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秋醒来的时候,嘴里还残留着铁锈味。
不,那不是铁锈,是血。上一世,她从十八楼纵身跃下时,嘴里涌出的血。
她盯着天花板看了整整三秒,确认这间公寓的格局——不是那个被宋知远抢走的老宅,是她十八岁生日时外婆送的那套小公寓,房产证上写着她一个人的名字。
手机屏幕亮着,日期显示:2019年3月12日。
距离她为宋知远放弃保研,还有三天。
距离她掏空家底给他凑创业启动资金,还有一周。
距离她把自己变成一颗被榨干的棋子,还有三年。
沈砚秋慢慢坐起来,眼眶发酸。不是因为怕,是因为恨。上一世,她被宋知远以非法集资的罪名送进监狱时,他甚至让律师来探监,隔着玻璃笑得温和:“砚秋,你太蠢了,我一开始就告诉过你,感情最不值钱。”
她更蠢的是,到死才明白,宋知远从一开始就站在她背后,算计好了一切。
沈砚秋没哭。
她走到洗手间,对着镜子看自己——二十三岁,皮肤白净,眉眼锋利,还没被生活磨掉棱角。上一世,她在监狱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鬓角已经生了白发,而她才二十六岁。
这一次,她不让任何人有机会。
三天后,宋知远约她在老地方吃饭,说要谈保研的事情。
沈砚秋到的时候,宋知远已经在包间里了,西装革履,人模狗样。桌上摆着她最爱吃的松鼠鳜鱼,还有一杯温水。他的助理方怡坐在旁边,端着一杯咖啡,笑得温柔体贴。
“砚秋,来,先喝口水。”宋知远把水杯推过来,语气宠溺得像哄小孩,“保研的事我帮你问了,导师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,你——”
“不必了。”沈砚秋没坐,直接把一份文件甩在他面前,“这是你名下公司‘远创科技’的工商信息变更申请书,我已经找人查过了,法人代表写的是你,但你连一个像样的商业计划书都没有。上一轮的创业大赛,你那份获奖方案,核心代码是谁写的?”
宋知远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恢复自然:“砚秋,你说什么呢,那些都是我们共同——”
“我写的。”沈砚秋打断他,“每一行代码,都是我写的。而你在获奖感言里,一个字都没提过我。”
方怡放下咖啡杯,声音不大不小:“砚秋姐,知远哥也是为了团队好,你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,没必要——”
“方怡。”沈砚秋转过头看着她,“你是不是觉得,上辈子的事没人知道,所以可以继续当你的白莲花?”
方怡的脸白了一下。
沈砚秋没再给她说话的机会,转身走了。
身后传来宋知远的声音:“砚秋!你听我解释——”
她没回头。
出了餐厅,沈砚秋拨通了那个号码——她上辈子认识的最狠的人。
“顾晏辰?”电话那头,男声低沉懒散,像是刚从午睡中醒来,“沈砚秋?我们好像不认识。”
“你在天盛资本的A轮融资计划书,我看了。”沈砚秋的语气冷静得像在背课文,“有一个致命漏洞,你的核心算法模型在高频交易场景下存在一个时延死角,这个漏洞在测试环境中不会暴露,但一旦上线,会在每十万次交易中出现一次数据错位,累计损失预计超过两千万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顾晏辰的声音变了。
“因为我写过比你更好的模型,只是被一个渣男偷走了。”沈砚秋说,“想改好这个漏洞,需要一个你找不到的人来帮你。那个人,就是我。”
“你开什么价?”
“帮我做一件事。”沈砚秋的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谈交易,“让宋知远拿不到任何融资。我要他走投无路。”
“宋知远?”顾晏辰笑了一声,“沈小姐,你和宋知远什么仇什么怨?”
沈砚秋站在路边,风吹起她的头发,她说:“他偷了我一辈子。”
一周后,沈砚秋收到保研复试通知书。
她妈打来电话的时候,她正在看顾晏辰传过来的融资协议。
“秋秋,你爸说想拿钱给你凑首付,你把账号发过来——”
“妈。”沈砚秋的声音哽了一下。上一世,她为了给宋知远凑钱,骗父母说自己在创业,让他们把养老钱都转了出来。后来父亲查出胃癌,家里连手术费都拿不出来。
“怎么了秋秋?”
“没事。”沈砚秋深吸一口气,“钱你们留着,我一个子儿都不要。妈,你和我爸去做个全身体检,我已经预约好了,明天就去。”
“体检?好好的体检干什么?”
“听我的。”沈砚秋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,“这次听我的。”
一个月后,沈砚秋进入顾晏辰的“天盛资本”做算法研究员。
宋知远找上门来的时候,她正在茶水间接水。
“砚秋,你怎么回事?”宋知远堵在门口,脸上的表情像是被背叛了一样,“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创业的吗?你为什么——”
“说好了?”沈砚秋端着水杯,语气淡淡的,“宋知远,你什么时候跟我说好了?”
“那些代码本来就是你想出来的,但我们现在可以——”
“那些代码本来就是我的。”沈砚秋打断他,“现在它们也是我的,但你没有使用权。”
宋知远的脸色变了,从温柔到阴沉,只用了不到一秒。他走近一步,声音压得很低:“沈砚秋,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?你以为就凭你一个人,能在互联网圈子站住脚?”
沈砚秋看着他,笑了。
上一世的宋知远,也是在发现自己失去控制之后,露出了这样的表情——像一条被踩到尾巴的蛇。
“宋知远,你猜我今天为什么来天盛资本?”沈砚秋说,“因为顾晏辰答应了我一个条件。”
宋知远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“什么条件?”
