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念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欠了陆景深很多钱,不然老天爷不会让她穿进这本《陆先生瘾婚而宠》里,还附赠一个傻白甜恋爱脑的设定。
原书里,苏念是陆景深家里花钱买来的“替身新娘”——真千金逃婚,她顶包嫁入陆家,签了三年隐婚协议,每月拿五万块生活费。按理说,拿了钱就该安分守己,可原主偏偏动了真心,对陆景深百般讨好、飞蛾扑火,最后被女主光环笼罩的真千金一回国就踢出了局,离婚时连遣散费都没拿到,凄凄惨惨回到出租屋,哭了一整夜,第二天照常去实验室搬砖。
苏念穿来的时候,原主刚好签完协议,正对着那份“隐婚保密协议”傻笑。
苏念翻了翻合同,叹了口气。五万块?堂堂陆氏集团少奶奶,就这待遇?
她拿起笔,在合同空白处写了一行字:“附加条款:甲方不得干预乙方工作安排,乙方科研成果归乙方个人所有。”然后把合同扔回桌上,拎起包走人。
陆景深的秘书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“替身新娘”头也不回地离开,连句“先生好”都没说。
——
接下来的日子,苏念把“隐婚”发挥到了极致。
她照常每天泡在实验室,穿着白大褂,对着显微镜和试管较劲,偶尔在朋友圈发一些“今日细胞状态良好”之类的日常。陆景深偶尔回家,她礼貌性地点头致意,然后继续看自己的文献。没有早安吻,没有爱心便当,没有在门口等他回来——原书里那些让读者脚趾抠地的“恋爱脑操作”,她一条都没执行。
陆景深起初没在意。他娶苏念本来就是为了应付家里的催婚,对方安安静静不惹事,正合他意。
但渐渐地,他觉得不对劲了。
这个女人的朋友圈里,开始出现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。什么“嵌合抗原受体T细胞扩增成功”,什么“突破性疗效临床数据发布”,配图是实验室里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。
他问助理:“苏念是做什么工作的?”
助理查了十分钟,回来时脸色微妙:“陆总,夫人……是华清大学生命科学学院的副研究员,主攻肿瘤免疫治疗方向。上个月,她刚刚入选‘青年千人计划’。”
陆景深握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还有,”助理咽了咽口水,“夫人的导师是周明远院士。今天下午,她要去国家卫健委汇报一个重大科研项目的阶段性成果。”
陆景深沉默了很久。
他忽然想起,自己当初签那份隐婚协议时,秘书递上来的背景调查上好像写了“华清大学博士后”几个字,他当时没细看,直接翻过去了。
——
转折发生在一个月后。
陆景深带着陆氏集团的高管团队去参加“生物医药产业创新峰会”,本来只是走个过场,陆氏在这个领域没有布局,他纯粹是给主办方面子。
他坐在台下百无聊赖地翻手机,忽然听到台上主持人念出一个名字:
“下面有请华清大学医学院副研究员,国家重点研发计划首席科学家——苏念博士,作主旨报告。”
陆景深猛地抬头。
台上,一个女人穿着干练的深蓝色西装裙,踩着细高跟鞋走上讲台。她皮肤白得发光,五官精致却带着一股冷清的书卷气,头发挽成一个利落的低马尾,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剑——锋利、明亮、拒人千里。
台下的掌声零零星星,但很快安静下来。
苏念点开PPT,第一页是她的课题名称:“靶向实体瘤的新型CAR-T细胞治疗策略”。
“各位专家下午好,”她的声音不大,却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到会场的每一个角落,“今天我想跟大家汇报一下我们课题组最近的研究进展。”
她讲得很快,但逻辑极其清晰。从科学背景到技术路线,从实验数据到临床转化前景,每一个环节都环环相扣、滴水不漏。偶尔冒出几个专业术语,台下做投资的人面面相觑,但学术圈的专家们已经开始频频点头。
陆景深虽然不是生物医药专业出身,但他做了这么多年投资,基本的判断力还是有的——这个女人的研究,含金量极高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台上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我到底娶了一个什么人?
——
报告结束,掌声雷动。
陆景深正准备起身去找苏念,手机忽然震了。
一条新闻推送弹出来:“突发!华清大学苏念课题组CAR-T治疗实体瘤取得重大突破,相关数据将于近期发表于《自然·医学》。”
他点进去,新闻配图赫然是苏念在实验室的照片——白大褂,护目镜,手上拿着一支试管,神情专注得像在雕琢一件艺术品。
台下,一个穿着定制西装的男人已经率先站起来,朝苏念走去。
陆景深认出那是康盛资本的创始人周远舟,业内人称“投资鬼才”,以眼光毒辣著称。
“苏博士,”周远舟笑着伸出手,“康盛资本对您的项目很感兴趣,不知道有没有机会深入聊一聊?”
