订婚宴上,我亲手撕碎了那纸婚约。
碎片落在沈知行脚边,他脸上温柔的笑还没来得及收,眼底已浮上一层阴翳。
“姜晚,你闹够了没有?”
我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上辈子,我也是坐在这里,满心欢喜地签下自己的名字,以为签下了一生的幸福。后来才知道,那不是婚约,是卖身契。
沈知行,谢谢你教会我什么叫虚伪。
“我没有闹。”我把碎纸屑拍在桌上,“沈知行,保研名额的事,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?”
他眼神微变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我怎么知道的?我当然知道。上辈子我放弃保研,全力帮他创业,熬了三年,把所有的资源、人脉、资金全砸进他的公司。等他功成名就,第一件事就是把我踢出局,顺便送我去坐牢。
罪名是职务侵占。
可笑的是,那些钱本来就是我从父母那里借来的。
“沈知行,你听好了。”我站起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保研我不放弃,你的公司我不投一分钱,从今天起,你走你的阳关道,我过我的独木桥。”
说完我转身就走。
身后传来椅子倒地的声音,沈知行追上来拽住我的手腕:“姜晚,你是不是听了什么风言风语?我们是真心相爱的——”
“相爱?”我甩开他的手,回头看他,“沈知行,你爱的不是我,你爱的是我的资源。我爸的投资、我的人脉、我在导师面前替你求的情,哪一样不是你算计好的?”
他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,那层温柔的面具碎了个干净。
“姜晚,你别后悔。”
“我最后悔的事,就是认识你。”
我大步走出酒店,阳光刺得眼睛发酸。手机震了一下,是妈妈发来的消息:“晚晚,订婚礼怎么样?妈和爸在家等你。”
上一世,爸妈为了我的婚事跟沈知行杠到底,被他设计弄得倾家荡产。爸爸心脏病发的那天,我正在看守所里,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。
我拨通电话,声音有点抖:“妈,订婚取消了。爸身体怎么样?我今天回家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,然后传来妈妈压抑的哭声:“好,妈给你做红烧排骨。”
回家的路上,我打开手机,看到一条新闻推送:顾氏集团CEO顾晏辰宣布进军互联网教育领域,估值超百亿。
顾晏辰。
上辈子,他是沈知行最大的竞争对手,也是唯一一个在沈知行构陷我时提出过质疑的人。虽然那时没人听他的。
我点进他的公司官网,看到招聘信息——产品经理,要求研究生学历,有创业经验。
我今年大四,保研名额还在,但这不够。上辈子我在沈知行公司做了三年产品,从零到一搭建了整个业务体系,那些方案、那些规划,每一页都刻在我脑子里。
凭什么那些东西要姓沈?
我退出官网,打开邮箱,找到导师上周发的保研确认函。点了确认。
然后我打开文档,开始写一份产品方案。
不是沈知行的项目。
是我自己的。
一周后,顾氏集团总部。
前台看着我的简历,表情有点微妙:“姜小姐,你还没毕业?”
“我保研了,但可以全职实习。”我笑了笑,“麻烦你把这个交给顾总,他会感兴趣的。”
简历下面,是我花三天三夜写出的产品方案——顾氏正在布局的教育板块,我给出了完整的三年战略规划,包括所有可能遇到的坑和解决方案。
这些,是上辈子沈知行花了两个亿买来的教训。
等了四十分钟,前台把我带进了一间巨大的办公室。
顾晏辰坐在办公桌后面,西装革履,五官冷峻,手里拿着我的方案。他抬起头看我,目光锐利得像要把人看穿。
“这份方案,你写了多久?”
“三天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他放下方案,“这里面提到的几个关键节点,连我的团队都还没完全摸清楚。”
我直视他的眼睛:“顾总,你不信的话,我可以现场给你讲解。”
他靠在椅背上,伸手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我深吸一口气,走到白板前,拿起笔。
接下来四十分钟,我把整个方案的逻辑拆解了一遍,从市场分析到产品定位,从获客成本到用户留存,每一个数据都精准到小数点后两位。
上辈子这些数字,是沈知行公司烧了三千万才烧出来的。
顾晏辰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认真,最后变成了审视。
“你想要什么?”
“一份工作。”我说,“另外,我想提醒顾总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沈知行最近在谈A轮融资,他的BP里有一个核心卖点,是针对高校市场的智能教务系统。”我顿了顿,“那个系统,还在PPT阶段。”
顾晏辰眯起眼睛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我才是那个系统的原创者。”我笑了笑,“如果顾总感兴趣,我可以给你看完整的技术架构和产品原型。”
他沉默了很久,最后按下内线电话:“何秘书,把A轮的投资意向书拿过来,沈知行的部分,全部暂停。”
挂了电话,他看着我说:“姜晚,你成功引起了我的兴趣。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你的方案,我要看到执行。三个月内,做出MVP版本。做不到,你就走人。”
“成交。”
从顾氏出来,手机震个不停。
沈知行打了十七个电话,发了二十几条消息,从“晚晚别闹了”到“姜晚你别给脸不要脸”,最后一条是:“你以为离开我你能混出什么名堂?等着看吧。”
我笑着拉黑了他。
等着看?好啊,看谁笑到最后。
三个月后。
MVP版本上线那天,顾晏辰破天荒地在公司群里发了一个红包。
日活破了五万,用户反馈好评如潮,投资人的电话打爆了顾晏辰的手机。
而我正在做另一件事。
沈知行的A轮融资黄了,因为顾晏辰抢先一步发布了智能教务系统,直接封死了他的路。他现在焦头烂额,到处找钱。
但他的钱,早就被我截断了。
上辈子,我给沈知行引荐了三个投资人,每一个都是我爸的老朋友。这辈子上次回家吃饭,我直接跟爸妈坦白了沈知行所有的事——当然,我没说重生的事,只说我看清了他的真面目。
我爸当场拍了桌子:“我就说那小子不是好东西!晚晚你放心,爸一个朋友都不会介绍给他!”
