订婚宴设在京城最贵的酒店,水晶灯晃得我眼睛疼。
我盯着对面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,脑子里涌入的记忆像是被人强行塞进去的——上一世,我放弃保研,掏空父母养老钱给他创业,最后被他联合白莲花秘书送进监狱,连爸妈最后一面都没见到。
“薇薇,你怎么了?”林昭衍伸手想摸我的额头。
我条件反射地往后一躲。
他愣了。
也对,上一世的我对他言听计从,别说躲了,他咳嗽一声我都紧张得不行。可现在的我清楚得很,眼前这个温柔体贴的男人,三年后会把我所有创意据为己有,会在法庭上冷笑着对我说:“苏薇,你太蠢了,活该。”
“我没事。”我端起酒杯,冲他笑了笑。
林昭衍松了口气,转头跟他爸妈商量彩礼的事。他妈妈嫌弃我妈带来的茶叶礼盒太便宜,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整桌人听见:“亲家,这茶我们家保姆都不喝的。”
我妈脸色涨红,攥紧了手。
上一世我忍了,还帮林昭衍妈妈打圆场。但这一世——
“阿姨,”我打断她的话,“您家保姆喝什么茶我不知道,但我爸这盒武夷山母树大红袍,去年拍卖会上拍了一斤二十万。您要是嫌弃,我拿回去就是了。”
全场安静。
林昭衍妈妈的脸从嫌弃变成震惊,又从震惊变成尴尬。我妈愣住了,我爸端着酒杯的手都在抖——他知道我从来不会这么说话。
“薇薇,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?”林昭衍皱眉。
我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说:“你妈先看不起我妈的。”
“我没……”林昭衍妈妈想辩解。
“您有。”我笑着从包里掏出一张纸,展开铺在桌上,“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,那正好——林昭衍,这是你让我签的婚前协议。我放弃继承权、放弃房产加名、放弃你公司所有股份,连生完孩子都要先做亲子鉴定才能进你家门。”
我拿起笔,在他期待的目光中,缓缓把协议撕成两半。
“这婚,我不结了。”
碎片落在地上,像一场小型雪崩。
林昭衍腾地站起来:“苏薇!你疯了吗?”
我没理他,转身对爸妈说:“爸、妈,我们回家。”
我妈红着眼眶拉住我的手,我爸直接站起来挡在我前面,对林家人说:“我女儿说不结了,那就散了。”
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,我听见身后林昭衍在喊我的名字,声音从愤怒变成慌乱,又从慌乱变成威胁:“苏薇,你今天走出这个门,别后悔!”
我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这个男人,上一世我为他坐牢,他在外面跟赵漫柔双宿双飞。我爸妈为了帮我打官司,把房子都卖了,最后两个人挤在出租屋里,一个癌症晚期,一个心脏病发作,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。
“后不后悔,等我死过一次再说。”
回到车上,我开始疯狂刷手机。
上一世,林昭衍靠的是我从大学就开始策划的“闪递”项目发家。那个项目从市场调研到商业模式,全是我一个人熬夜做的,他只负责拿着我的方案去找投资人。这一世,我要在他之前把一切都截胡。
手机通讯录里翻到一个名字——顾衍之。
京城顾家独子,顾氏资本掌门人。上一世林昭衍最大的竞争对手,最后被林昭衍用我从他公司偷来的商业机密给搞垮了。顾衍之破产那天,我远远看过他一眼,那个男人站在法院门口,脊背挺得笔直,眼神却全是灰败。
我深吸一口气,拨了过去。
“顾总,我是苏薇。我手上有一个能改变本地生活服务赛道的项目方案,想约您聊聊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:“苏薇?林昭衍的未婚妻?”
“前未婚妻。”我纠正他,“刚分的。”
“有意思。”顾衍之的声音带着点笑意,“明天上午十点,顾氏大厦三十二层。”
挂了电话,我开始连夜整理方案。键盘敲到凌晨三点,手指酸得发抖,但脑子越来越清醒——这一世,我不靠任何人。男人可以换,事业不会背叛我。
第二天,我顶着黑眼圈走进顾氏大厦。
前台姑娘上下打量我,眼神里全是不屑。也对,京城谁不知道苏薇是林昭衍的附属品,一个靠男人吃饭的恋爱脑。
“苏小姐,顾总在开会,您先等会儿。”
这一等就是两个小时。
我不急,坐在沙发上继续改PPT。等到顾衍之秘书终于来叫我的时候,我把方案拷进U盘,深吸一口气走进会议室。
会议室里只有一个人。
顾衍之比我想象的年轻,也比我想象的危险。他靠在椅背上,西装外套搭在一旁,衬衫袖口卷到小臂,露出一块百达翡丽。他五官深邃,眉骨很高,看人的时候眼神像刀,能把人从里到外剖开。
“三十分钟。”他看了眼表。
我没废话,直接开讲。
方案我准备了十六页,从市场痛点、用户画像到盈利模式、扩张路径,每一步都算到了。讲到第八页的时候,顾衍之坐直了身体。讲到第十二页的时候,他打断了我。
“这个数据模型是你自己做的?”
