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冠霞帔,十里红妆。
红绸帷幔翻飞如血,沈惊鸿端坐花轿中,一双杏眸凌厉逼人,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。
“真有意思,”她低喃,修长手指拂过衣摆绣纹,“穿越这种事儿,也能让我赶上。”
三天前,她还是现代第一法医,实验室里解剖台上一躺就是十二年,没时间谈恋爱,没空社交,全副心思都在寻找那个撞死自己哥哥的凶手身上。一觉醒来,就成了天启王朝丞相府嫡女,被逼着替妹出嫁。
“姐姐,你真的要去嫁给那个暴虐嗜血的战神王爷吗?”
出嫁前夜,嫡妹沈明珠跪在她面前哭得梨花带雨,眼眶红得能掐出水来:“我害怕,我怕他杀了我……求姐姐替我吧。”
沈惊鸿当时看着这张哭得楚楚动人的脸,就笑了。
原主记忆里,沈明珠抢了嫡姐的太子妃之位,转头又将最烫手的战神王爷扔给嫡姐。
“好。”她只说了这一个字。
当时沈明珠愣了一下,泪都忘记擦,显然是没想到沈惊鸿会答应得这么痛快。
沈惊鸿站起来,居高临下看着自己这位好妹妹,语气淡淡:“但我提醒你,今日你让我替的这门婚事,往后别哭着求我换回来。”
沈明珠咬着唇,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,扑上来抱住沈惊鸿的胳膊:“姐姐放心,明珠怎么会后悔呢?”
沈惊鸿垂眸看着这只攀在自己手臂上的白嫩小手,唇角的弧度更深了。
她现在就很好奇,这个战神王爷到底有多可怕,能把一屋子女眷吓得夜不能寐。
花轿稳稳停下,喜婆尖锐的声音穿透轿帘:“请王妃下轿——”
沈惊鸿抬手掀开轿帘,也不等丫鬟来扶,直接跳了下来,动作利落到四周所有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王、王妃……”贴身丫鬟青竹吓白了脸,拽住沈惊鸿的衣袖小声说,“您不能自己下轿,这不合规矩,要被说闲话的。”
沈惊鸿转头看她,笑了笑:“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
她抬脚就往王府大门走,身后的喜婆急得直跺脚。
天启王朝的战神信王,名叫萧夜澜,据说是当今圣上的嫡亲弟弟,十八岁领兵出征,横扫北境,杀敌数十万,人称“修罗王”。坊间传言这位王爷冷血残暴,喜怒无常,府中姬妾但凡惹他不快,轻则打入冷院,重则直接杖毙。
沈惊鸿跨进王府正厅的那一刻,就看见这位传说中的修罗王正斜靠在主位上,一双凤眸半阖,漫不经心地扫过来。
他生得极好看,剑眉星目,五官冷峻如刀削斧凿,一身玄色锦袍衬得整个人清贵矜冷。
“你就是替嫁来的王妃?”萧夜澜的声音低沉如大提琴,带着几分慵懒。
沈惊鸿抬头,直视他的眼睛,毫无惧色:“王爷消息倒是灵通。”
满屋宾客齐刷刷转头看向她,窃窃私语声四起。
“这王妃胆子也太大了吧?”
“没听见传闻吗?这可是丞相府的嫡长女,被逼着替妹妹出嫁的。”
“啧,替嫁王妃,那可不就是个替身么,往后在王府里怕是没什么好日子过。”
萧夜澜站了起来,身形修长挺拔,周身气势沉凝如山。
他一步步朝沈惊鸿走来,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众人的心跳上。
“本王确实不喜欢你,”萧夜澜在她面前站定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,声音冷得像淬了冰,“但你是御赐的婚,本王不会动你。从今日起,你住偏院,没有本王的命令不得出府,更不得过问本王行踪。”
他看着沈惊鸿的脸,补充道:“记住,你只是个替嫁的王妃。”
沈惊鸿听完这番话,非但没有害怕,反而微微笑了。
“王爷,”她偏头看他,眼睛亮得惊人,“我觉得咱们之间有几点需要说清楚。”
“第一,”沈惊鸿伸出食指,“我来替嫁,是因为我妹妹哭着求我,不是因为我贪图你的权势。”
萧夜澜眸光微凝。
“第二,”沈惊鸿又伸出一根手指,“替嫁王妃也是王妃,王府库房、偏院管事、下人调配,这些事我有权过问。我不问你的行踪,你也不许干涉我的安排。”
满堂寂静。
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这王妃……是在跟王爷谈条件?”
