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江临,我们离婚吧。”
我坐在客厅沙发上,把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推到他面前。
江临正在系领带,闻言手一顿,随即笑了:“知夏,别闹。今晚公司融资晚宴很重要,你陪我出席。”
他看我的眼神,像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小孩。
上辈子我也是这么以为的。以为他只是忙、只是疏忽、只是不擅长表达爱意。我忍了三年,从校园到婚纱,从白手起家到身家过亿,我放弃保研、放弃offer、放弃一切托举他,换来的是他携手沈若,在我孕期卷走所有资产,逼我签下债务协议,最后我死于“意外”坠楼。
醒来时,我正躺在医院病床上,手腕上还缠着纱布。
手机屏幕亮着,日期显示——2019年3月15日。
距离我嫁给江临,还有三天。
“林小姐,您先生在外面等您。”护士推门进来。
我低头看着手腕上的伤口。这是上辈子江临第一次动手后,我割腕未遂留下的。那时候沈若“好心”来医院看我,在我耳边说:“知夏,你配不上他,放手吧。”
我信了。我甚至觉得是自己不够好。
但现在,我笑了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江临快步走进病房,西装革履,眉目俊朗,手里捧着一束白玫瑰。他坐在床边,握住我的手,眼眶微红:“知夏,对不起,我昨晚喝多了,不是故意的。我保证,这是第一次,也是最后一次。”
上辈子我也是这么信他的。
我抽回手,声音很轻:“江临,婚礼取消吧。”
他愣住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”我直视他的眼睛,“婚不结了。你从我这拿走的创业方案,还给我。还有,我爸之前转给你的一百万启动资金,三天内打回来。”
江临的表情变了。他从温柔转为困惑,再从困惑转为审视,最后定格在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。
“知夏,你是不是伤到脑子了?医生说只是皮外伤——”
“没伤到脑子。”我打断他,“恰恰相反,我清醒得很。”
他沉默了几秒,然后笑了,伸手想摸我的头:“好了好了,先回家休息,这事以后再说——”
“江临。”我叫住他,“你和我闺蜜沈若,上周四晚上在望江酒店开房,房号1806。需要我继续说吗?”
他的手僵在半空。
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的滴答声。
江临的表情终于崩了。他站起来,声音压低:“你查我?”
“不需要查。”我靠在枕头上,“我亲眼看到的。你们在电梯里接吻,沈若穿的那条红裙子,还是我陪她买的。”
这是上辈子我死后才知道的事。这辈子,我提前去看了。
江临深吸一口气,试图挽回:“知夏,那是个意外,我喝多了——”
“你每次都是喝多了。”我笑了,“上次打我,是喝多了。上上次和沈若在一起,也是喝多了。江临,你的借口能不能有点新意?”
他的耐心终于耗尽,脸上的温柔彻底褪去,露出底下的不耐烦和轻蔑。
“林知夏,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?离开我你能干什么?你那个破公司方案,没有我的资源能落地?你爸那一百万,早投进项目里了,要回来?行啊,你去告我,看你爸丢不丢得起这个人。”
他俯下身,捏住我的下巴:“乖乖结婚,乖乖听话,我还能让你当个风光太太。不然,你什么都不是。”
上辈子,我就是被这句话吓住了。
我以为自己真的什么都不是。
但现在我知道,那套让他发家的创业方案,是我熬了三个通宵写的。那个让他拿到第一笔融资的核心算法,是我研究生课题的成果。就连他所谓的“资源”,也是我通过学术圈的关系帮他搭上的。
我这个人,才是他最大的资产。
“三天。”我拍开他的手,“三天之内,钱没到账,方案没还,我就把你们俩的事发到你们公司全员群、投资人群、还有你妈的朋友圈。”
江临盯着我看了很久,最后冷笑一声:“行,林知夏,你有种。我倒要看看,离了我,你能混成什么样。”
他摔门而去。
我躺在病床上,慢慢握紧拳头。
上辈子,我为他而活。这辈子,我要为自己活。
出院那天,我做了三件事。
第一,给我爸打电话,让他停止对江临的一切投资。上辈子我爸被江临忽悠着投了五百万,最后血本无归,气得脑溢血去世。这辈子,我要保住他。
第二,联系研究生导师,问她保研名额还在不在。上辈子我为了陪江临创业,主动放弃了。这次,我要拿回来。
第三,给顾衍之发了条消息。
顾衍之,江临的大学同学,也是他最大的竞争对手。上辈子顾衍之的公司和江临打了三年商战,最后被江临用不正当手段搞垮。顾衍之人品不差,只是缺了一个关键的技术突破口。
而我,恰好知道那个突破口是什么。
消息发出去不到十分钟,顾衍之的电话就打过来了。
“林知夏?”他的声音有些意外,“你找我什么事?”
“顾总,我想跟你谈笔合作。”我说,“我手上有你一直在找的那个算法的完整方案。作为交换,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什么事?”
“让江临,一无所有。”
三天后,江临没有还钱,也没有还方案。
他大概是觉得我不敢。毕竟上辈子,我忍了他三年。
但他忘了一件事——我把那套方案的完整代码和设计文档,全部发给了顾衍之。
顾衍之的公司用这套方案,抢在江临之前发布了新产品,直接截胡了他谈了两个月的A轮融资。消息出来的那天晚上,江临打电话给我,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。
“林知夏,你是不是把方案给顾衍之了?”