苏念礼貌地握了握手:“周总客气。不过我们课题组的研究还在早期阶段,商业化的事情需要经过学校技术转移中心的评估。”
“我明白,”周远舟不依不饶,“但我的团队可以提前帮你们做专利布局和商业化规划,不占用您太多时间。”
苏念犹豫了一下,正要开口,身后忽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:
“周总,挖墙脚也得看是谁家的墙。”
陆景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苏念身后,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,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次。
周远舟眯起眼睛:“陆总,您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没什么意思,”陆景深唇角微扬,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,“就是提醒一下周总,苏念博士现在是我陆家的人。这个项目,陆氏跟定了。”
苏念侧头看了陆景深一眼,嘴角抽了抽。
她真想翻个白眼。
当初签协议的时候,陆景深连她的简历都没看过一眼。现在发现她手里有个“金矿”,就跑来认领了?
——
但苏念没有当众拒绝。
不是因为她对陆景深有什么感情,而是因为她确实需要一个靠谱的商业合作伙伴来推进项目的转化。陆氏集团有雄厚的资本和完善的法务团队,相比周远舟这种纯财务投资人,陆景深至少还算半个“自己人”——虽然这个“自己人”当初连她的工作单位都没搞清楚。
会后,陆景深把苏念堵在休息室。
“苏念,”他靠在门框上,双手插在裤兜里,目光沉沉地盯着她,“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?”
苏念正在低头回邮件,头都没抬:“我的论文发表情况在学校官网都能查到,您要是感兴趣,可以自己去看。”
陆景深噎了一下。
他深吸一口气:“我在跟你谈正事。”
“我也是在跟您谈正事,”苏念终于抬起头,目光清冷而平静,“陆总,我的项目需要资金支持,陆氏有资金实力,我们合作是双赢。但如果您是因为其他原因想介入我的工作——”
她顿了顿,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:“那我建议您省省。隐婚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,甲方不得干预乙方工作安排。您签过字的。”
陆景深盯着她看了足足五秒钟。
这个女人,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。
她不是温顺的替身新娘,不是会为他洗手做羹汤的贤妻良母,更不是那种会在他面前撒娇邀宠的女人。
她是一块冰。一块烧不化、敲不碎、散发着冷冽光芒的万年寒冰。
而他忽然发现,他对这块冰产生了浓烈的、无法遏制的兴趣。
——
几天后,陆景深的办公室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。
陆景川,陆家“真正”的继承人,原书里真千金的未婚夫,一个走到哪儿都自带光环的完美男人。
他往陆景深对面的椅子上一坐,翘起二郎腿,笑得意味深长:“哥,听说你娶了个替身?”
陆景深正在签文件,笔尖都没停:“跟你有什么关系?”
“怎么没关系?”陆景川向前倾了倾身子,压低声音,“你知不知道,你娶的那个‘替身’,是我们实验室的?她是我导师的得意门生,去年发了一篇Nature子刊,整个华清大学都在抢她。”
陆景深终于抬起头,眼神冷了几分: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,”陆景川的笑容里多了一丝玩味,“你要是对她没兴趣,不如把她让给我?反正你们只是协议婚姻。我追她,不算挖你墙角吧?”
陆景深放下笔,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陆景川,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:“你听好了,苏念是我陆景深的妻子。不管协议不协议,她都是。你要是敢打她的主意——”
他俯下身,在陆景川耳边说了一句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话。
陆景川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——
当天晚上,陆景深回到家时,苏念难得在客厅。
她坐在沙发上,膝头摊着一本厚厚的文献,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。台灯的暖光落在她侧脸上,将原本冷硬的线条柔化了几分,看起来比白天少了一些攻击性,多了一些……柔软。
陆景深在玄关站了一会儿,看着她,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他走过去,在她对面坐下。
“今天陆景川来找我了。”
苏念没抬头:“哦。”
“他说,你是他们实验室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说他在追你。”
苏念终于抬起头,看了陆景深一眼,表情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:“他不是在追我,他是在追我手里的项目。他的实验室跟我的研究方向有重叠,他想合作,但我不感兴趣。”
陆景深挑了挑眉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的学术水平不行,”苏念合上文献,端起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,眉头微皱,“跟他合作,我不仅要带他发文章,还要分他经费。这种事,我不干。”
陆景深忍不住笑了一声。
“苏念,”他靠在沙发背上,目光落在她脸上,语气忽然认真起来,“如果我们不是协议婚姻,你会不会考虑跟我在一起?”
