订婚宴设在京都最贵的酒店,水晶灯把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。
我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,看着镜中那张年轻的脸——二十五岁,皮肤紧致,眼角没有细纹,手指上没有因为常年伏案敲代码而留下的老茧。距离我上一世死在监狱医务室的那天,整整差了五年。
冷水冲过手腕,我盯着那些完好无损的血管,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。
上辈子,就是今天,我在这个洗手间里听苏晚的话,签下了那份放弃保研的协议。苏晚说:“清清,沈驰创业初期太需要你了,你读研三年,他等不起的。你要相信他的潜力,等他成功了,你就是老板娘,要那个文凭有什么用?”
我信了。
然后我用三年时间,把自己从一个计算机系的天才少女,熬成了沈驰公司里不要钱的代码机器。他所有的核心项目,从底层架构到算法模型,全是我一行一行敲出来的。公司估值从零做到十个亿,我熬了九百多个日夜,最后换来一纸商业机密窃取的指控,七年有期徒刑。
狱中第三年,我妈因为没钱治病去世的消息传来。我爸脑梗,是苏晚“好心”去探望时,“不小心”说漏了嘴。等我终于在狱医的帮助下联系上福利院,老爷子已经认不出我了。
他是被气病的。沈驰和苏晚联手做局,把我爸毕生积蓄骗了个精光,还让他背上了三十万的债务。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,被逼得去工地搬砖,脑梗发作倒在了脚手架下面。
而沈驰和苏晚,用着我的代码,踩着我的脊梁骨,成了互联网圈最让人艳羡的“创业夫妻档”。
我死的那天,狱医说我心脏骤停。但我知道,是苏晚送来的那碗汤。她来看我,说是老同事的情分,我喝完就倒下了。
临死前听见她凑在我耳边说:“姜清,你的那些专利,我早就全部转让出去了。放心,我和驰哥会替你好好享受的。”
现在,我站在这个时间节点上,满血复活。
手机震了一下,是苏晚发来的消息:“清清,你好了吗?沈驰在等你签字呢,别让大家久等呀~”
后面跟了个可爱的兔子表情。
我把手机屏幕按灭,推门走出洗手间。走廊尽头,苏晚穿着一身香奈儿套装,妆容精致得体,正冲我温柔地笑。上一世我觉得她真好,处处为我着想。现在看她那张脸,我只觉得恶心。
“清清,协议我帮你带过来了,你看看,没问题就签了吧。”苏晚挽住我的胳膊,声音软糯,“沈驰说等公司做大了,一定给你最好的生活。”
我接过那份协议,翻了翻。和上辈子一模一样,放弃保研资格,以“技术合伙人”身份加入沈驰的初创公司,零薪资,占股1%,服务期五年。
1%。十年后公司估值十个亿,这1%也有一千万。听起来不少,但上一世沈驰和苏晚用了无数手段稀释股权,到我入狱那年,这1%连十万块都不值。
“沈驰呢?”我问。
苏晚愣了一下,大概没想到我会问这个问题。在她的剧本里,此刻的姜清应该红着眼眶签下协议,然后感动得说不出话才对。
“在厅里陪投资人呢,你快去——”她话音未落,我已经转身朝大厅走去。
订婚宴摆了二十桌,沈驰请了不少人。有他母校的教授,有投资圈的朋友,还有几家媒体的记者。上一世我不懂,现在才看明白,这不是订婚宴,是他沈驰的融资路演。他要向所有人展示,他有一个免费的、顶尖的技术合伙人,可以无限压榨。
沈驰站在台上,西装笔挺,笑容温润。他长得确实好看,浓眉大眼,说话时自带一种让人信服的气场。当初我就是被这张脸和这张嘴骗了。
“感谢各位今天来见证我和姜清的订婚仪式,”他举着话筒,声音深情款款,“姜清是我见过最优秀的工程师,她放弃了保研机会,愿意陪我一起创业,这份情谊,我沈驰这辈子——”
“沈驰。”我打断了他。
全场安静下来,所有人看向我。我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,是苏晚帮我挑的,说订婚穿白色好看。确实好看,但这条裙子两千八,是我妈给我打的生活费里省下来的。上一世我妈为了凑这笔钱,偷偷去工地搬了两天水泥。
沈驰朝我伸手,笑容温柔:“清清,过来。”
我没动,把手里的协议举起来,朝着台下的媒体记者晃了晃:“各位媒体朋友,你们手里有相机,不如先帮我拍一下这份协议,留个底。”
闪光灯亮了几声。沈驰的笑容僵了一瞬,很快恢复如常:“清清,别闹,先过来。”
“我不签。”我说。
三个字,掷地有声。
沈驰的表情终于变了。苏晚从后面跑上来,拉住我的胳膊,压低声音:“清清你疯了?这么多人看着呢,有什么话我们私下说——”
我甩开她的手,转头看着台下那些熟悉的面孔。有沈驰的大学导师刘教授,上一世就是他帮沈驰做背书,让我爸放心把棺材本投进去。有投资机构的赵总,上一世他一边夸我是天才,一边在沈驰面前暗示“女人不适合做核心技术”。还有几个记者,上一世他们收了沈驰的钱,把我“窃取商业机密”的事写得绘声绘色。
“上辈子你让我签,我签了。”我看着沈驰,一字一句,“这辈子,不可能。”
沈驰眼底闪过一丝慌乱。他大概以为我在闹脾气,快步走过来,压低声音:“姜清,你别任性。今天这么多人在场,你有什么要求我们可以商量——”
“商量?”我笑了一声,从包里拿出手机,打开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,投屏到身后的大屏幕上。
全场哗然。
屏幕上是一份代码的Git提交记录,每一行的作者署名都是我——姜清。时间戳从三个月前开始,一直持续到昨天。而这份代码,是沈驰公司最核心的产品原型,他在今天的融资路演上,刚刚宣布这是“沈驰独立开发”的。
“沈总,”我偏头看他,声音不大,但话筒把每一个字都传遍了全场,“你说这是你独立开发的,那这些提交记录,怎么解释?”