“她疯了!肯定是疯了!”
萧夜澜的凤眸眯了起来,周身气压骤然降低,宛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。
“你在跟本王谈条件?”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沈惊鸿面不改色,伸出第三根手指:“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一点——”
她上前一步,距离萧夜澜不过半步之遥,仰头直视他的眼睛,一字一顿:“我沈惊鸿,从来不是谁的替身。”
全场死寂。
萧夜澜盯着面前这个女人,她穿着大红嫁衣,眉眼间没有半分怯意,甚至带着一种叫人说不清道不明的从容和笃定。
他活到二十六岁,上过战场杀过敌,见过无数人跪在他脚下瑟瑟发抖的模样,却从来没有一个女人敢这样站在他面前,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。
“有趣,”萧夜澜忽然低低笑了一声,那笑声冷冽如冬日寒冰,“本王倒要看看,你这份硬气能撑多久。”
他转身大步离去,玄色衣袍带起一阵冷风。
沈惊鸿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,悠悠吐出一口浊气。
“法医的活儿没白干,”她小声嘀咕,“十二年的冷静训练全用这儿了。”
——
萧夜澜原以为,这个替嫁王妃要么是个虚张声势的纸老虎,三五天就会原形毕露;要么是个识相的女人,老老实实待在偏院做个挂名王妃。
但沈惊鸿显然不在这两种选项里。
婚后的第一天,她就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事——
她把王府偏院给拆了。
“王妃!这假山不能推啊!这可是前朝工匠花了三年时间雕的!”青竹急得直跳脚。
沈惊鸿戴着刚从库房翻出来的帷帽,手里拿着图纸,指挥着十几个下人拆墙开路:“假山挡了西边采光,冬天偏院阴冷潮湿,住久了容易得风湿。拆了,在这儿建一座暖阁,朝南开大窗,东西方向开小窗,形成穿堂风。”
“可是王妃,这假山是先帝御赐的……”
“御赐的?”沈惊鸿挑眉,“御赐的能冻死人吗?”
青竹:“……”
她说得好有道理,我竟然无法反驳。
下人们面面相觑,谁也不敢动。
沈惊鸿也不急,从袖中掏出一沓银票,在众人面前晃了晃:“拆假山,每人赏银十两。拆围墙,每人赏银十五两。盖暖阁,每人赏银二十两。”
话音未落,下人们一拥而上,抡起锤头就开始砸。
假山轰然倒塌的声音响彻整座王府,连前院都听得一清二楚。
管家急匆匆跑来,看见满地狼藉差点没晕过去:“王、王妃!这……这……王爷知道了会……”
“会怎样?”沈惊鸿漫不经心地问。
管家张了张嘴,愣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。
是啊,会怎样?总不能因为拆了一座假山就把王妃给杀了吧?
