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若雪,你闹够了没有?”
沈浪皱着眉,将那张烫金请柬递到我面前,“订婚宴定在下周五,酒店已经订好了,三千宾客的请帖都发了出去。你说不结就不结?”
我看着他,这张前世让我甘愿放弃保研、掏空父母积蓄、跪着求他别离开的脸,此刻只觉得恶心。
“我没闹。”
我站起身,从包里抽出那份《婚前协议》,当着他的面撕成碎片,纸屑纷纷扬扬落在酒店包间的地毯上。
“婚,我不结。你借我爸妈的两百万,三天内还清。你公司里那个我用三年时间搭建的商业模型,今天下午我会正式转让给顾晏辰。”
沈浪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苏若雪,你疯了?顾晏辰是沈氏的死对头!”
“我知道。”
我拎起包,最后看了他一眼,“对了,沈浪,你办公室里那台黑色笔记本,D盘里有个叫‘项目计划’的文件夹,里面存着你偷税漏税的全部账目。我已经备份好了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
他猛地站起来,椅子向后翻倒。
我没有回头。
走廊尽头的镜子映出我的脸——二十六岁,妆容精致,眼神冰冷。和前世那个站在法庭上被判三年有期徒刑时哭得稀里哗啦的女人,判若两人。
上一世,我也是在这个包间里签下了那份协议。订婚,结婚,掏出父母全部积蓄给他创业,替他拉拢投资人,甚至为他流产两次。
最后他功成名就,在庆功宴上搂着我的闺蜜林婉儿说:“苏若雪那个女人,不过是块垫脚石。”
当晚,林婉儿将我的U盘内容全部删除,沈浪伪造了我的挪用公款记录。我入狱那天,父亲心梗发作去世,母亲跳了楼。
三年牢狱,我在出狱当天被一辆闯红灯的货车撞飞。
临死前,我听到沈浪的声音从车载广播里传来:“沈氏集团今日成功上市,CEO沈浪成为本市最年轻的……”
我醒了。
醒在订婚宴前一周的清晨。手机屏幕显示:2019年3月15日。
距离地狱,还有七天。
“苏小姐,顾总请您进去。”
助理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。
顾晏辰的办公室在金融中心顶层,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。他坐在办公桌后,正在看一份文件,抬头时那双深黑色的眼睛落在我脸上。
“沈浪的商业模型?”他放下笔,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“价值至少五千万。”我坐在他对面,“但我不要钱。”
“那你要什么?”
“我要沈氏集团,彻底破产。”
顾晏辰沉默了几秒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不算温柔,带着点玩味和打量。
“苏若雪,你和他订婚的消息上了三天热搜。现在你告诉我,你要亲手毁了他?”
“男人可以野心勃勃,女人就不行?”
他盯着我看了足足十秒钟,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个号:“李律师,来我办公室一趟。顺便通知法务部,今天下午有个商业模型转让协议要签。”
挂断电话,他朝我伸出手:“合作愉快。”
我握住他的手:“合作愉快。”
掌心干燥温热,力度恰到好处。前世我从未正眼看过这个男人,因为沈浪说他“心机深沉、不是好人”。
现在想想,一个对竞争对手的评价,能有什么参考价值?
下午三点,转让协议正式生效。
五点半,沈浪的电话打了进来,号码换了十七个,我全部拉黑。
晚上七点,我回到父母家。推开门时,母亲正在厨房熬汤,父亲在沙发上看新闻。
前世,这个场景是我梦里出现过无数次、却永远回不去的画面。
“妈。”
我走过去,从背后抱住她。母亲愣了一下,手里的汤勺差点掉进锅里。
“怎么了?不是说要和沈浪订婚了,怎么突然跑回来了?”
“不订了。”我把脸埋在她肩窝里,“妈,我不嫁他了。你和我爸借他的两百万,三天内他会还回来。以后我养你们。”
母亲转过身,抬手摸了摸我的额头:“没发烧啊?”
“妈。”我认真地看着她,“我说真的。”
父亲从沙发上站起来,摘下老花镜:“若雪,你和沈浪吵架了?”