“是。”
“你今年毕业?”
“嗯,京大经管学院。”
他盯着我看了几秒,突然笑了:“林昭衍知道你有这个本事吗?”
“他不知道的事多了。”我把最后一页PPT翻出来,“比如他还不知道,他的‘闪递’项目核心代码,我已经全部重写了一份。这份方案,比他手里的至少领先半年。”
顾衍之站起身,走到我面前,伸出手:“合作愉快。”
我握上去,他的手很凉,力道很重:“合作愉快。”
从顾氏大厦出来,手机响了十七次,全是林昭衍打的。我没接,直接拉黑。然后打了第十八通电话——给我妈。
“妈,上次您说老家那套房子想卖,别卖。钱的事我来解决。”
“薇薇,你是不是又遇到什么事了?”我妈声音发紧。
“没有。”我笑了一下,“妈,这次换我养你们。”
接下来的日子,我像是上了发条。
白天去顾衍之的公司上班,晚上熬夜写代码、优化方案。顾衍之给了我一支五人团队,全是行业顶尖的技术大牛,但三天后他们看我的眼神就从怀疑变成了服气——因为我比他们更懂算法、更懂数据、更懂用户心理。
入职第七天,林昭衍终于找到了我。
他堵在公司地下车库,眼眶发红,看起来几天没睡好:“苏薇,你到底怎么了?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?”
我绕过他继续走。
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:“你听我说,婚约的事我们可以再谈,你妈那边我可以道歉,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——”
“放开。”
“我不放!”他声音哑了,“苏薇,你是不是跟顾衍之在一起了?你为了他不要我?”
我停下脚步,转过身看着他。
这个男人,上一世我用十年爱他,他连正眼都不给我。现在我走了,他又开始演深情人设。多可笑。
“林昭衍,”我慢慢说,“你爱的不是我。你爱的是那个无条件给你当血包的傻子。但那个傻子已经死了。”
他愣住了。
我抽出手,一字一句地说:“这一世,我要让你看着,你所有引以为傲的东西,是怎么一样一样被我拿走的。”
说完,我头也不回地上了车。
后视镜里,林昭衍站在原地,像一尊雕塑。
一个月后,“闪递”项目上线。
顾衍之砸了三个亿做推广,一个月覆盖了全国十五个城市,日订单量突破百万。林昭衍的版本比我们晚了两周上线,市场已经被我们吃掉了大半,他的投资人在电话里冲他吼:“你不是说这个项目独一无二吗?顾衍之怎么先做了?”
我坐在办公室里,看着林昭衍公司的数据曲线直线下滑,端起咖啡喝了一口。
顾衍之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:“看看这个。”
我翻开一看,是林昭衍公司的融资BP。他把我的方案改了个名字,数据模型都没换,估值要五个亿。
“他还真敢要。”我冷笑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顾衍之靠在桌边看我。
“等。”我说,“等他拿到term sheet,在签字前一天,把我们的数据公开,让所有人都看看,他的方案到底是谁写的。”
顾衍之挑眉:“够狠。”
“还没完呢。”我打开电脑,“帮我约一下赵漫柔。”
赵漫柔,林昭衍的秘书,上一世联合林昭衍把我送进监狱的白莲花。这一世,她还在林昭衍身边装贤惠装善良,但我知道她的底牌——她手上有一份林昭衍偷税漏税的真实账目,上一世她用来威胁林昭衍娶她,结果被林昭衍灭了口。
这一世,我要在所有人之前拿到那份账目。
约在商场顶楼的日料店,赵漫柔比我先到。她穿了一件白色连衣裙,妆容精致,笑起来温温柔柔的,任谁看都是个无害的小姑娘。
“苏薇姐,好久不见。”她给我倒了杯茶,“听说你跟昭衍哥分手了?我替他觉得可惜。”
我看着她,直接开门见山:“赵漫柔,林昭衍给了你什么条件?”
她手一抖,茶水洒在桌上:“什么?”
“别装了。”我往前探了探身,“你手上那份账目复印件,给我。我出三倍价钱。”
赵漫柔的脸色刷地白了:“你、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我知道的多了。”我靠回椅背,“我还知道你老家在四川绵阳,你爸妈开了一家小餐馆,你弟弟今年高考。你帮林昭衍做假账,每笔收百分之二的回扣,光去年你就拿了八十多万。”
她的手指在发抖。
“赵漫柔,林昭衍是什么人,你比我清楚。他连跟他十年的女人都能送进监狱,你觉得他会对你例外?”我看着她,语气放轻了,“账目给我,我保你全身而退。你要是继续帮他,他倒台那天,你是从犯。”
赵漫柔沉默了很久,眼泪一颗一颗掉下来。
最后她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,推到我面前:“苏薇姐,我不是故意害你的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接过U盘,“你只是选了对自己最有利的活法。没关系,这一次我给你一个更好的选择。”
出了日料店,我站在走廊上往下看。商场中庭人来人往,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来,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。
手机震了一下,是顾衍之的消息:“账目拿到了?”