消息传到前院的时候,萧夜澜正在书房批阅军报。
他听到“王妃拆了偏院假山”这几个字,执笔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然后呢?”他问。
暗卫跪在案前,一五一十地禀报:“王妃说要建暖阁,还开了穿堂风的方向,说是为了采光通风。拆假山的时候给下人发银钱,还立了规矩,谁出力多谁拿钱多,下人们干活比过年还积极。”
萧夜澜放下笔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。
“有意思,”他低声道,凤眸里闪过一丝微光,“继续盯着。”
暗卫退下后,萧夜澜靠在椅背上,想起大婚之夜沈惊鸿伸出三根手指和他谈条件的样子,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。
“沈惊鸿,”他念出这个名字,唇齿间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玩味,“本王倒要看看,你还有多少惊喜。”
——
沈惊鸿拆假山的事迹当天就传遍了整座王府。
第二天,侧妃苏婉清就找上了门。
苏婉清是太傅嫡女,入王府已有两年,生得肤白貌美,温婉动人,在府中素有贤名。
她来的时候带了上好的燕窝,笑意盈盈地走进偏院,却在看见满院的砖瓦碎片时,脸上的笑僵了一瞬。
“姐姐这是……要把偏院翻新成什么模样?”苏婉清的声音温柔似水,眼底却藏着打量。
沈惊鸿正在看工匠画的设计图,闻言抬起头来:“苏侧妃,有事?”
苏婉清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:“姐姐初来乍到,婉清只是想来看看姐姐住得可还习惯。这偏院从前没人住,年久失修,姐姐住着委屈了。要不姐姐去我那儿住几天?我那边宽敞。”
沈惊鸿似笑非笑地看着她,手指轻轻敲着桌面。
“苏侧妃的好意我心领了,”她说,“不过我的地方,我自己会收拾,不劳烦侧妃操心。”
苏婉清的笑容微微一僵。
她原以为这个替嫁王妃会被偏院的破败气哭,或者被她三言两语说得心慌意乱,却没想到沈惊鸿不哭不闹,反而直接把偏院翻新了,连眼皮都不眨一下。
“姐姐还真是……”苏婉清斟酌着措辞,“与众不同。”
沈惊鸿站起来,随手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灰,走到苏婉清面前,微微低头看她。
“苏侧妃,”沈惊鸿的声音不大,却莫名有种压迫感,“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。偏院的事,我自己做主。库房的事,我有账本自己管。王爷的事,我不干涉,也请你们不要来干涉我。”
苏婉清的脸色变了。
“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沈惊鸿笑了,那笑容干净利落,却又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凌厉:“意思就是——井水不犯河水。你们怎么在王爷面前争宠,我不管。但我做的事,你们也别来指手画脚。”
苏婉清攥紧了手中的帕子,脸上的温婉终于维持不住了。
“姐姐未免太狂妄了,”苏婉清冷笑一声,“你不过是个替嫁的王妃,王爷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,你以为拆个假山就能让王爷高看你一眼?”
沈惊鸿不疾不徐地回道:“我不需要王爷高看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道:“我只求清静。”
苏婉清被噎得说不出话,转身就走,临走时还不忘丢下一句:“姐姐既然这么有本事,那就好好住在这破偏院里吧!”
沈惊鸿目送她离开,悠悠叹了口气。
“宅斗真麻烦,”她嘀咕,“还不如在解剖台前待着清净。”
——
偏院的改建工程如火如荼地进行着,沈惊鸿亲自盯着每一道工序,从地基到墙体,从门窗到屋顶,事无巨细。
她白天监工,晚上窝在临时搭建的小屋里翻看原主留下的书籍。
天启王朝没有现代医学,连基本的消毒概念都没有,随便一个伤口感染都可能要人命。
“这不就是原始社会嘛,”沈惊鸿翻着医术,看得直皱眉,“草药配方全凭经验,没有任何定量标准,难怪病死率这么高。”
她忽然有个想法。
如果能在偏院开一间医馆,不收诊金,只收药材成本,既能造福百姓,又能给自己找个正经事做,两全其美。
说干就干。
沈惊鸿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库房清点银钱。
沈家不愧是丞相府,嫁妆单子上写得明明白白:白银五万两,田庄三处,铺面五间,布匹绸缎若干。
沈惊鸿盘算了半日,将其中一间铺面改成药铺,又从田庄拨出一部分租金收益专门用于医馆的日常开支。
“王妃,您真的要开医馆?”青竹瞪大眼睛,“可是……您是王妃啊,怎么能抛头露面给人看病?”
沈惊鸿一边写医馆规划一边头也不抬地说:“王妃怎么了?王妃就不能看病救人了?”
