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念睁开眼的那一瞬间,订婚戒指的钻石正折射着刺目的光。
她盯着无名指上那枚一克拉的钻戒——和上一世一模一样,是沈墨爵用她卖掉的保研名额换来的钱买的。他说:“念念,等我创业成功,给你换十克拉的。”
上一世她信了。
放弃保研,掏空父母的积蓄,透支信用卡,没日没夜地帮他做商业计划书、拉投资、跑客户。三年后,沈墨爵的公司估值破十亿,她等来的不是十克拉钻戒,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商业欺诈罪名。
入狱那天,母亲气到心脏病发作,父亲跪在法院门口求人借钱还债,双双没能等到她出狱。
而沈墨爵,搂着她的“好闺蜜”林婉儿,在庆功宴上举杯庆祝。
监狱的第三年,她被狱友推下楼梯,后脑着地,死了。
死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狱警的嘀咕:“沈总那边打过招呼了,处理干净点。”
江念猛地攥紧手指,钻石硌得掌心生疼。
“念念?你怎么了?”对面,西装革履的男人微微皱眉,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,“我刚才说的话你听到了吗?下周订婚宴的流程,我妈那边的亲戚都会来,你别出岔子。”
沈墨爵。
还是那张温润如玉的脸,眉眼间带着斯文的书卷气,笑起来的时候像个毫无攻击性的学长。可江念太清楚这层皮囊底下是什么——是凉薄到骨子里的算计,是自私到极致的冷血。
“我说,你那个保研名额,要不就算了吧。”沈墨爵端起咖啡杯,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我在做的那个创业项目,真的很需要你帮忙。你知道的,我不擅长做方案和PPT,这些都得靠你。等公司做起来了,你就算没有研究生学历,也一样是老板娘。”
上一世,她说“好”。
这一世,江念笑了。
她抬手,当着咖啡厅里十几桌客人的面,把订婚戒指从无名指上拔下来,轻轻放在桌上,推了过去。
“沈墨爵,你听好。”
江念的声音不大,却足够清晰,清晰到整个咖啡厅都安静下来。
“保研名额是我的,不会给你。你的创业项目,爱找谁找谁。至于订婚宴——”她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对面那张虚伪的脸,“你妈那边的亲戚,跟我没关系。”
沈墨爵愣住了。
他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反应。在他的认知里,江念是个乖巧到近乎懦弱的女孩,三年恋爱,他从没听过她说一个“不”字。
“念念,你闹什么脾气?”他放下咖啡杯,声音压低,带着哄骗的语气,“是不是最近太累了?我跟你说过,创业初期压力大,等——”
“等什么?等你用我的钱注册公司,用我的方案拿到第一笔融资,然后一脚把我踢开?”江念低头看着他,一字一句,“沈墨爵,你那个‘黑炎爵’的项目方案,第三页的成本测算模型是错的,我故意写错了数据。你拿去骗投资人的时候,最好自己改过来。”
沈墨爵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黑炎爵——这是他创业项目的核心代号,是江念熬了三个月帮他做的全套商业方案。他以为江念是真的在帮他,却没想到她从一开始就在方案里埋了雷。
“你……”
“对了。”江念拿起桌上的咖啡杯,泼了他一脸,“这杯算我请你的,谢谢你让我看清你是什么东西。”
咖啡厅里响起零星的掌声。
江念转身,推门而出。身后传来沈墨爵压抑着怒气的喊声,她没有回头。
手机震动了三下。
是父亲发来的消息:“念念,你妈说你下周订婚,让我们准备五十万给你男朋友投资?这事你确定?”
江念眼眶一酸,打字的手指都在发抖:“爸,不用了。订婚取消了。那五十万你们留着,我下周回家看你们。”
发送。
她站在路边,仰头看着这座城市灰蒙蒙的天。
上一世,她到死都没能再见到父母最后一面。
这一世,重生的节点是订婚宴前一周,距离父母倾家荡产给她凑那五十万还有三天。一切都来得及。
手机再次震动。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江念接起,对面传来一个低沉清冽的男声:“江念?我是顾深。沈墨爵的‘黑炎爵’方案,是你做的?”
顾深。
这个名字在上一世如雷贯耳——沈墨爵的死对头,资本圈最年轻的私募掌舵人,千亿资产规模。沈墨爵这辈子最恨的人,就是他。
“是我做的。”江念说,“但他手里的那份,是阉割版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,然后顾深笑了。
“阉割版?有意思。”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兴趣,“完整的方案,你愿意卖吗?”
