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,桑稚看清了那条推送——《难哄》第18集更新,温以凡终于识破桑延的谎言。
她盯着“桑延”两个字,指甲陷进掌心。
上一世,她的前夫就叫桑延。
那个在她孕期出轨、联合小三转移财产、最后逼得她跳楼的男人,和这部剧里的深情男主同名同姓。
讽刺的是,上一世她至死都不知道,桑延手机里存着的白月光照片,正是《难哄》原著里温以凡的模样——长卷发、右眼尾有颗泪痣、笑起来像春天。
而她桑稚,短直发、左眼下有颗痣、不爱笑。
她只是替身。
替的还是一个虚构人物的身。
“在看什么?”
身后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。桑稚下意识关掉手机,动作太急,屏幕磕在桌角,裂了一道缝。
桑延走过来,修长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,迫她抬头。他穿着家居服,领口微敞,锁骨上还残留着昨晚她咬出的牙印。
这副皮囊,确实担得起小说里写的“妖孽”二字。
“吓到了?”他低声笑,拇指摩挲她的唇瓣,“我出差一周,想我没?”
桑稚盯着他的眼睛。
上一世,她会被这个笑容骗过去,会以为他是真的想她,会傻乎乎地扑进他怀里撒娇。
然后一周后,她会发现他行李箱夹层里那根长卷发,会看到他和助理林诗诗的聊天记录——“嫂子那个短直发真丑,还是姐姐你好看”。
再她会哭、会闹、会求他回头。
她会从28楼的阳台跳下去。
“怎么了?”桑延察觉到她的沉默,眉头微蹙,“闹脾气?”
桑稚笑了。
她伸出双手环住他的脖子,声音软得像棉花糖:“当然想。老公,你累不累?我炖了你最爱的莲藕排骨汤。”
桑延的眼底闪过一丝满意。
他永远是这样——只要她乖巧听话、不问不疑、安分做他的替身妻子,他就会施舍一点温柔。
“乖。”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,“我先去洗澡。”
浴室的门关上,水声响起。
桑稚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。
她站起身,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,走到桑延的行李箱前。密码锁——上一世她不知道密码,这一世她记得清清楚楚,是他那个白月光的生日。
0218。
锁开了。
夹层里,果然有一根卷发。
棕色的,很长,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。
桑稚将头发拈起来,放在眼前看了两秒,然后面无表情地塞进自己口袋里。
她又翻出他的手机。密码相同,解锁。
微信置顶是“诗诗”,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十分钟前——“延哥,嫂子没发现吧?那条项链我放你内袋了,是今年新款,她肯定喜欢。”
桑稚冷笑。
项链?怕不是给她的,是给那个白月光的。上一世,这条“限量款”项链出现在林诗诗的脖子上,而她傻乎乎地以为桑延真的送了礼物,感动了整整一个月。
她退出聊天界面,打开相册。
最新一张照片是林诗诗的自拍——长卷发披散在肩上,右眼尾贴了一颗黑色泪痣,歪头对着镜头笑。
配文截图:“今天像温以凡吗?”
桑稚将这张照片传到自己手机上,又把一切恢复原样,合上行李箱。
浴室水声停了。
她端起桌上的排骨汤,尝了一口——盐放多了,但桑延从不在意她厨艺好不好,他只在意她够不够乖。
“老婆。”
桑延裹着浴巾出来,头发还滴着水。他自然而然地坐到沙发上,朝她伸手。
桑稚端着汤走过去,递给他。
他喝了一口,眉头微皱:“咸了。”
“下次少放盐。”她乖巧地应。
桑延抬眼看她,忽然伸手将她拽进怀里。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耳廓:“这次出差,我给你买了礼物。”
“什么礼物?”
“在内袋里,自己去看。”
桑稚心里冷笑,面上却露出期待的表情,小跑着去翻行李箱,拿出那个丝绒盒子。
打开。
一条锁骨链,细细的链子上坠着一颗星星。
不是林诗诗说的那条。
她愣了一秒,随即反应过来——桑延换了。上一世他送的是那条贵的,林诗诗发朋友圈炫耀,配文“延哥送的限量款”。这一世,他大概察觉到她最近有点“不乖”,故意换条便宜的试探她。
“喜欢吗?”他在身后问。
桑稚转身,眼眶泛红,声音发颤:“喜欢,老公你对我真好。”
她扑进他怀里,将脸埋在他胸口。
这样他就看不到她的表情了。
桑延搂住她,下巴抵在她头顶:“你是我老婆,不对你好对谁好?”