“可是……可是……”
“没什么可是的,”沈惊鸿搁下笔,“人命关天的事,哪有那么多规矩。”
青竹张了张嘴,终究没再说什么。
消息传到前院时,萧夜澜正在处理军务。
他这次没有立刻说什么,而是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“王妃开医馆的事,让她做,”他最终开口,“让府兵暗中保护,别让人闹事。”
暗卫领命而去。
萧夜澜站在窗前,望着偏院的方向。
那个方向正在大兴土木,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隔着重重院落都能听见。
“沈惊鸿,”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,凤眸里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兴趣,“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——
半个月后,偏院的暖阁和医馆同时完工。
沈惊鸿在医馆门口挂了一块匾额——“济世堂”,下方一行小字:“不收诊金,只收药本。”
消息传开后,整个京城都炸了锅。
“王府里的王妃要开医馆?”
“替嫁的那个?”
“听说连诊金都不收,这也太大方了吧?”
“谁知道呢,说不定就是个噱头。”
开业第一天,济世堂门前就排起了长队。
沈惊鸿穿着素色衣衫,坐在诊台前,面前放着一排银针和草药,表情专注而冷静。
第一个病人是个老妇人,咳了三个月没好,骨头都快咳断了,看了多少郎中都瞧不出个所以然。
沈惊鸿伸手搭脉,眉头微蹙。
“老人家,您这不是普通的咳嗽,”沈惊鸿说,“是肺里长了东西。”
老妇人吓得脸色发白:“长、长东西?那是什么病?”
沈惊鸿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写下方子,又取出银针在老妇人的几个穴位上施针。
“我先给您施针缓解症状,再开个方子调理,”沈惊鸿语气温和而笃定,“每天来针灸一次,七天后再看效果。”
老妇人半信半疑地走了。
消息传开,更多的人涌来济世堂,有人质疑,有人嘲讽,有人纯粹是来看热闹的。
但沈惊鸿不在乎。
她每天雷打不动坐诊两个时辰,看完病人就关医馆的门,绝不拖延。
七天之后,那个老妇人来了,红光满面,精神矍铄,拉着沈惊鸿的手不住地道谢。
“王妃娘娘,您真是活菩萨啊!我咳了三个月都没好,您几针下去就不咳了!”
沈惊鸿笑了笑:“是您自己身体底子好,我只是帮您推了一把。”
这件事迅速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。
济世堂的口碑一下子就起来了,来求诊的人越来越多,沈惊鸿不得不延长坐诊时间。
——
这天傍晚,沈惊鸿刚送走最后一个病人,正要关医馆的门,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一个浑身是血的侍卫冲进来,扑通跪在地上:“王妃娘娘!求您救救将军!将军在城外遇袭,伤势太重,太医说救不了了!”
沈惊鸿目光一凝,放下手中的银针:“人在哪儿?”
“就、就在门外!”
沈惊鸿快步走到门口,就看见一辆马车停在门外,车厢里躺着一个浑身浴血的男子,脸色惨白如纸,胸口有一道极深的伤口,正汩汩冒着血。
“把人抬进来!”沈惊鸿厉声道。
侍卫们七手八脚地把人抬进医馆。
沈惊鸿快速净手,拿起剪刀剪开伤者衣襟,露出一道从锁骨斜劈至肋骨的狰狞刀伤,血肉翻卷,深可见骨。
“脉搏微弱,失血过多,必须马上缝合,”沈惊鸿的语气冷静得像在做实验报告,“准备烈酒、银针、干净的棉布和丝线。”
侍卫们都愣住了:“烈、烈酒?”
“快点!”沈惊鸿的声音陡然提高,“再不快,你们将军的命就没了!”
侍卫们被她这一声厉喝吓了一个激灵,立刻按照吩咐去找东西。
沈惊鸿深吸一口气,拿起银针在伤者几处穴位上施针止血,手法快如闪电,行云流水。
等烈酒和丝线拿来,她用烈酒洗净伤口,开始缝合。
每一针都极稳极准,动作干净利落,像是在解剖台上做了一万次的熟练工。
侍卫们站在旁边,看得目瞪口呆。
“这、这王妃到底是什么人啊……”
“缝合伤口?这不是只有宫里太医才敢做的事吗?”
