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门外的血溅了三尺高,我亲眼看见父亲的头颅滚落,那颗曾经为我挡过风雨的脑袋,就那么毫无尊严地躺在尘土里。

我叫沈蘅,当朝太傅之女,三日前还是京城最尊贵的贵女,三日后却成了阶下囚。

《重生后我撞废了摄政王的马,他却求我别走》

谋逆大罪,满门抄斩。

而构陷我父亲的,是我掏心掏肺爱了五年的男人——当朝太子萧承衍。

《重生后我撞废了摄政王的马,他却求我别走》

刑部大牢的阴冷渗进骨头缝里,我蜷缩在枯草上,指甲嵌进掌心。上一世我也是这般天真,信了他的海誓山盟,以为他真心爱我。结果呢?我父亲用毕生人脉帮他稳住朝局,我兄长替他征战沙场断了一条腿,我沈家满门忠烈,最后换来的是一道“谋逆”的圣旨。

监斩官就是萧承衍本人。

他穿着我亲手为他绣的那件玄色蟒袍,坐在高台之上,看我家三十二口人头落地时,嘴角甚至挂着笑。

我想不通。至死都想不通。

可老天开了眼。

再睁眼,我回到了三年前——萧承衍尚未登基,我父亲还活着,沈家满门安然无恙。

而此刻,我正坐在一辆疾驰的马车上,掀帘向外看,长安街繁华依旧,叫卖声此起彼伏。

“小姐,您醒了?”丫鬟青禾探过头来,满脸担忧,“太子殿下在别院等您,说是备了您最爱的梅花酿,今日是殿下生辰,您若不去……”

“不去了。”

我放下车帘,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。

青禾愣住:“可小姐,您上个月就答应殿下了,还亲手绣了荷包做生辰礼——”

“扔了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那个荷包,”我低头看着手中绣着并蒂莲的锦囊,那是上一世我熬了整整七个通宵绣的,萧承衍收下时笑着说“蘅儿的心意,本宫一辈子珍藏”,后来我在刑部大牢里听说,他转手就赏给了身边的小太监,“连同那些信,全烧了。”

青禾彻底傻了,张着嘴说不出话。

我没再解释,掀开车帘对车夫吩咐:“掉头,去城北马场。”

“小姐去马场做什么?”青禾回过神,声音发颤,“那边乱得很,上月还有几位公子赛马伤了人——”

“去撞一个人。”

马车调转方向,扬尘而去。

我闭着眼靠在车壁上,脑中翻涌着上一世的记忆。城北马场,今日会发生一件事——摄政王萧衍之回京,他的坐骑“踏雪”会受惊失控,当街狂奔。上一世我恰好路过,被他撞翻了马车,青禾摔断了胳膊,我也在床上躺了半个月。

但这次,我要主动去撞他。

因为萧衍之——这个被太子萧承衍视为眼中钉的皇叔,上一世在沈家满门被斩后,是唯一一个在朝堂上站出来反对的人。他搜集证据、据理力争,虽然最后没能救下沈家,但他在刑场外那一声“沈公忠烈,天日昭昭”,让我的魂魄在消散前,记住了这个名字。

后来萧承衍登基三年,朝局糜烂,民不聊生。萧衍之起兵清君侧,兵临城下时被暗箭所伤,功败垂成。

他的败,败在没有提前布局,败在孤军奋战。

这一世,我要做他手里最锋利的那把刀。

马车停在马场外时,远处已经传来骚动。我提着裙摆跳下车,不顾青禾在身后惊呼,径直朝马场内侧门走去。

“小姐!那边是男客区域——”青禾追上来拽我袖子,“您这样进去,名声还要不要了?”

“名声?”我脚步未停,声音冷得像淬了冰,“上辈子我就是太要名声,才落得满门抄斩。”

青禾被我的眼神吓住,手一松,我已经推开了那扇门。

马场内侧的空地上,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正在疯狂尥蹶子,马背上的人却稳如磐石,黑发在风中猎猎翻飞。他一身玄色劲装,身姿如松,单手控缰,任凭那畜生如何发狂,始终无法将他甩下。

是萧衍之。

我上一世只在刑场外远远见过他一面,那时他白衣素袍,鬓边已生白发,可脊背挺得像一杆枪。如今他才二十五岁,正值盛年,眉目间是沙场淬炼出的锐利和冷峻,与萧承衍那种虚伪的温润截然不同。

“让开!马惊了!”有人大喊。

踏雪终于彻底失控,朝着侧门方向直冲过来,而我的位置,刚好在它的必经之路上。

青禾吓得尖叫,周围的人四散奔逃。我却站在原地没动,甚至往前走了两步。

马蹄声如雷鸣,越来越近。

三丈。

两丈。

一丈。

就在踏雪即将撞上我的瞬间,萧衍之猛地勒缰,那畜生前蹄高高扬起,几乎直立而起,发出一声嘶鸣。马蹄落下的地方,距离我不过半尺。

尘土扑面而来,我被呛得咳嗽了两声,抬眼对上萧衍之的目光。

那双眼睛漆黑如墨,此刻正冷冷地盯着我,像是要把我看穿。他翻身下马,动作干净利落,一步一步朝我走过来。

“你故意的。”他开口,声音低沉,没有任何疑问的语气。

我没有否认,仰头看着这个比我高了整整一个头的男人:“臣女沈蘅,见过摄政王殿下。”