江念看着街对面巨大屏幕上滚动的财经新闻,沈墨爵那张虚伪的脸正出现在某创业节目的宣传片里,笑容灿烂。
“不卖。”她说。
顾深顿了顿。
“但我可以入股。”江念的声音很平静,“完整版方案+三年全周期运营规划+三套备选风控模型,我要你公司5%的干股。以及——”她顿了顿,“我要你帮我在一个月内,狙击沈墨爵的第一轮融资。”
电话那头,顾深又笑了。
这一次,笑声持续了三秒。
“江念,”他说,“你有没有兴趣来我公司上班?”
江念挂了电话,手机屏幕上倒映出一张年轻的脸。
二十五岁,皮肤白皙,眉眼清秀,看起来还是个没出校园的小姑娘。可她的眼睛里,装着上一世三年监狱、家破人亡的所有记忆。
沈墨爵,林婉儿。
这一次,我送你们进去。
三天后,沈墨爵的“黑炎爵”项目BP开始在投资人圈子里小范围流传。
江念坐在顾深公司的办公室里,看着电脑屏幕上实时监控的数据,嘴角微微上扬。
上一世,她帮沈墨爵做的方案里,最核心的“供应链穿透式风控模型”是整套商业模式的护城河。而她故意写错的那个成本测算数据,只是一个引子——真正的后门,藏在模型的底层算法里。
这个算法,只有她一个人能修正。
而沈墨爵,甚至不知道这个算法的存在。
“江念,沈墨爵那边开始接触盛恒资本了。”助理推门进来,递上一份报告,“对方初步表示感兴趣,约了下周二面谈。”
盛恒资本。上一世,就是盛恒给了沈墨爵第一笔五千万的融资,让他从草根创业者一夜之间变成了资本的宠儿。
“面谈时间发给我。”江念接过报告,翻开第一页,上面写着盛恒资本这次的项目负责人——林婉儿。
她笑了。
上一世,林婉儿就是盛恒资本的投后管理专员,表面上是她的好闺蜜,背地里和沈墨爵勾搭成奸,联手篡改了公司的财务数据,把所有的锅都甩到了她头上。
“好闺蜜,”江念轻声说,“这一次,我让你亲眼看着,你是怎么输的。”
手机响了。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——林婉儿。
接起,对面传来甜腻的声音:“念念!我听阿爵说你取消订婚了?你们是不是吵架了?你别冲动啊,阿爵最近创业压力大,你多体谅他嘛,他那么爱你……”
江念安静地听完,然后说:“婉儿,盛恒那边投黑炎爵的事情,你推进得怎么样了?”
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。
三秒后,林婉儿的声音明显变了调: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我在盛恒工作?我没跟你说过啊。”
“你没说过吗?”江念的声音很轻,“那可能是你忘了。对了,提醒你一句,黑炎爵的成本测算模型第三页数据是错的,你最好让沈墨爵改一改,不然面谈的时候会很尴尬。”
“数据是错的?怎么可能?那是你做的方案——”
“是我做的,所以我知道它是错的。”江念挂了电话。
她站起身,走到落地窗前。
这座城市的高楼大厦在夕阳下镀上一层金色,远处是顾深公司的大楼——黑色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,像一头蛰伏的巨兽。
顾深。
这个人,在上一世和沈墨爵有过一次著名的商战对决。沈墨爵用尽了下作手段——买通媒体黑稿、挖核心团队、甚至找人做假账举报——都没能扳倒顾深。最后反而是顾深用了一次教科书级别的资本运作,把沈墨爵的公司股价打到了谷底。
那时候江念已经在监狱里了,听狱友说起这件事,她在心里默默叫了一声好。
现在,她成了顾深的合伙人。
“在想什么?”
身后传来脚步声,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味道。
江念转身。顾深站在门口,深灰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,手里拿着两份文件。他长得很好看,但不是沈墨爵那种温润的好看——眉骨高,下颌线锋利,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冷漠的锐利,像一把没出鞘的刀。
“在想怎么让沈墨爵输得彻底。”江念说。
顾深走过来,把文件放在她桌上:“盛恒那边的底细查清楚了。林婉儿和沈墨爵的关系,你猜得没错——她在盛恒内部帮沈墨爵铺路,两个人的聊天记录,我的人已经拿到了。”
他翻开文件,里面是厚厚一沓打印出来的微信截图。
江念低头看,瞳孔微缩。
上一世她到死都不知道的那些对话,此刻白纸黑字地摆在眼前——
“阿爵,那个江念留着还有用吗?她爸妈那五十万已经到账了,要不趁早把她踢出项目?”
