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师妹,这是神子殿下的聘礼清单,您过目。”
青鸾峰上,白玉台前,一枚玉简递到我面前。
我盯着那只手——骨节分明,指尖微凉,曾在我上一世临终前,亲手将噬魂钉打入我丹田。
师兄孟长卿,造化宗第一真传,神子殿下的走狗。
“放下吧。”
我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陌生。孟长卿愣了愣,似乎没料到我会这般淡然——上一世的我,收到聘礼时欢喜得泪流满面,恨不得昭告天下。
他放下玉简,转身离去。
灵识探入玉简的瞬间,那些记忆如潮水般涌来——
上一世,我是造化宗外门弟子,资质平庸,却因一张脸被神子殿下萧衍看中。他许我双修之约,说爱我至深。我信了,放弃宗门大比的资格,将父母留给我的造化灵根献给他突破瓶颈,甚至替他挡下天劫雷罚,修为尽毁。
结果呢?
他借我灵根突破造化境后,转头迎娶天女门圣女。而我被他囚于地宫,活活抽干血脉炼成丹药,成就他最终的造化之门开启。
父母因我叛出宗门被仇家所杀,兄长为我讨公道被打入万妖窟尸骨无存。
我死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,是萧衍对圣女说的:“一个外门蝼蚁,也配肖想神子妃的位置?她的命,只配做我的垫脚石。”
然后我醒了。
回到今日——订婚前三日,一切都还来得及。
我捏碎玉简,粉末从指缝飘散。
“来人,去告诉萧衍,聘礼太寒酸,我宁清不要。”
传话的侍女瞪大了眼:“师姐,那可是神子殿下——”
“听不懂人话?”
我抬眼看她,目光冷得像淬了冰。侍女打了个哆嗦,连滚带爬地跑了。
不到一炷香,萧衍亲自来了。
他踏云而来,白衣胜雪,眉目如画,周身笼罩着淡淡的造化之气。这张脸,我上一世痴迷了三十年。
“清清,听说你对聘礼不满意?”他笑得温柔,伸手想拉我,“想要什么,我都给你。”
我没躲,甚至笑了笑。
“真的什么都给?”
“自然。”
“那我要你的造化神骨。”我歪头看他,“你肯吗?”
笑容僵在他脸上。
“清清,你说什么胡话——”
“我说,把你的骨头挖出来给我。”我一字一顿,“你不是爱我吗?这点牺牲都不肯?”
萧衍眼神骤冷,但很快恢复温柔:“清清,你最近修炼出了岔子?我带你去找长老看看。”
他靠近,掌心暗藏一道困灵诀。
上一世,我就是这样被他制住,毫无反抗之力。
但这一世——
我退后半步,指尖掐诀,青鸾峰护山大阵轰然启动。金色的阵纹从地面炸开,将他弹飞三丈。
“你!”萧衍稳住身形,脸色终于变了,“你怎么能操控护山大阵?”
“你猜。”
我当然能。上一世被他囚禁的十年里,我什么都没做,日夜研究宗门所有阵法禁制。造化宗的护山大阵、困灵阵、万剑阵……每一个节点、每一处破绽,我闭着眼睛都能破。
也都能操控。
萧衍盯着我,眼中温柔褪尽,露出底下冰冷的审视。
“宁清,你不对劲。”
“你才不对劲。”我拍拍手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聘礼的事免谈,婚约作废。从今天起,我宁清与你萧衍,再无瓜葛。”
说完,我转身走进洞府,阵法合拢,将他隔绝在外。
身后传来他的声音,低沉而危险:“你以为拒绝婚约,你还能在造化宗待下去?没有我的庇护,你算什么东西?”
我没回头。
算什么东西?
很快你就知道了。
三日后,宗门大比。
上一世我为了萧衍放弃了资格,这一世,我第一个报名。
外门弟子嘲笑我:“宁清,你一个炼气期的废物,上去丢人吗?”
我没理她,径直走上擂台。
对手是外门排名第三的赵虎,筑基中期,擅长雷法。他抱拳假笑:“宁师妹,拳脚无眼,你认输吧。”
我拔出长剑——这把剑叫青霜,是母亲留给我的遗物,上一世被萧衍熔毁。我轻抚剑身,低声道:“这一世,你陪我杀回来。”
“狂妄!”
赵虎暴喝,掌心雷霆炸响,一道雷龙朝我劈来。
台下惊呼。
我没退,长剑斜挑,剑尖精准刺入雷龙的灵力节点——这是萧衍的不传之秘,万法归宗诀的破招手法。上一世,我在地宫偷看了他所有修炼玉简,他的功法、他的弱点、他的命门,我一清二楚。
雷龙轰然崩碎。
赵虎瞳孔骤缩,来不及反应,青霜剑已抵在他咽喉。
“你输了。”
全场死寂。
监战长老愣了三息,才颤声宣布:“宁清,胜。”
走下擂台时,无数目光落在我身上——震惊、不解、忌惮。
人群中,我看到萧衍站在高台,脸色铁青。
他身边的圣女苏瑶轻蔑道:“一个外门弟子,运气好罢了。”
萧衍没说话,只是死死盯着我。
我知道他在想什么——他在想,这个废物怎么突然会了万法归宗诀?
他很快就会知道,我会的远不止这些。
大比第三日,我从外门垫底杀入前十。
第五日,我击败内门弟子,夺得魁首。
宗主亲自赐下造化丹,问我想要什么奖励。
我说:“我要进造化秘境。”
全场哗然。
造化秘境,三百年开启一次,只有核心弟子才有资格进入。上一世,萧衍在里面获得了上古传承,一举突破元婴。而这一世——
我要抢在他前面。
萧衍终于坐不住了。
当晚,他潜入我的洞府。
“宁清,你到底是谁?”
