那个夜震霆不是好东西，妈早就看出来了……”
风千雪拍着母亲的背，目光落在客厅里那个空荡荡的奖杯柜上。上辈子父母为了给她攒嫁妆，把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卖了，包括父亲珍藏了二十年的茅台和母亲陪嫁的玉镯。
这次不会了。
她会让父母住上大房子，戴上最好的首饰，再也不用为钱发愁。
三天后，订婚宴如期举行，但主角不是风千雪和夜震霆。
风千雪穿着高定礼服出现在宴会厅时，所有人都以为她是来砸场子的。夜震霆站在台上，身边站着沈清晚，脸色难看至极。
“风千雪，你来干什么？”夜震霆咬牙切齿。
“来送贺礼。”风千雪微笑着走上台，把一份文件递给司仪，“麻烦念一下。”
司仪打开文件，脸色变了：“这、这是……”
“念。”风千雪声音不大，但全场都听得见。
司仪硬着头皮念了出来：“夜震霆先生涉嫌商业欺诈、伪造账目、侵犯知识产权，以下为证据清单……”
宴会厅炸了锅。
夜震霆的脸从白变青，从青变紫，冲上来就要抢文件。风千雪侧身避开，顺手把话筒递到他嘴边：“夜总，别激动，这些都是公开信息，您要是不认，可以告我诽谤。”
“风千雪！”夜震霆双目赤红，“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？你以为这样能毁了我？我告诉你，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！”
风千雪笑了，笑得风情万种：“上辈子你也是这么说的，然后呢？我死了，你也别想活。”
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，但夜震霆的身体突然僵住了。
他死死盯着风千雪的眼睛，那里面没有恨意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诡异的、居高临下的悲悯。
“你……”他的声音开始发抖，“你也重生了？”
宴会厅里喧闹声震天，但风千雪只听到了这四个字。
也重生了。
所以上辈子害死她的夜震霆，同样带着记忆回来了。他这辈子继续演深情戏码，不是因为爱她，而是知道她有价值，想继续榨干她最后一滴血。
风千雪凑近他耳边，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：“夜震霆，上辈子你欠我的，这辈子连本带利还。”
她转身走下台，穿过目瞪口呆的人群，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。
夜震霆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，瘫坐在台上，沈清晚在旁边假惺惺地扶他，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。
风千雪走出宴会厅，外面阳光正好。
手机震动，顾晏辰的消息：“恭喜，首战告捷。接下来看我的。”
她抬头看向远处的启航科技大楼，玻璃幕墙反射着耀眼的光芒，像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。
风千雪弯起嘴角，把手机收进口袋。
这场仗，才刚刚开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