沈惊鸿充耳不闻,全神贯注地缝合着伤口。
最后一针收尾,她剪断丝线,又细细地将伤口包扎好。
“好了,”沈惊鸿擦了擦额角的汗,对侍卫说,“把他抬到内室休息,每隔一个时辰测一次脉象,如果发热就立刻叫我。”
侍卫们连忙照做。
沈惊鸿走出医馆,靠着门框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这大概是她穿越以来最累的一天了。
她正准备回去洗漱休息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。
“你懂医术?”
沈惊鸿猛地转身,就看见萧夜澜不知何时出现在医馆门口,一双凤眸正定定地看着她,眸底深处有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。
“王爷什么时候来的?”沈惊鸿问。
“你给将军缝合伤口的时候,”萧夜澜说,目光落在她染血的衣襟上,“你缝合伤口的手法,和太医完全不同。”
沈惊鸿心跳微顿,但面上不动声色。
“自我摸索的,”她说,“以前在家无聊,看了几本医书,学了些皮毛。”
萧夜澜盯着她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。
那个笑容不像之前那么冷,反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“皮毛?”萧夜澜重复这两个字,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,“能缝合那么深的口子,精准止血,连太医都束手无策的伤你都能治,这叫皮毛?”
沈惊鸿抿了抿唇,没有说话。
萧夜澜朝她走近一步,距离近到能看清她眼底的血丝。
“沈惊鸿,”他微微低头,声音低沉得像夜风拂过琴弦,“你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?”
沈惊鸿抬起头,迎上他的目光,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。
“王爷,”她说,声音轻柔却笃定,“你想知道的,早晚会知道。”
“但不急,”她退后一步,“现在,我要去休息了。”
说完,转身就走。
萧夜澜站在原地,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。
夜风拂过他玄色的衣袍,吹起一片落叶。
“确实不急,”他低声道,凤眸里闪烁着某种危险的意味,“本王有的是时间。”
——
济世堂的名声越来越大,来求诊的人络绎不绝。
沈惊鸿的名头也传遍了京城——“替嫁王妃”“修罗王妃”“女医神”,各种称呼不一而足。
这天,一个不速之客闯进了济世堂。
沈明珠。
沈惊鸿正给一个孩子看诊,抬头就看见沈明珠穿着华贵的衣裙站在门口,身后跟着四五个丫鬟婆子。
“姐姐,”沈明珠的声音甜得发腻,“妹妹来看你了。”
沈惊鸿没有抬头,继续给孩子开方子:“等着。”
沈明珠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但很快又恢复如常。
等沈惊鸿看完最后一个病人,沈明珠这才走上前来,挽住沈惊鸿的胳膊:“姐姐,你怎么能在这里给人看病呢?你是王妃啊,这样抛头露面,会影响王府声誉的。”
沈惊鸿抽回胳膊:“你来就是跟我说这个?”
沈明珠咬着唇,眼眶红了起来:“姐姐,妹妹是担心你。替嫁的事,是妹妹对不起你,可妹妹也不想的啊,太子他……”
“太子怎么?”沈惊鸿打断她,“太子退了你的婚?”
沈明珠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:“太子……太子说他想娶的是姐姐,所以……”
沈惊鸿笑了。
“所以呢?”她问,“你想让我把太子妃的位置也让给你?”
沈明珠哭得更厉害了:“姐姐,妹妹不是这个意思……”
“够了,”沈惊鸿抬手制止她继续说下去,语气冷淡,“沈明珠,当初是你哭着求我替你嫁给战神王爷,如今太子退婚,你又跑来找我哭。你当我是你的工具人吗?”