“他帮你所有的潜在投资人打了招呼。”沈砚秋端着水杯,喝了一口,“你,拿不到一分钱融资。”
宋知远的脸彻底白了。
“沈砚秋!”他的声音开始发抖,“你疯了?你这样会毁了我的!”
“我毁了你?”沈砚秋放下杯子,声音终于有了温度——冷的,“宋知远,你偷了我的代码去创业,用我的钱去买通关系,最后还要把我送进监狱。你说,谁毁了谁?”
宋知远愣住了。
不是因为沈砚秋说的话,而是因为她说这件事的时候,语气像是亲身经历过一样。
“砚秋,你在说什么?我从来没——”
“你没听错。”沈砚秋拿起包,经过他身边时停了一下,“宋知远,这一次,你偷不走任何东西了。”
宋知远站在原地,像是被抽空了一样。
方怡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走廊尽头,看着这一幕,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翻书。
沈砚秋走到她身边,停下。
“方怡,你是不是在想,这次站谁?”沈砚秋的声音很轻,“别想了,这次谁都不站你。”
方怡的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来。
半年后,沈砚秋提前修完研究生课程,正式加入天盛资本的核心算法团队。顾晏辰给她的股权协议上,写着“首席技术官”。
“你当初说的那个漏洞,我让技术团队测了三轮,确实存在。”顾晏辰靠在办公椅上,看着她签字的侧脸,“你是怎么知道的?”
沈砚秋没抬头:“我说了我写过更好的模型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开公司?”
沈砚秋把签好的协议推回去:“因为我不想再给人打工了。”
顾晏辰笑了,这一次是真的笑了:“那你在给我打工?”
“我在给我自己打工。”沈砚秋站起来,“股权我占百分之十五,你占百分之三十五,剩下的留给团队。这不是打工,是合作。”
顾晏辰看着她的眼睛,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只见过几次面的女人。
“沈砚秋,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
“一个不想再被任何人踩在脚下的人。”沈砚秋拿起包,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,“对了,下个月行业峰会上,宋知远的公司会发布一款新产品,抄袭了我当初那份代码的优化版。你帮我准备一份起诉材料。”
顾晏辰挑了挑眉:“你怎么知道他要发布这个?”
“因为我太了解他了。”沈砚秋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,“他偷不走我的人,就偷走我的脑子。但这次,他没有那个脑子。”
一个月后,行业峰会现场。
宋知远站在台上,PPT翻到最后一页,宣布“远创科技”的核心产品即将上线。
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。
沈砚秋站了起来。
她从座位上抽出U盘,插到旁边的设备接口上,大屏幕上弹出了天盛资本的起诉函。
“各位,不好意思打断一下。”沈砚秋的声音不大,但整个会场都安静了,“远创科技的产品核心代码,未经授权抄袭了天盛资本的算法模型。我们已经提交了所有证据,法院已经受理。”
宋知远的脸彻底垮了。
台下的媒体记者疯狂按快门。
方怡坐在台下,脸色惨白。
沈砚秋看向方怡,声音不高不低:“方怡,你是不是觉得,这次你能全身而退?”
方怡猛地站起来:“砚秋姐,我没有——”
“你有没有,你自己心里清楚。”沈砚秋说,“你帮宋知远窃取我的项目资料、在公司内部散布我的谣言、甚至在我被调查的时候,亲手把伪造的证据交给警方。你觉得,这些事法院查不出来吗?”
方怡的身体开始发抖。
宋知远从台上冲下来,想要抓住沈砚秋的手:“砚秋!你不能这样——”
沈砚秋闪开一步,宋知远扑了个空,摔在地上。
“宋知远,你说过一句话,我一直记得。”沈砚秋低头看着他,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,“你说,‘你太蠢了,我一开始就告诉过你,感情最不值钱。’”
宋知远瞪大了眼睛。
“我怎么可能说过——”他猛地顿住,像是想起了什么,脸色变得比死人还白。
“你想起来了?”沈砚秋笑了,嘴角弯起的弧度不带一丝温度,“上辈子的事,你都记得,对不对?”
宋知远张了张嘴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三年后,沈砚秋站在纽约证券交易所的落地窗前,看着曼哈顿的天际线。
顾晏辰站在她旁边,手里拿着天盛资本纳斯达克上市的敲钟计划书。
“沈总,想什么呢?”他问。
沈砚秋没回答。她想起上一世,自己站在监狱的窗口,看着外面同一片天空,想的是如果有来生,她绝不会再做任何人的垫脚石。
这一世,她做到了。
“没什么。”沈砚秋转过头,“我在想,下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让我的小说改编权卖个好价钱。”沈砚秋从包里抽出一份打印稿,封面写着四个字——
《闲听落花》。
顾晏辰接过稿子,翻了翻,挑了挑眉:“你还写小说?”
“在监狱里写的。”沈砚秋的语气淡淡的,“你猜故事讲的是什么?”
“什么?”
“一个重生的女人,把渣男送进了监狱。”沈砚秋说,“名字就叫《锦桐》。”
顾晏辰看着她的眼睛,沉默了很久。
“沈砚秋,你赢了。”
沈砚秋笑了,这一次是真的笑了。
“还没结束。”她说,“我的人生,才刚开始。”
窗外,纽约的天际线在晨光中渐渐清晰。远处的自由女神像高举火炬,像是照亮了这个女人一路走来的路。
而她知道,那些黑暗的、被背叛的、被踩在脚下的日子,再也不会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