多动听的情话。
上一世她信了,这一世她只当笑话。
夜深了。
桑延睡着后,桑稚轻手轻脚地起床,走进书房,反锁门。
她打开电脑,《难哄》电视剧全集在线播放。
上一世她死之前,这部剧刚播到第10集。她不知道结局,也没机会知道了。
这一世,她要认认真真看完。
不只是看剧。
她要找到桑延爱上温以凡的所有原因——那些细节、那些台词、那些他永远无法在现实中得到的“完美女友”特质。
她要一样一样毁掉。
屏幕亮起,第1集开播。
温以凡出场的那一幕,桑稚按了暂停。
长卷发,右眼尾泪痣,白色连衣裙,笑起来眼睛弯弯的。
她盯着这张脸看了整整五分钟。
然后她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,对准自己。
短直发,左眼下痣,面无表情,嘴唇紧抿。
不像。
一点都不像。
难怪桑延每次看她笑都会皱眉,难怪他总说“你笑起来不好看”,难怪他喜欢她穿白色但从不夸她——因为温以凡穿白色像天使,她穿白色像护士。
桑稚关掉摄像头,继续看剧。
第1集,温以凡为了帮朋友,一个人扛下所有责任,不解释不抱怨。
第2集,桑延误会温以凡,她红着眼眶说“你从来不信我”,转身离开。
第3集,温以凡被陷害丢了工作,桑延暗中帮忙,她发现后说“我不需要你可怜”。
第4集,温以凡说——“我可以爱你,但不会为了爱你弄丢自己。”
桑稚的手指顿住了。
这句话,像一把刀扎进心里。
上一世,她为了桑延放弃了保研、疏远了朋友、掏空积蓄帮他创业。她把自己弄丢了,丢得彻彻底底。
而温以凡,一个虚构的角色,比她更清醒。
她继续看。
第5集,桑延和温以凡吵架,他说“你从来不考虑我的感受”,她说“那你考虑过我的吗?你爱的只是你想象中的我”。
第6集,温以凡离开,桑延追到机场,她说——“别追了,你追的不是我,是你得不到的那个影子。”
第7集,桑延在雨里站了一夜,温以凡撑着伞走出来,说:“桑延,你分得清我和她吗?”
桑稚的眼眶红了。
她不是为剧情感动,她是恨。
恨桑延把对虚构角色的执念强加在她身上,恨她上一世那么卑微地爱着一个把她当替身的男人,恨自己到死都没看清真相。
第8集,桑延说——“我分得清。你不是她,你比她好。”
温以凡哭了。
桑稚也哭了。
但温以凡是感动哭的,桑稚是替自己委屈哭的。
因为现实中的桑延,永远不会说这句话。
他只会说——“你什么时候能留长发?”“你为什么不贴泪痣?”“你笑起来真难看。”
第9集,桑延和温以凡复合。
第10集,温以凡怀孕。
第11集,桑延出轨——不对,原著里桑延没有出轨,剧版也没有。
桑稚皱起眉头。
小说里的桑延是深情男主,剧版也是。可现实中的桑延呢?他拿着深情男主的剧本,演着渣男的戏码。
她继续往下看。
第12集,温以凡发现桑延手机里的照片——是另一个女生的。
等等。
桑稚坐直身体。
原著里没有这个情节。这是剧版改编?
她屏住呼吸,盯着屏幕。
温以凡拿着手机,声音发抖:“她是谁?”
桑延沉默了很久,说:“我前女友。”
“你说你没有前女友。”
“骗你的。”
温以凡笑了,眼泪掉下来:“所以我是替身?”
桑延抬头看她,目光复杂:“一开始是。后来不是了。”
“后来?”温以凡摇头,“桑延,没有后来。从一开始你就骗了我,中间你也在骗我,你说的后来,我怎么信?”
第13集,温以凡流产。
第14集,温以凡出国。
第15集,桑延追到国外,在机场跪下来求她回来。
第16集,温以凡说——“我不恨你,但也不会再爱你。”
第17集,五年后,温以凡成了知名设计师,桑延在杂志上看到她的专访,照片里她挽着另一个男人的手,笑得释然。
第18集,大结局。
桑延一个人站在天台上,手里拿着温以凡当年落下的那条项链,风吹起他的衣角。
他对着空气说:“温以凡,我这辈子做过最错的事,就是把别人当成你。”
然后他笑了,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“可你知道吗,后来我爱上的就是你,不是任何人的影子。”
镜头拉远,城市灯火辉煌,他一个人站在黑暗里。
全剧终。
桑稚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演职员表,久久没有动。
她明白了。
剧版改写了结局,让桑延付出了代价——孤独终老。
可现实呢?现实中的桑延,事业有成、娇妻在怀,活得比谁都滋润。
不公平。
太不公平了。
“咚咚咚。”
书房门被敲响。
桑稚迅速关掉播放页面,抹掉脸上的眼泪,深吸一口气,打开门。
桑延站在门外,睡眼惺忪:“这么晚了不睡觉,在干嘛?”
“睡不着,看了会儿剧。”她笑了笑,“老公,我问你个问题。”
“说。”
“你分得清我和她吗?”
桑延的表情僵了一瞬。
仅仅一瞬,但桑稚看到了。
“什么她?”他恢复如常,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,“你是我老婆,哪有别人。”
桑稚低下头,嘴角的弧度凉薄。
她想说——桑延,我这辈子做过最对的事,就是把你的谎言一条条拆穿。
但她只是温顺地点点头:“嗯,我就是随便问问。”
转身回卧室的路上,她在心里默念:
第1集,收集林诗诗的长卷发。
第2集,找到桑延公司偷税的证据。
第3集,联系他最大的竞争对手。
第4集,暗中接触最好的离婚律师。
第5集,学会温以凡的微笑——不是讨好,是释然。
第6集,把桑延的资产摸清楚。
第7集,让他以为自己还在掌控之中。
第8集,在他最得意的时候,抽走所有底牌。
第18集,大结局。
桑延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,手里拿着他和温以凡的合照——那张他从网上打印下来的剧照,裱在相框里,藏了整整三年。
她推门进去,将离婚协议放在桌上。
“桑延,我这辈子做过最对的事,就是不再做任何人的替身。”
他抬头看她,眼眶泛红:“你要去哪儿?”
她笑了笑,右眼尾贴着一颗泪痣。
“去活成我自己。”
然后她转身离开,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身后传来桑延的声音,嘶哑、颤抖、带着她从未听过的卑微——
“温以凡——”
她停下脚步。
没有回头。
“我不是温以凡,”她说,“我叫桑稚,你再好好看看。”
门关上了。
《难哄》全剧终。
现实,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