“不急,项目方案还没做完,等她把风控模型弄出来再动手。你那边盯紧点,别让她发现。”
“放心,那个傻子什么都不知道,还把我当闺蜜呢,哈哈哈。”
江念的指甲掐进掌心。
“这份证据,现在还不能用。”顾深的声音在旁边响起,不急不缓,“等盛恒正式出TS的时候放出来,效果最好。”
江念深吸一口气,抬头看他:“你早就知道她和沈墨爵的关系?”
“查到你的时候顺便查的。”顾深靠在桌边,低头看着她,目光里带着审视,“江念,我很好奇——你一个没出校园的学生,怎么知道林婉儿在盛恒工作?又怎么知道沈墨爵的成本模型数据是错的?还有,你给我的那套完整方案,没有三年以上的行业深耕,根本做不出来。”
他顿了一下,声音压低了一点:“你到底是谁?”
江念迎上他的目光,没躲。
“我是江念。”她说,“一个被你们所有人低估了的江念。”
顾深看了她几秒,忽然笑了。
这一次不是之前那种短促的笑,而是真正被取悦的笑,笑意从眼底漫上来,让那张冷硬的脸突然多了几分温度。
“行。”他把文件收起来,“我不问了。但你记住,跟我合作,你只需要做一件事——赢。”
“我不会输。”
一周后,盛恒资本的内部立项会上,林婉儿信心满满地提交了对“黑炎爵”项目的投资建议书。
五千万,A轮,估值三亿。
这是沈墨爵创业生涯的第一桶金,上一世他靠这笔钱滚出了十亿身家。这一世,江念要让他连第一轮都拿不到。
立项会进行到一半,林婉儿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。
她低头一看,是沈墨爵发来的消息,连着十几条,语气从焦急变成了恐慌——
“婉儿,有人在抢我们的供应链资源!”
“盛恒那边能不能加快进度?顾深的人在接触我们的上游供应商!”
“不对,不只是供应商——我们的技术团队有三个核心成员今天同时提了离职,对方开了双倍薪资!”
“婉儿,你帮我查一下,到底是谁在搞我?!”
林婉儿的脸色白了。
她刚想回复,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,盛恒资本的合伙人周总沉着脸走进来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。
“黑炎爵的项目暂停。”周总把文件摔在桌上,“顾深那边刚刚发了公告,他们收购了黑炎爵上游最大的三家供应商,同时注册了‘黑炎’商标的全品类知识产权。”
他冷冷地看着林婉儿:“你推的这个项目,核心技术方案涉嫌侵犯顾深公司的知识产权。对方的法务团队已经发了律师函,要求沈墨爵立即停止使用‘黑炎’相关的一切商业方案。”
林婉儿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。
她颤抖着拿起手机,拨通了沈墨爵的号码。
电话那头,沈墨爵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:“婉儿!我刚收到律师函!他们说我的方案是侵权的!可方案是江念做的啊!江念做的怎么会侵权?!”
“江念……”林婉儿的声音在发抖,“阿爵,江念现在在顾深公司上班。我查过了,她入职时间是一周前,职位是战略投资部顾问。”
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。
死寂。
然后是一声玻璃碎裂的声音,沈墨爵的怒吼隔着听筒都能把人的耳膜震碎——
“江念!!!她敢阴我?!”
林婉儿挂断电话,手还在抖。
她想起三天前江念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——“黑炎爵的成本测算模型第三页数据是错的。”
她当时以为江念只是在吓唬她,没有在意。
现在她明白了,那不是吓唬。
那是宣战。
与此同时,顾深公司的顶层办公室里,江念正看着屏幕上的实时数据。
“盛恒那边的TS撤了。”助理汇报,“沈墨爵的公司现在资金链断裂,三个核心技术人员离职,上游供应链被我们锁死,下游渠道方也开始观望。他手里的钱,最多还能撑两个月。”
江念点了点头。
两个月,足够沈墨爵狗急跳墙了。
上一世,沈墨爵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做过什么,她比任何人都清楚——偷税漏税、商业欺诈、甚至找人伪造她的签名转移公司资产。
这些事,上一世她都是受害者。
这一世,她是证人。
“顾总,”江念转头看向旁边正在翻文件的顾深,“我建议我们接下来做两件事。第一,放出消息,说顾深公司有意收购沈墨爵的核心专利——但只收购专利,不收购公司。第二,让法务团队盯紧沈墨爵的资金流向,他很快就会铤而走险。”
顾深抬起头看她,目光里带着明显的意外。
“你怎么知道他很快就会铤而走险?”