沈明珠怔住了,泪珠挂在脸上,看起来楚楚可怜。
“姐姐,我……”
“回去吧,”沈惊鸿站起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这位好妹妹,“你的事,与我无关。”
沈明珠脸色煞白,转身跑了出去,丫鬟婆子们慌忙跟上。
沈惊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,嘴角浮起一抹讽刺的弧度。
“这就是原主拼了命也想维护的好妹妹,”她低声说,“真不值得。”
——
日子一天天过去,沈惊鸿在王府的地位渐渐稳固。
偏院被她改造成了一座小型的医疗基地,有专门的制药房、针灸室和病房。
萧夜澜几乎每天都会来偏院转一圈,有时候是路过,有时候是专门来看她给人看病。
府里的下人们都看出了端倪——王爷对这位替嫁王妃,似乎越来越上心了。
这天夜里,沈惊鸿正在制药房里研磨草药,忽然听见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。
“王妃!王爷出事了!”
沈惊鸿猛地站起来,拉开房门,就看见管家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外。
“怎么回事?”
“王爷回府的路上遇刺了!中了一箭,箭上有毒!”
沈惊鸿眼神一凛,抓起医药箱就往前院冲。
前院里灯火通明,丫鬟婆子们乱成一团。
萧夜澜坐在椅子上,脸色苍白,左肩上插着一支黑色的短箭,箭头入肉极深,周围的皮肤已经发黑发紫。
太医跪在旁边束手无策:“王爷,这毒老夫闻所未闻……”
“让我看看,”沈惊鸿推开人群走上前,蹲在萧夜澜面前,仔细查看伤口。
箭簇的颜色和伤口的形态,让她瞳孔一缩。
“见血封喉,”沈惊鸿的声音沉了下来,“箭簇上淬的是见血封喉的毒,再不拔出来,半个时辰内毒入心脉,神仙也救不了。”
太医倒吸一口凉气:“见、见血封喉?那不是传说中的剧毒吗?”
萧夜澜抬起头,看向沈惊鸿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:“你能治?”
沈惊鸿对上他的目光,忽然笑了。
“王爷,”她说,“你信我吗?”
萧夜澜盯着她看了三秒,缓缓点头。
沈惊鸿深吸一口气,打开医药箱,取出银针、手术刀和烈酒。
“所有人出去,”她说,“只留王爷和我在室内。”
太医和下人们面面相觑。
“出去,”萧夜澜的声音虽虚弱却不失威严。
众人退了出去,房门关上。
沈惊鸿在萧夜澜身边坐下,用烈酒消毒手术刀,动作利落得像做过无数次。
“会有点疼,”她说着,一刀划开伤口周围的皮肤。
萧夜澜闷哼一声,额头上冷汗涔涔,却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。
沈惊鸿快速拔出箭簇,银针刺入几处穴位封住毒素蔓延,然后用嘴吸出伤口中的毒血。
一口,两口,三口。
直到吐出的血变成鲜红色,她才停下来,快速缝合伤口,包扎好。
整个过程行云流水,前后不过一盏茶的时间。
萧夜澜一直看着她,目光深邃得像是要把她看穿。
“沈惊鸿,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低沉,“你到底是谁?”
沈惊鸿收拾医药箱的手顿了顿,抬头看他。
萧夜澜的眼眸里有她从未见过的认真和探究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。
“一个会看病救人的替嫁王妃,”沈惊鸿笑了笑,“王爷不是早就知道了吗?”
萧夜澜忽然伸手,握住了她的手腕。
他的手很烫,是毒素未清净导致的发热,但力道却很大,紧紧攥着她不放。
“本王说的不是这个,”萧夜澜的声音低沉如闷雷,“本王问的是——你的医术,你的胆识,你的从容,你那一身远超常人的本事,到底从哪儿来的?”
沈惊鸿垂眸看着被他握住的手腕,沉默了片刻。
“如果我说,”她抬起头,直视萧夜澜的眼睛,“我来自一个王爷无法想象的世界,王爷信吗?”
