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海集团的迎新晚宴上,觥筹交错,衣香鬓影。
新任CEO江慕刚刚二十三岁,接管父亲留下的百亿商业帝国不过一周,董事会那帮老狐狸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了上来,个个都在等着看她摔跟头。
她没给任何人机会。
上任七天,江慕裁掉了三分之一的冗余岗位,砍掉了两条亏损近亿的业务线,三个季度没动的财报被她当场撕碎,雷厉风行到连公司里资历最老的副总都不敢在她面前大声说话。
今晚是子公司合并后的首场高管晚宴,既是收拢人心,也是敲山震虎。
她穿了一身黑色收腰西装,微微抬起下巴,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人群,最终落在角落里那个穿着廉价灰色安保制服的男人身上。
他叫沈夜舟,是父亲临死前硬塞给她的贴身保镖,据说在安保公司挂了名。此人入职半个月来存在感几乎为零,从不出现在任何需要站岗的明面场合,总是一个人靠在安全通道的消防栓旁抽烟,偶尔抬头朝监控死角的方向看一眼。
江慕原本以为他只是个普通人,直到昨晚——
她调取了公司所有员工的匿名后台。
企查查的股权穿透信息显示,沈夜舟通过七层离岸公司和三家境外信托基金,实际控制了深海集团流通股中至少11.3%的股份,单这一项就价值超过三十亿。更离谱的是,他的个人邮箱绑定了国内最大的商业信息分享平台,用ID“深渊”发布的行业分析报告累计打赏金额高达八百多万,粉丝数比她还多。
这些信息本不该被人查到,是父亲临终前塞给她的那个U盘里,加密文件夹的名字叫“舟”。
江慕端着红酒杯,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朝他走过去。
安保制服皱巴巴地挂在身上,沈夜舟正低着头刷手机,屏幕上是某个基金经理发来的加密聊天信息,他拇指往上滑了一下,正好翻到今晚刚更新的私募基金持仓明细——上面的数字足够让圈子里一半的人失眠。
余光瞥见一片黑色裙角,他动作极快地把手机翻扣在掌心。
“江总。”
沈夜舟抬起头来,嘴角挂着一个不算正经也不算敷衍的浅笑。他的五官算不上惊艳,但骨相极好,眉骨高而锋锐,眼窝微陷,透着一股与安保制服格格不入的矜贵气。
江慕在他面前站定,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,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。这套灰色制服在任何一家安保公司都找得到同款,唯一不同的是他左胸口的工牌——上面只有编号,没有姓名,是父亲亲自指定的专属岗位。
“明天开始,你从安保系统转到总裁办。”江慕的语气不像商量,更像是命令,“我需要一个私人助理。”
沈夜舟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一僵。
他盯着她看了两秒,似乎在确认她是不是在开玩笑。晚宴现场人声嘈杂,但不知道为什么,他总觉得她看自己的眼神和之前不一样了——之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冰冷审视,现在则多了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穿透力,好像他藏在制服底下的所有秘密都被剥光了。
“江总,我是安保部门的员工,转岗需要走流程。”沈夜舟把手机揣进裤兜,声音低沉而平稳,“而且说实话,我对行政类的工作没什么经验。”
“你当然有。”江慕微微倾身,红酒杯沿几乎要碰到他胸口的工牌,“沈夜舟,哈佛商学院MBA辍学,大二就拿到了红杉资本的实习offer,三年后创办自己的对冲基金,巅峰时期管理规模超过六十亿。五年前宣布清盘并注销公司,从此消失在金融圈所有人的视野里。”
她每说一个字,沈夜舟的表情就淡一分,到最后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笑意贴在脸上,像一层揭不掉的假面。
江慕直起身来,抿了一口红酒,继续说道:“这五年你在全球十七个国家辗转,做过私人军事顾问、做过珠宝鉴定师、还在中东待过一段时间,具体做了什么我不太清楚,也不打算深挖。但我能确定的是,你入职深海安保的真正原因,和薪资待遇没有任何关系。”
沈夜舟微微眯了眯眼。
他下意识地摸向裤兜里的手机,屏幕上还挂着那条加密聊天记录,幸好刚才已经翻扣了过去。他不确定江慕到底知道多少,但这个女人说话的方式太有分寸了——每句话都点到即止,好像手里握着一副完整的牌,却只给你看最小的那一张。
“所以呢?”沈夜舟终于开了口,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,“江总打算怎么处置我?”
“处置?”江慕笑了一下,这大概是她今晚第一次笑,“我只是想让你当我的助理而已。”
她把酒杯放在旁边的窗台上,偏头看他,灯光将她的侧脸镀上一层冷白色的光晕,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笃定。
“沈夜舟,你手里那些筹码对你来说已经不重要了,你想要的东西不是钱,不是地位,而是一个身份——一个能让你重新站在阳光下、名正言顺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的合法身份。深海集团能给你这个身份,前提是你要对我绝对忠诚。”
沈夜舟沉默了。
晚宴上的音乐还在继续,周围的高管们觥筹交错、谈笑风生,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这两个人之间无形的暗流涌动。
半晌,他忽然笑了。
这次的笑容和之前不一样,之前的笑像是刻在脸上的固定表情,而现在这个笑从眼底漾开,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侵略性。
“江总,”沈夜舟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,指节修长而有力,一看就不是拿枪拿惯了的,倒像是弹过钢琴的手,“你就不怕引狼入室?”
江慕迎上他的目光,微微扬起了下巴。
“那要看你这条狼,到底敢不敢咬主人。”
她转身离开,黑色西装的下摆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。高跟鞋的声音笃笃笃地叩在大理石地面上,节奏从容而强势,像某种不容置疑的宣示。
沈夜舟靠在消防栓旁,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宴会厅深处。他用拇指拨了一下手机屏幕,那条未读完的加密信息完整地弹了出来,是一个标注为“紧急”的文件传输请求——发送方的代号正好是“深渊”的旧识,备注栏写着“别让人查到你的真实持股比例”。
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,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,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,却没点。
刚才在晚宴的间隙,他路过江慕的休息室时看到了她桌上摊开的文件,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财务数据和股权结构的批注——有些备注用的专业术语,连他这个在金融圈混了多年的人看了都要愣一下。
这个女人根本不像是刚从商学院毕业的富二代,她的商业嗅觉和财务功底,至少是十年以上的功力。
沈夜舟把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,在指间转了转,低低地笑了一声。
有意思。
他们以为江慕年轻好欺负,把一堆烂摊子丢给她等着看她笑话,却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年轻女人背后,站着的是匿名榜一“深渊”。
而现在,“深渊”本人正穿着皱巴巴的安保制服,替她挡在明枪暗箭之前。
晚宴接近尾声,江慕站在二楼的贵宾休息室里俯瞰整个宴会厅。沈夜舟已经不在角落里了,但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,弹出一条加密消息,发件人ID是一串乱码,消息内容只有一行字——
“明天几点报到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