“你不是不还吗?”我语气平静,“我只好自己处理了。”
“你疯了?!那是我的心血——”
“你的心血?”我笑出声来,“江临,代码是我一行一行写的,算法是我一个一个推的,你做了什么?你只是签了个名,就把它变成你的了。”
他沉默了很久,最后咬牙切齿地说:“你给我等着。”
“我等着。”
挂掉电话,我打开电脑,开始整理另一份资料。
那是江临和沈若联手做假账、挪用公司资金的证据。上辈子我直到死都不知道这件事,还是重生后根据记忆里的蛛丝马迹,一点点查出来的。
这些东西,够他们喝一壶了。
一周后,我回到学校,重新办理了研究生入学手续。
导师看到我,叹了口气:“知夏,你总算想通了。当初我就说那个江临不靠谱,你不听。”
“现在听了。”我笑了笑,“老师,晚吗?”
“不晚。”导师推了推眼镜,“正好有个项目,国家级的,缺个负责人。你有没有兴趣?”
“有。”
项目是智能推荐算法的优化,经费八百万。上辈子这个项目是江临公司拿下的,他用这个项目拿到了B轮融资,估值翻了十倍。
这辈子,我要抢在他前面。
两个月后,顾衍之的新产品市场份额突破15%,直接碾压江临公司的5%。江临的A轮融资告吹,投资人纷纷撤资,公司陷入现金流危机。
与此同时,我负责的国家级项目顺利通过中期验收,导师在业内会议上重点介绍了我的成果。会后,三家投资机构找到我,问我要不要创业。
我说:“再等等。”
因为我还有一步棋没下。
沈若来找我的那天,下着大雨。
她撑着伞站在校门口,妆容精致,眼眶微红,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。
“知夏,你能不能放过江临?”她一开口就是哀求,“你们之间的事跟我没关系,我只是——”
“只是什么?”我打断她,“只是在他床上帮他‘放松’?只是帮他做假账转移资产?只是在背后说我坏话,挑拨离间?”
沈若的脸色白了。
“你、你怎么知道——”
“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多。”我走近她,压低声音,“沈若,我给你两个选择。第一,主动把你们做假账的证据交出来,我保你不坐牢。第二,我直接把这些材料交给经侦,你自己选。”
沈若浑身发抖,眼泪掉下来:“知夏,我们从小一起长大,你就不能——”
“从小一起长大?”我笑了,“那你勾引我未婚夫的时候,想过我们一起长大吗?”
她哑口无言。
沈若选择了第一条。
她把所有证据交出来的那天,江临被经侦带走了。
消息传得很快。朋友圈、行业群、校友群,到处都在讨论这件事。有人说江临是商业天才可惜走错了路,有人说沈若是红颜祸水,还有人说林知夏这个女人太狠了,连自己未婚夫都不放过。
我一条都没回。
因为我知道,上辈子我死的时候,没有一个人为我说话。
江临在看守所里托人带话,想见我一面。
我去了。
隔着玻璃,他瘦了很多,眼神里的傲慢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恨意和不解。
“林知夏,你到底为什么?”他问,“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?”
我想了想,说:“你哪里都对得起我。所以我才要谢谢你,让我看清楚了这个世界的真相。”
“什么真相?”
“靠谁都不如靠自己。”
他冷笑:“你以为你赢了?顾衍之不过是在利用你,等他拿到技术,第一个踹的就是你。”
“那就让他踹。”我站起来,“反正我已经不是那个离开男人就活不了的人了。”
我转身离开,没有回头。
三个月后,江临因职务侵占罪、挪用资金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。沈若因从犯,判处两年,缓刑三年。
判决下来的那天,顾衍之请我吃饭。
“林知夏,你是我见过最狠的女人。”他举起酒杯,“有没有兴趣来我公司?CTO的位置,虚位以待。”
我摇摇头:“不了。我自己的公司,刚注册。”
顾衍之挑眉:“什么方向?”
“智能推荐。”我笑了笑,“就是你们两家公司正在抢的那个赛道。”
他愣了几秒,然后大笑起来:“你是要跟我竞争?”
“不是竞争。”我说,“是合作。我的技术加上你的渠道,垄断市场。你七我三。”
顾衍之盯着我看了很久,最后伸出手:“成交。”
两年后,我的公司估值破十亿。
五年后,江临出狱那天,我正坐在自己公司的办公室里,签一份收购协议。
收购的对象,是他以前的公司——那个被银行拍卖、被多次转手、已经濒临倒闭的小公司。
我以个人名义买下了它。
不是为了纪念什么,只是为了把它彻底拆掉,改建成一个公园。
名字我都想好了,叫“重生园”。
那天晚上,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。
“知夏,我出来了。能不能见一面?我想跟你道个歉。”
我看了几秒,把短信删了,然后把那个号码拉黑。
窗外,城市的灯光亮成一片。
我拿起手机,给我爸打了个电话:“爸,周末回家吃饭。我给您买了瓶好酒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我爸的笑声:“行,我给你做红烧肉。”
挂掉电话,我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上辈子,我死在那年冬天,从二十八楼坠落,身败名裂,家破人亡。
这辈子,我活在这年春天,站在最高处,身后是万家灯火。
原来,女人最大的靠山,从来不是男人。
是自己。
(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