江念沉默了两秒,然后说:“因为我了解他。”
顾深盯着她看了很久,久到江念以为他要继续追问。
但他没有。
他合上文件,站起身,走到她面前。
“江念,”他说,“你有没有想过,等沈墨爵的事情结束之后,你打算做什么?”
江念愣了一下。
上一世,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。她的人生规划永远围绕着沈墨爵——帮他创业、帮他成功、帮他实现梦想。她自己想要什么,从来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。
这一世,重生后的每一分每一秒,她都在想着复仇。可复仇之后呢?
“我……”她张了张嘴,发现自己竟然回答不上来。
顾深看着她的表情,唇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。
“不急着回答。”他说,“等赢了之后,你再慢慢想。”
他转身走向门口,走到一半忽然停下来,侧头说了一句:“对了,你爸妈下周要来城里看你,我已经让人订好了餐厅。”
江念一怔:“你怎么知道我爸妈要来?”
“你上次看手机的时候,眼眶红了。”顾深的声音很平淡,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“我猜应该是跟你爸妈有关。问了你的助理,果然。”
门关上了。
江念坐在椅子上,盯着那扇关上的门,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。
上一世,从来没有人注意过她眼眶红不红。
所有人都觉得她应该付出、应该牺牲、应该理所当然地被榨干最后一滴价值。
而沈墨爵,甚至连她入狱后父母去世的消息,都是通过别人转告的。
江念深吸一口气,把所有的情绪压了下去。
还不到时候。
现在她要做的,是把沈墨爵逼到绝路。
果然,一切如江念所料。
不到一个月,沈墨爵的资金链彻底断裂。
他手里的钱烧完了,上游供应商被顾深锁死,下游渠道方不敢合作,投资人避之不及。唯一愿意接盘的是一家来路不明的影子基金,开出的条件极其苛刻——沈墨爵要用公司51%的股权,换取一笔勉强够续命的过桥资金。
沈墨爵别无选择,签了。
签完合同的那天晚上,林婉儿来找他。
“阿爵,那家基金的背景我查过了,是离岸注册的,实际控制人查不到。你确定没问题吗?”
沈墨爵红着眼睛,声音沙哑:“我有选择吗?都是江念那个贱人害的!我当初就不该留着她!”
林婉儿咬了咬唇,压低声音:“阿爵,我有个主意。”
沈墨爵抬头看她。
“江念当年帮你做方案的时候,所有的原始文件都在你手里吧?”林婉儿的眼神变得阴冷,“我们可以伪造一份合同,说那些方案是她卖给你的,但她后来违约,把同样的方案卖给了顾深。这样我们就可以反过来告她商业泄密,让她坐牢。”
沈墨爵的眼睛亮了。
“你确定能操作?”
“我在盛恒做了两年投后,这种事情见多了。”林婉儿冷笑,“只要证据做得够真,加上我在盛恒的人脉,保准让江念吃不了兜着走。”
沈墨爵伸手搂住她:“婉儿,还是你对我好。”
林婉儿靠在他怀里,嘴角挂着笑,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。
她当然不是真心帮沈墨爵。
她只是看清了——沈墨爵现在已经是个废棋了,但在废棋彻底出局之前,她得从他身上榨出最后一笔好处。
而那家接盘的影子基金,其实是她通过中间人介绍的。基金的幕后老板给她开了一笔不菲的中介费,条件是——拿到沈墨爵公司51%的股权之后,把公司最核心的那几项专利技术全部转让出去。
至于转让给谁?
当然是顾深。
林婉儿不知道的是,那家影子基金的真正控制人,就是顾深本人。
而她介绍的那笔中介费,打款的账户,已经被顾深的法务团队全程录像取证。
三天后,沈墨爵和林婉儿伪造的“商业泄密”诉讼材料还没递出去,顾深公司的法务团队已经先一步向公安机关报案了。
罪名:合同诈骗、商业贿赂、伪造证据。
报案材料里附着的证据链,完整到让经侦支队的办案人员都看呆了——转账记录、微信聊天截图、通话录音、影子基金的实际控制人证明,甚至连林婉儿和沈墨爵在咖啡厅密谋时的监控录像都有。
林婉儿被抓的那天,正在盛恒资本的办公室里整理文件。
警察走进来的时候,她还在笑盈盈地跟同事聊天。
“林婉儿?你涉嫌合同诈骗和商业贿赂,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林婉儿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她下意识地拿起手机想打电话,被警察一把按住。
“你涉嫌串供,手机暂时扣押。”
林婉儿被带走的时候,整个盛恒资本都炸了锅。
而沈墨爵,是在公司被查封的时候才知道这件事的。
那天上午,他正在办公室里跟一个潜在投资人谈融资,门突然被踹开,七八个警察涌进来。
“沈墨爵?你涉嫌商业欺诈、伪造证据、合同诈骗,这是搜查令和拘留证。”
沈墨爵的脸瞬间惨白。
他被按在地上的时候,还在挣扎着喊:“是江念!是江念陷害我!那些方案都是她做的!是她先出卖我的!”