“沈太傅的女儿。”他微微眯眼,像是想起了什么,“你父亲在朝堂上弹劾过本王三次。”

“我父亲迂腐,分不清谁是真正的忠臣,谁是乱臣贼子。”我直视他的眼睛,“但我分得清。”

萧衍之的眸光一凛,周身气压骤降。马场里的其他人早就跑远了,此刻这片空地上只剩我、萧衍之,和躲在柱子后面瑟瑟发抖的青禾。

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”他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。

“知道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将藏在袖中的一封信递过去,“殿下看完这个,如果还想杀我,我绝不躲。”

萧衍之没接,低头看着我手中那封封了火漆的信,薄唇微抿。过了片刻,他伸手抽走了信,拆开,垂眸扫了几行。

然后他的表情变了。

那不是惊讶,而是一种极其隐晦的震动,像是深潭中被投入了一颗石子,表面波澜不惊,底下暗流汹涌。

信上写的,是三个月后萧承衍会在朝堂上弹劾他的具体内容——通敌叛国,证据是一封伪造的边关密信。上一世,萧衍之就是因为这封密信被削去兵权、软禁府中,直到沈家被灭门后才被放出来。

“这些事,除了本王和那人,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。”萧衍之将信折好,抬眼看我,目光如刀,“你是如何知道的?”

“殿下只需要知道一件事。”我攥紧拳头,声音微不可察地发颤,“这世上有人想让您死,有人想让您活。想让您死的那个人,也杀了我全家三十二口。敌人的敌人,就是朋友。”

萧衍之沉默了很久。

风吹起他的衣袍,猎猎作响。他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我,目光复杂得像是一团乱麻。

“你今年多大?”

“十七。”

“十七岁的小姑娘,”他忽然笑了一下,那笑容很淡,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,“不该掺和这些事。”

“我父亲教过我一句话。”我仰起脸,目光灼灼,“覆巢之下,安有完卵。沈家的命运和殿下的命运,从今日起,绑在一起了。”

萧衍之盯着我看了半晌,最后将信收进袖中,转身翻身上马。

“本王考虑考虑。”他勒住缰绳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,嘴角微微上扬,“沈蘅,你最好不是萧承衍派来的细作。否则,本王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。”

马蹄声远去,那道玄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我的视线里。

我站在原地,双腿忽然发软,险些栽倒。青禾冲过来扶住我,脸色惨白:“小姐,您疯了?您跟摄政王说什么了?他那眼神像是要杀人……”

我没回答,只是看着萧衍之消失的方向,缓缓攥紧了掌心。

信上我只写了三个月后的弹劾案,但我手里还有更多东西——萧承衍私下结交边关将领的证据、他私吞赈灾银两的账目、他勾结北境敌寇里应外合的密信。

上一世,这些东西是我父亲暗中搜集的,本想在朝堂上弹劾太子,却被萧承衍先下手为强,反扣了一个“谋逆”的帽子。

这一世,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。

马车回城时,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经过东宫别院时,我掀帘看了一眼——灯火通明,丝竹之声隐隐传来。萧承衍大概还在等我去给他庆生,还在等着收我亲手绣的荷包,还在等着继续用甜言蜜语哄骗我为他的夺嫡之路铺砖垫石。

我放下车帘,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:“青禾,回府之后把太子送来的所有东西清点出来,明日一早全部送回去。”

青禾张了张嘴,欲言又止,最后还是点了点头。

马车驶过长安街,夜风卷起车帘一角,我看见路边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正在收摊。上一世,萧承衍第一次向我表白心意时,就是在这条街上,买了一串糖葫芦递给我,笑着说“蘅儿,本宫愿一生一世一双人”。

多可笑。

一生一世一双人,他做到了——只不过那个女人不是我,是萧承衍登基后立的那位太子妃,安国公府的嫡女。

而我,只是他登上皇位的一块垫脚石。

车帘落下,我将那段记忆连同那个绣着并蒂莲的荷包一起,丢进了路边的水沟里。

这一世,我沈蘅不为任何人而活。

我只为复仇而生。

马车消失在夜色中,城北马场的高墙上,一道玄色身影负手而立,目送那辆马车渐行渐远。

萧衍之从袖中取出那封信,在月光下又看了一遍,眉心微蹙。

“来人。”

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落在身后。

“去查沈太傅的嫡女沈蘅,”他的声音低沉,融进夜风里,“事无巨细,本王要她从小到大的所有事。”

黑影领命,转瞬消失。

萧衍之将信折好,贴身收进怀中,目光落向长安街的方向,眼底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兴味。

“沈蘅,”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,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,“本王倒要看看,你到底是棋子,还是下棋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