“拿到了。”
“干得漂亮。晚上庆功宴,我请。”
我正要回复,又一个电话打进来——我妈。
“薇薇,你爸住院了。”她声音在抖,“心脏不舒服,医生说要做支架。”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上一世,我爸就是心脏病发作走的。那次我没在身边,我在林昭衍的公司加班,等我赶到医院的时候,人已经没了。
“妈你别急,我马上到。”
我冲出商场,拦了辆出租车。路上我给顾衍之打了个电话,他听我说完,只说了一句:“哪家医院?我让人安排最好的心内科主任。”
到医院的时候,我爸已经推进手术室了。我妈坐在走廊的椅子上,看见我就哭了:“你爸这几天一直说胸口闷,我没当回事……今天早上他直接晕倒了……”
我抱住她,声音发哽:“妈,没事的,爸会没事的。”
手术做了三个小时。
顾衍之安排的主任亲自操刀,手术很成功。我爸被推出来的时候还在麻醉中,脸色苍白,但呼吸平稳。医生说幸亏送得及时,再晚一天可能就救不回来了。
我站在病床前,眼泪终于没忍住。
上一世,我连我爸最后一面都没见到。这一世,我赶上了。
顾衍之不知什么时候来的,站在病房门口,手里拎着果篮。他看着我,没说话,把果篮放在桌上,转身走了。
我追出去:“顾衍之,谢谢你。”
他停下脚步,回头看我,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肩上,给他镀了一层暖色:“苏薇,你不用谢我。你值得。”
说完他走了。
我站在原地,心跳莫名快了几拍。
但很快我就把那点悸动压了下去。这一世,我的目标是复仇和守护家人,感情是奢侈品,我消费不起。
两个月后,林昭衍的公司拿到了TS,估值五个亿,投资方是国内顶级VC。签字仪式定在周五下午,林昭衍邀请了大半个创投圈,阵仗搞得很大。
我在签字前一天,把赵漫柔给我的账目和“闪递”方案的原始文件,打包发给了所有媒体和投资人。
邮件标题只有一句话:“林昭衍的商业帝国,是偷来的。”
一石激起千层浪。
方案对比图在投资人群里疯传,林昭衍的BP和我的原始方案,从数据模型到算法逻辑,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五。更致命的是那份账目复印件——三年偷税漏税超过两千万,虚报成本、伪造合同、转移资产,每一条都够他吃牢饭。
签字仪式当场取消。
投资人连夜撤资,合作伙伴纷纷解约,林昭衍的公司一夜之间从估值五亿变成负资产。更绝的是,那份账目复印件被经侦部门盯上了,林昭衍前脚刚出公司大门,后脚就被请去喝茶。
我在电视上看到他被带走的画面。他穿着那件我帮他挑的定制西装,头发乱成一团,脸上的表情从不可置信变成绝望。
记者追着他问:“林总,请问您对偷税漏税和商业欺诈的指控有什么回应?”
他看了镜头一眼,眼神空洞得像一个死人。
那一刻,我以为我会笑。但我没有。
我只是关了电视,坐在沙发上,给自己倒了杯水。
上一世,我在监狱里等了他三年,等来的是一纸判决书和父母双亡的消息。这一世,我只用了三个月,就把他送进了他该去的地方。
不,还不够。
他在拘留所待了十天,取保候审出来。公司破产了,房子车子全被查封,他妈在电话里哭天抢地说生了个不孝子。赵漫柔拿着我给她的一百万回了老家,开了一家奶茶店,日子过得不错。
林昭衍来找过我一次。
他站在我家楼下,胡子拉碴,眼眶深陷,像个流浪汉。看见我出来,他扑通一声跪下了。
“苏薇,我求你了。”他声音嘶哑,“我知道错了,我真的知道错了。你放过我,你让我做什么都行……”
我站在台阶上,低头看着他。
这个男人,上一世我跪着求他放过我爸妈,他笑着把我踢开。这一世,他跪在我面前,我连眼神都懒得给他。
“林昭衍,”我说,“你欠我的,这辈子都还不清。”
我转身走了。
身后他的哭声越来越远,像上一世的回声。
回到家,爸妈在客厅看电视。我妈给我热了汤,我爸坐在沙发上假装看报纸,眼神一直往我这边飘。
“爸,妈。”我开口,“明天我陪你们去三亚住几天,我订了机票。”
“真的?”我妈眼睛亮了。
“嗯。”我笑了,“以后每年我都陪你们去。想去哪就去哪,你女儿现在有钱了。”
“薇薇,”我爸放下报纸,看着我,眼眶红了,“你长大了。”
我走过去,抱住他。
窗外的阳光很好,照进来落在我们三个人身上,像一个迟到了两世的拥抱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顾衍之的消息:“听说你要去三亚?”
“嗯。”
“玩得开心。回来有个新项目,非你不可。”
我看着消息,嘴角弯了弯,没回复。
把手机揣进兜里,我靠在沙发上,闭上眼睛。
上一世的故事翻篇了。这一世,我是我自己故事的主角。男人也好,事业也罢,我的人生我做主,谁都别想再操控我一分一毫。
至于顾衍之?
等从三亚回来再说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