萧夜澜的瞳孔微微震动。
四目相对,时间仿佛静止了。
窗外有风拂过,吹动窗棂上的风铃叮当作响。
“我信,”萧夜澜忽然笑了,那笑容不再冷冽,反而带着几分温暖,“从你拆假山的那天起,本王就信了。”
他松开她的手腕,声音放轻了几分,像是在说什么秘密:“信你不是个普通人。”
沈惊鸿微微一怔。
然后她笑了,那笑容干净、明亮,像是阳光穿透云层洒向大地。
“王爷,”她说,“既然信了,那我再告诉您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沈惊鸿偏头看他,眼睛里藏着狡黠的光:“您中的这箭,不是普通的刺客。”
萧夜澜眸光一凝。
“箭簇的铸造工艺,是官造的,”沈惊鸿一字一句地说,“我做过十二年的法医,这种铸造工艺,是皇家专属。”
萧夜澜的眼中骤然迸发出凌厉的寒光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缓缓攥紧了拳头。
沈惊鸿站了起来,拿起医药箱走向门口,走到一半忽然停下来,回头看他。
“王爷,”她说,“您欠我一条命。”
萧夜澜抬眸看她,凤眸里的冷意渐渐被一丝复杂取代。
“你想要什么?”
沈惊鸿想了想,认真地说:“让我安安静静待在偏院,给我一间更大的药房,和更多的药材。”
萧夜澜愣了一下,随即低低笑了出来。
那笑声越来越大,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。
“沈惊鸿,”他说,目光灼灼,“你知不知道,你是第一个敢跟本王讨价还价的女人。”
沈惊鸿弯了弯嘴角:“那是因为其他人都不够胆。”
她推门而出,留下一室寂静。
萧夜澜靠回椅背,望着她消失的方向,凤眸里的情绪翻涌如潮。
“沈惊鸿,”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,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,“本王欠你一条命。”
“那本王就还你一辈子。”
夜风吹动烛火,光影摇曳间,萧夜澜的唇角缓缓扬起一个弧度。
那是他二十六年人生中,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。
窗外月色如洗,繁星满天。
京城的风,似乎也要变了。
——
这天夜里,沈惊鸿回到偏院,躺在改建后温暖明亮的暖阁里,望着头顶的天窗发呆。
月光透过天窗洒下来,落在她的脸上,清冷如霜。
“穿越过来快一个月了,”她小声说,手指摩挲着医药箱的边缘,“王爷今天问的问题,迟早会露馅。”
“不过,”她弯起嘴角,“到时候再说吧。”
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。
沈惊鸿警觉地坐起来,就看见窗外站着一个修长的黑影。
“谁?”
“是本王,”萧夜澜的声音从窗外传来,低沉而温柔,“睡不着,来看看你。”
沈惊鸿愣了一下,然后噗嗤笑了出来。
“王爷,大半夜的站在王妃窗外,传出去不好吧?”
窗外沉默了片刻,然后传来萧夜澜的声音:“这王府是本王的,本王想去哪儿就去哪儿。”
沈惊鸿笑得更欢了。
她站起来走到窗边,推开窗棂,就看见萧夜澜站在月光下,肩上还缠着她包扎的白布,凤眸里映着清冷的月色。
“伤还没好,就出来乱跑?”沈惊鸿皱眉。
萧夜澜低头看她,眸光温柔如水。
“本王想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“问。”
“你后悔吗?”萧夜澜的声音轻如夜风,“后悔替嫁到王府?”
沈惊鸿认真想了想,摇了摇头。
“不后悔,”她说,“至少在这里,我能做自己想做的事,能救自己想救的人。”
萧夜澜的唇角缓缓上扬,那笑容温柔得像是三月的春风。
“那就好,”他轻声说,“因为本王,也不想让你后悔。”
沈惊鸿怔怔地看着他,心跳忽然漏了一拍。
月光下,萧夜澜的眼睛亮得惊人,里面装着她看不懂的深情。
夜风吹动两人的衣角,在月色中翻飞。
这一刻,沈惊鸿忽然觉得——
也许,穿越过来,也不是一件坏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