苏念放下咖啡杯,歪头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里没有害羞,没有心动,只有一种非常学术化的、近乎审视的好奇。
“陆总,”她说,“您这是在做什么?做情感风险评估?”
陆景深:“……”
“您要是想追我,我不反对,”苏念站起来,抱起文献准备回房间,“但我得提前声明,我的时间很宝贵,约会需要提前预约。而且,我的科研项目优先级永远高于谈恋爱。您能接受吗?”
陆景深看着她的背影,忽然笑了。
这个女人,真的是他这辈子遇到过的最棘手、最有趣、最让人心痒的挑战。
“能。”他说。
苏念的脚步顿了一下,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卧室,关上了门。
但陆景深发誓,他在关门的那一秒钟,看到了她嘴角一闪而过的弧度。
——
三个月后。
苏念的CAR-T项目获得了国家药监局的临床试验默示许可,正式进入临床试验阶段。这是国内第一个获批临床的实体瘤CAR-T产品,消息一出,整个医药圈都炸了。
苏念的名字登上了各大科技媒体的头条,她被媒体称为“中国CAR-T第一人”,被投资人追着投钱,被各大高校疯抢,甚至收到了国外顶尖研究所的橄榄枝。
而与此同时,陆景深的手机也快被打爆了。
所有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:“陆总,苏念博士真的是您太太?”
陆景深一律回答:“是的,我们是夫妻。”
然后挂断电话,转头看向沙发上正对着电脑屏幕疯狂敲字的苏念,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苏念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们的隐婚协议还剩两年零九个月。”
苏念敲键盘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“到时候,”陆景深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笃定的温柔,“我们重新签一份协议。”
“什么协议?”
“结婚协议。不是隐婚的那种。”
苏念终于停下手中的工作,转头看向陆景深。
窗外是深秋的暮色,金黄色的余晖透过落地窗洒进来,将整个客厅染成暖色调。陆景深坐在光与影的交界处,侧脸被光线勾勒出一道深邃的轮廓,那双一向冷静疏离的眼睛里,此刻盛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温柔。
苏念看着他,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——像有一只蝴蝶在她胃里扑扇翅膀,酥酥麻麻的,说不清是痒还是暖。
“陆景深,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,比平时轻了很多,“你确定你想娶一个天天泡在实验室、没时间陪你、还会用你西装擦试管的妻子?”
陆景深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不是他惯常的、公式化的礼貌微笑,而是一种从心底涌出来的、带着温度的笑。
“苏念,”他说,“你知道我为什么当初会签那份隐婚协议吗?”
苏念摇头。
“因为我见过你。”
苏念愣住了。
“三年前,在波士顿,”陆景深的目光变得深远,“MIT的学术年会上,你做了一个关于肿瘤免疫治疗的报告。我当时坐在最后一排,本来只是陪一个朋友去听,但听完之后,我坐在那里想了一个问题——”
“什么问题?”
“我在想,什么样的人,才能在这个浮躁的时代里,安安静静地做一件需要十年、二十年才能看到结果的事。”
陆景深站起来,走到苏念面前,俯下身,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后来我查了你的背景,知道了你在华清大学工作。再后来,我听说家里要给我安排一个‘替身新娘’,我去看了你的照片——就是你博士毕业时穿着学位服的那张。”
“我就想,如果这个女孩愿意嫁给我,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,我都应该对她好一点。”
“因为,”他的声音低了下去,像一片羽毛落在寂静的空气中,“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值得被善待的人。”
苏念的眼眶忽然有点发酸。
她别过头去,装作看窗外的夕阳,声音闷闷的:“陆景深,你这是在表白吗?”
“嗯。”
“用这么老土的方式?”
“我不太会,”陆景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窘迫,“没跟别人表过白。”
苏念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忽然笑了,不是那种矜持的、礼貌的微笑,而是真正的、从心里溢出来的、带着一点点无奈和很多很多甜意的笑。
“陆景深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的CAR-T项目还缺一个首席运营官,”苏念转过头来,眼底映着窗外的夕阳,亮晶晶的,“你有兴趣吗?”
陆景深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起来。
“有。”
“那先说好,”苏念伸出手指,在他胸口戳了一下,“我才是老板。我让你往东,你不能往西。我让你买试剂,你不能去买咖啡。”
“遵命,”陆景深握住她的手,低头在她手背上轻轻印下一个吻,“陆太太。”
窗外,最后一缕夕阳沉入地平线,暮色四合。
但屋子里,灯火通明。
这个曾经以为自己是替身、是工具、是豪门婚姻里最无足轻重的摆设的女人,终于明白了一件事——
她从来不是谁的替身。
她是她自己。
是这个时代里,最明亮、最锋利、最不可替代的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