没有了投资,沈知行的公司撑了两个月就开始裁员。
但这还不够。
上辈子他让我坐了两年牢,这辈子,我要让他也尝尝身败名裂的滋味。
五月中旬,我收到一个消息:沈知行找到了新的投资人,对方叫林婉清。
林婉清。
上辈子的绿茶闺蜜,表面温柔善良,实则蛇蝎心肠。上一世,就是她在沈知行耳边吹风,说我在公司揽权、有异心,最终导致我被架空。
这一世,她终于也坐不住了。
我拨通了顾晏辰的电话:“顾总,帮我查一个人,林婉清。”
“不用查了。”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声音,“她今天来我公司面试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她应聘的是你部门的岗位,简历上写着是你的学姐,还提到跟你关系很好。”顾晏辰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,“姜晚,你的人际关系,比我想象的要复杂。”
我冷笑一声:“顾总,她要是入职了,我走。”
“没那个必要。”顾晏辰说,“我已经拒了。”
“谢谢。”
“不用谢,我只是不想我的团队里有老鼠屎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对了,下周行业峰会,你跟我一起去。沈知行也会到场。”
挂了电话,我看着窗外,慢慢握紧了手机。
峰会那天,我穿了一条酒红色的裙子,化了一个精致的妆。
上辈子,这种场合我永远站在沈知行身后,像他的影子一样。今天,我要站在聚光灯下。
果然,我在会场看到了沈知行。他瘦了很多,西装也皱巴巴的,正端着酒杯四处找人搭话。
看到我的瞬间,他的表情扭曲了。
“姜晚!”他大步走过来,压低声音,“你为什么要毁我?”
“我毁你?”我端起香槟抿了一口,“沈知行,你的公司连A轮都融不到,难道不是你自己的问题?”
“是你让顾晏辰截胡了我的项目!”他眼睛充血,“那个系统明明是我的想法!”
“你的想法?”我笑了,“沈知行,你摸着良心说,那个系统的产品原型图,是谁画到凌晨三点画出来的?技术架构是谁帮你搭的?用户调研是谁做的?你除了拿着我的方案去忽悠投资人,你还做了什么?”
他脸色铁青。
“你别忘了,没有我,你什么都不是。”
“你说得对。”我看着他,“没有我,你确实什么都不是。所以,我现在把属于我的东西拿回来了,有什么问题吗?”
这时,顾晏辰走了过来。
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西装,气场全开,周围的人都自动让出一条路。他走到我身边,很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酒杯,放在路过的侍应生托盘上。
“少喝点。”他说,然后看向沈知行,“沈总,听说你在找投资?正好,我这边有个项目,需要找人接盘,你有兴趣吗?”
沈知行的脸涨成了猪肝色:“顾晏辰,你别欺人太甚!”
“欺人太甚?”顾晏辰淡淡地看着他,“沈总,你欠姜晚的,远不止这些。”
沈知行愣住,看向我。
我没说话,只是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,放在他手里。
“沈知行,回去看看这个,你就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了。”
U盘里,是上辈子他陷害我的所有证据——当然,这辈子还没发生。但没关系,里面有他公司偷税漏税的财务记录、商业欺诈的聊天截图、以及他和林婉清密谋陷害投资人的录音。
这些东西,是我花了一个月时间,利用重生信息差一点点收集的。
沈知行握着U盘,手在发抖。
“姜晚,你到底是谁?”
“我是被你毁掉过一次的人。”我转身离开,“这辈子,该你尝尝那个滋味了。”
一个月后。
沈知行公司宣布破产,他被以商业欺诈罪立案调查。
林婉清作为从犯,也被警方传唤。
那天我正在公司开会,手机弹出一条新闻推送:沈知行认罪,涉案金额高达两千万,或面临十年以上有期徒刑。
我看了一眼,把手机翻扣在桌上。
顾晏辰坐在会议桌对面,等所有人都走了,他才开口:“你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,对吗?”
“算是吧。”
“姜晚,有时候我觉得你像一个经历了所有事情之后,重新来过的人。”他看着我,“你看沈知行的眼神,不像看仇人,更像看一个已经输过的对手。”
我没说话。
“不管怎样,”他站起来,走到我面前,伸出手,“合作愉快。”
我握住他的手:“合作愉快。”
他忽然笑了,那是我第一次见他笑。
“周末有空吗?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“什么地方?”
“我爸的公司。”他说,“他想见见那个做出MVP版本的产品经理。”
我愣了一下,然后也笑了。
好啊。
这一次,我终于不用站在任何人的身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