“没有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“爸,你还记得你那个做房地产的老同学张叔叔吗?他上次说想找人做电商代运营,我接了。下周一正式签约,合同金额三百万。”
父亲愣住了。
上一世,沈浪告诉我“创业初期不需要小单子,要做就做大的”,我拒绝了这个机会,转而把全部精力投入他的项目。最终张叔叔找了别人,三年后那家公司估值过亿。
“你什么时候懂电商了?”母亲满脸狐疑。
“前世学的。”
我说了实话,他们以为我在开玩笑。
没关系,三天后他们会看到结果的。
七天后,订婚宴现场。
三千宾客坐满大厅,鲜花、香槟、水晶吊灯,所有布置都是我上一世亲手设计的。
只不过这一次,新娘没有出现。
大屏幕上本该播放我和沈浪的合照,此刻却换成了一份份清晰的转账记录、聊天截图、以及那台黑色笔记本里的偷税账目。
沈浪站在台上,脸色惨白。
“各位来宾,”我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,是提前录好的音频,“感谢大家参加我和沈浪先生的订婚宴。很遗憾,这场宴会的主角只有一个人——即将因为商业诈骗、偷税漏税、伪造文件被起诉的沈浪先生。”
全场哗然。
林婉儿从侧台冲上来,对着工作人员尖叫:“关掉!快关掉!”
大屏幕切到了下一张图——她和沈浪的聊天记录。
“浪哥,等苏若雪那个傻子把模型做完,咱们就甩了她吧。她家那点钱,根本不够看。”
“嗯,你安排好,别留把柄。”
“放心,她已经蠢到把U盘密码告诉我了。到时候伪造个挪用公款,送她去坐牢。”
“乖,等我上市,你就是老板娘。”
林婉儿的脸色比沈浪还白。
保安将她架下去时,她对着我所在的方向疯狂咒骂。我坐在监控室里,平静地看着这一切。
顾晏辰站在我身后,递过来一杯温水:“感觉如何?”
“还差最后一步。”
三天后,沈浪被正式批捕。林婉儿作为从犯,同样面临起诉。
沈氏集团股价暴跌,投资人连夜撤资,供应商堵在门口要账。那个前世风光无限的商业帝国,还没来得及建起来,就已经塌了。
判决下来的那天,我去看守所见了沈浪最后一面。
他坐在玻璃对面,眼眶深陷,胡子拉碴,哪还有半点“创业新贵”的影子。
“苏若雪,你为什么要这样做?”他的声音沙哑,“我对你还不够好吗?”
“好吗?”我隔着玻璃看他,“你让我放弃保研的时候,说‘女人不需要学历’。你让我掏空父母积蓄的时候,说‘以后我养他们’。你让我流产的时候,说‘等公司上市再生’。”
“这就是你说的好?”
沈浪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“沈浪,你知道吗?上辈子我为你坐了三年牢,我爸死了,我妈也死了。我出狱那天,被你开车撞死了。”
“你……你胡说什么……”
“你没听错。”我站起来,“这辈子,我只是把欠你的,连本带利还给你。”
我转身离开,没有回头。
身后传来沈浪歇斯底里的喊叫:“苏若雪!苏若雪你回来!你不能这样对我!”
不能?
能。
而且做得很彻底。
走出看守所,阳光很好。
顾晏辰的车停在路边,他靠在车门上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。
“苏小姐,你的新公司注册好了。名字你定的——‘重生科技’。”
我接过文件,翻开第一页,法定代表人的位置赫然写着我的名字。
“你确定不要我入股?”顾晏辰问。
“不要。”我把文件合上,“上一世我靠男人,把自己靠进了监狱。这辈子,我想试试靠自己。”
他沉默了几秒,然后笑了,这次笑容里有了温度。
“那合作呢?重生科技和顾氏集团的战略合作,苏总总不会拒绝吧?”
我伸出手:“合作愉快。”
他握住我的手:“合作愉快。”
这一次,我不会再松开。但也不会再把命运交到任何人手里。
回家的路上,母亲发来消息:晚饭炖了排骨汤,你爸去菜市场买了你最爱吃的虾。
我回了条语音:“马上到家。”
车窗外,城市华灯初上。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是顾晏辰发来的消息:“苏总,明天九点,重生科技第一次董事会,别迟到。”
我正要回复,他又发来一条:“对了,你今天很好看。和七天前在酒店撕协议时一样好看。”
我忍不住弯了弯嘴角。
这个男人,确实和沈浪不一样。
但这不是重点。
重点是——从今天起,我苏若雪的命,只握在自己手里。
看守所的铁门在身后越来越远,前方的路还很长。
这一次,我选择自己开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