带队的警官低头看着他,面无表情:“你涉嫌伪造江念女士签名的合同,经司法鉴定,签名系伪造。另外,你公司过去三年的财务数据存在重大虚假,涉嫌骗取银行贷款和投资人资金。这些事,跟江念女士有什么关系?”
沈墨爵张了张嘴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。
他被押出公司大门的时候,门口已经围了一圈记者。
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,沈墨爵低着头,被塞进了警车。
警车启动的那一刻,他透过车窗,看到了对面马路上站着一个人。
江念。
她穿着黑色的风衣,站在初秋的风里,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她看着警车里的沈墨爵,没有笑,没有得意,甚至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。
因为她等这一天,等了两辈子。
沈墨爵被带走后的第三天,江念去了监狱。
不是去探监,是去签一份文件——沈墨爵公司的破产清算协议。作为公司核心技术方案的实际著作权人,她有权利在清算程序中主张自己的知识产权。
签字的时候,狱警告诉她,沈墨爵在看守所里情绪崩溃了好几次,一直在喊她的名字,说要见她。
江念没说话,签完字就走了。
走出看守所大门的时候,外面阳光很好。
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路边,顾深靠在车门上,手里拿着两杯咖啡。
“签完了?”他把其中一杯递给她。
江念接过咖啡,喝了一口。
热的。
“接下来打算做什么?”顾深问。
江念想了想:“先回家看我爸妈。然后回学校,把保研的事情重新办了。再然后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我想把你公司那个新项目的商业方案做完。”
顾深看着她,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,把那双原本锐利的眼睛照得很温柔。
“方案不急。”他说,“你先把保研的事情办好。至于你爸妈那边,我让人订了下周的高铁票,商务座,靠窗的位置,你妈上次说你爸喜欢看风景。”
江念愣了一下:“你怎么知道我妈说过这话?”
顾深转过头,看着她,嘴角的笑意淡淡的:“你上次跟你妈打电话的时候,我在你办公室门口听到的。”
江念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。
这是重生以来,她第一次真正地笑。
不是冷笑,不是苦笑,不是复仇成功的解气笑,而是一个二十五岁的女孩,在经历了所有黑暗之后,终于看到了一点点光时,忍不住露出的笑。
“顾深。”她说。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
顾深看着她,伸手帮她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。
“不用谢。”他说,“你值得。”
远处,看守所的高墙在阳光下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。那片阴影里,关着沈墨爵和林婉儿,关着上一世所有伤害过她的人。
而江念站在阴影之外,阳光落满了全身。
她终于,从那个黑暗的笼子里,走了出来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母亲发来的消息:“念念,你爸炖了你最爱喝的排骨汤,晚上回来吃饭不?”
江念打字:“回。马上回。”
她上了车,靠着车窗,看着这座城市的街景在眼前飞速后退。
上一世,她没有来得及喝的排骨汤,这一世,她一碗都不会再错过。
顾深发动车子,侧头看了她一眼,没有说话。
车载音响里放着一首老歌,旋律很温柔。
车子驶过城市最繁华的那条街,街边巨大的电子屏幕上,滚动着一条新闻——
“顾深资本宣布完成对黑炎供应链的全资收购,估值突破千亿。创始人顾深表示,下一步将重点布局人工智能和大数据领域……”
江念看着屏幕上顾深的名字,又转头看了看正在开车的男人,忽然觉得命运这个东西,真的很奇妙。
上一世,她倾尽所有去爱一个不值得的人,最后输得一无所有。
这一世,她什么都没求,却遇到了一个愿意等她慢慢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的人。
“顾深。”她又喊了一声。
“嗯?”
“你上次问我,等一切结束之后我想做什么。”江念顿了顿,声音很轻,“我现在想好了。”
顾深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。
“我想……把上一世没活够的那一辈子,好好活完。”
红灯。
车子停下来,顾深转过头,看着她。
他的眼神很认真,认真到像是在看这个世界上唯一重要的东西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我陪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