沈驰的脸色瞬间铁青。
台下炸开了锅。记者们疯狂按快门,投资人交头接耳,刘教授摘下眼镜擦了擦,又戴上,死死盯着屏幕。
苏晚冲上来想抢我的手机,被我反手扣住手腕,她吃痛叫了一声。我凑近她耳边,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:“晚晚姐,别急,你的戏份在后面。”
我把她推开,拿起桌上的协议,对着台下的记者一字一句念了出来:“技术合伙人,零薪资,占股1%,服务期五年。沈总,你让我放弃保研,全职给你打工,连工资都不发,你好意思说这是‘最好的生活’?”
台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。刘教授站了起来,脸色很不好看。
沈驰深吸一口气,努力维持体面:“姜清,你在说什么?这些都是我们商量好的——”
“商量好的?”我笑了,从包里又拿出一份文件,“那这份专利转让协议呢?上面写着,我入职后所有研发成果的知识产权归公司所有。也就是说,我写的东西,全部是你的。沈总,你觉得这个条款,合法吗?”
全场寂静。
我转过头,看向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男人。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,袖口卷到小臂,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的烟,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闹剧。
顾晏辰。恒天资本创始人,沈驰最大的投资人,也是上一世唯一一个在我入狱后试图帮我请律师的人。可惜那时候沈驰和苏晚已经把证据链做得天衣无缝,他帮不了我。
“顾总,”我朝他走过去,“您投了沈驰两千万,是不是应该查一下,你们的技术壁垒,到底是谁建的?”
沈驰终于绷不住了,冲过来抓住我的肩膀:“姜清,你到底想干什么?!”
我看着他那张狰狞的脸,觉得可笑极了。上一世他也是这副嘴脸,在法庭上指着我说:“姜清窃取公司核心机密,我念在旧情上不追究她的刑事责任,但必须依法处理。”
七年的旧情。
我抬手,狠狠扇了他一巴掌。
“啪”的一声,整个大厅都安静了。
“沈驰,这一巴掌是替我爸妈打的。”我说,“你骗走他们所有积蓄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他们是两个老人?”
第二巴掌。
“这是替我自己打的。我熬了九百多个日夜写出来的代码,你说成你的,还把我送进监狱,你晚上睡得着吗?”
第三巴掌扇过去的时候,沈驰躲开了,踉跄着往后倒,撞翻了身后的香槟塔。玻璃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,香槟溅了他一身。
“这一巴掌,”我擦了擦手,“是我今天心情好,赏你的。”
苏晚尖叫着扑过来扶他,被我一把拽住头发,拖回来。台下记者们的快门声快要把天花板掀翻了。
“苏晚,你别急。”我从包里拿出最后一份文件,甩到她脸上,“这是你三个月前发给沈驰的邮件截图,里面详细列出了怎么让我‘自愿’签下这份协议的方法。包括在洗手间里劝我放弃保研,包括在我妈面前说沈驰的好话,包括在我爸面前哭穷让他们掏钱。苏晚,你演技这么好,不去拿奥斯卡可惜了。”
苏晚的脸白得像纸。
我把文件扔在地上,转身看向顾晏辰。他已经站了起来,那支烟不知道什么时候点了,烟雾缭绕间,他的眼神幽深得看不出情绪。
“顾总,我手上有沈驰公司所有核心代码的完整开发记录,还有他偷税漏税、虚假融资的全部证据。”我说,“您要不要换个合伙人?”
沈驰从地上爬起来,西装上全是香槟渍,狼狈至极。他红着眼睛瞪我:“姜清,你以为你是谁?你今天这么闹,以后业内谁敢用你?!”
我笑了。
“沈驰,你是不是忘了,你公司的代码库里,有一半的算法模型是我写的。我今天既然敢撕破脸,就说明这些东西,我有办法让你一个都用不了。”
说完,我当着他的面,拨通了一个电话。
“喂,律师吗?嗯,是我。那份代码版权归属的诉讼文件,可以提交了。”
挂断电话,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曾经让我付出一切的男人,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酒店大堂。
身后,沈驰的咆哮声、苏晚的哭声、记者们的追问声混成一团,像一场荒诞的闹剧。
风吹过来,我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上一世,我死在监狱的医务室里,临死前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。
这一世,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——姜清这个名字,从来不是什么恋爱脑的牺牲品,她是互联网圈最顶级的技术大牛,是让所有渣男闻风丧胆的复仇者。
手机震了一下,是顾晏辰发来的消息:“姜小姐,方便约个时间聊聊吗?我对你的技术很感兴趣。”
我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他又发了一条:“顺便说一句,你今天打人的样子,很帅。”
我看着这条消息,嘴角弯了弯。
复仇的路还长着呢,沈驰欠我的,苏晚欠我的,还有那些在背后推波助澜的人欠我的,我一个都不会放过。
而第一步,就是让沈驰的公司,在三天之内,彻底瘫痪。
毕竟,他所有的代码里,都藏着我亲手埋下的后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