他站在月光下,手中握着那把曾杀过我的噬魂剑。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”我坐在蒲团上,连起身都懒得,“重要的是,我知道你是谁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萧衍,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。”我盯着他的眼睛,“你也是重生者,对不对?”
他瞳孔猛然收缩。
果然。
上一世我死得太蹊跷,很多细节对不上。直到重生后我才想明白——萧衍若只是利用我,何必非要我的命?除非他知道,我的血脉能助他打开造化之门。
他知道,因为他和我一样,是重生归来。
只不过,他以为只有他一个人回来了。
“你怎么……”他声音发紧。
“我怎么知道?”我笑了,“因为我也回来了,萧衍。你杀我一次,这一世,该我还手了。”
他沉默了很久,然后也笑了,笑得阴冷。
“那正好。上一世我能杀你,这一世也一样。”
话音未落,噬魂剑刺来。
我早有防备,身形暴退,同时引爆洞府内的困阵。萧衍被阵法缠住,我却没趁机逃走——而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样东西。
一枚玉简,记录着他上一世所有的秘密:如何勾结魔道、如何残害同门、如何窃取宗门至宝。
“这份玉简我已经复制了十份,藏在宗门各处。”我说,“你今天杀了我,明天全宗都会知道神子殿下的真面目。”
萧衍脸色青白交加。
“你想怎样?”
“不怎样。”我将玉简收起,“我只要造化秘境里的那枚上古传承。你退出争夺,我们暂时井水不犯河水。等秘境结束后,新账旧账一起算。”
他咬牙:“你做梦!”
“那你就试试。”我转身走向洞口,背对着他,“对了,提醒你一句——你丹田里那道暗伤,是上一世强行吞噬我灵根留下的吧?这一世你没得到我的灵根,暗伤会在大比后第七天发作。没有我的血做药引,你撑不过三个月。”
身后传来他粗重的喘息。
我走出洞府,月光铺了一地。
身后传来他的声音,带着压抑的怒意:“宁清,你会后悔的。”
我没回头。
后悔?
我唯一后悔的,是上一世没早点看清你。
造化秘境开启那天,我第一个踏入传送阵。
萧衍没有来——他丹田暗伤发作,正在闭关。这是我算好的,精准到每一天。
秘境中,我凭借上一世的记忆避开所有陷阱,直奔上古传承之地。
那是一尊石像,手持断剑,眉目慈悲。
“你来了。”石像开口,声音苍老,“等了五万年,终于等到了。”
我没时间感慨,直接跪拜:“请前辈赐法。”
“你可知道,接受传承后,你会成为造化之门的钥匙?”
“知道。”我抬头,“但这一次,打开造化之门的人,是我,不是萧衍。”
石像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。
“好,够狠。”
断剑化作流光没入我眉心,磅礴的传承涌入识海——
造化三诀,天地人。
人诀,控万物为己用。
地诀,掌阴阳逆生死。
天诀……开造化之门。
我闭关七日,出关时已是元婴初期。
走出秘境,迎接我的是萧衍的剑。
他堵在出口,身后站着圣女苏瑶和数十名亲信弟子,杀气腾腾。
“宁清,交出传承。”他面色苍白,暗伤未愈,但眼中的杀意比上一世更浓。
我扫了一眼他的阵仗,笑了。
“就这点人?”
苏瑶冷声道:“废物,别以为得了传承就能翻盘。神子殿下杀你,如碾死一只蚂蚁。”
“哦?”
我抬起右手,造化人诀运转。
方圆百里的灵草疯长,化作万千藤蔓,瞬间缠住所有弟子。萧衍挥剑斩断,但藤蔓斩不尽、杀不绝,如潮水般涌来。
“这是什么功法?!”苏瑶尖叫。
我没理她,走向萧衍。
他举剑刺来,我侧身避过,一掌拍在他胸口。掌中蕴含造化之力,直接震碎他三根肋骨。
萧衍吐血倒飞,砸在地上,狼狈不堪。
“你……你什么时候这么强了?”
“我一直这么强。”我踩住他的胸口,“只是上一世,我把所有力量都给了你。”
他眼中终于露出恐惧。
“宁清,你不能杀我。我是神子,宗主不会放过你——”
“谁说我要杀你?”
我蹲下身,从他怀中搜出一枚令牌——造化令,开启造化之门的钥匙。
“我要让你活着,亲眼看着我是怎么打开造化之门,成就无上大道的。”
萧衍脸色惨白。
我收起令牌,转身离开。
身后传来他嘶哑的喊声:“宁清!你会后悔的!造化之门不是你能掌控的!”
我脚步未停。
三个月后,造化峰顶。
我集齐了所有钥匙,站在造化之门前。
萧衍被押在一旁,修为尽废,形如枯槁。他看着我的背影,眼中满是恨意和不甘。
“你赢了。”他哑声道,“但你打开那扇门,也会死。”
“不会。”我将手掌按在门上,“因为这一次,我不是一个人。”
门开了。
金色的光芒倾泻而出,照在我脸上。
光芒中,我看到了父母、兄长——他们在另一个世界等我。
萧衍说对了,造化之门不是一个人能掌控的。上一世他用我的命换来了门开,却瞬间被反噬而死。
但这一世,我有造化三诀,有上古传承,有五万年前那位前辈的全部力量。
门内,是新的世界。
门外,是新的我。
我踏入光芒,声音回荡在山巅——
“萧衍,谢谢你的利用。没有你,我不会知道,一个人可以狠到什么程度。”
门缓缓关闭。
他的嘶吼被隔绝在外。
而我,在光芒中,终于自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