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术室的无影灯刺眼得像上辈子的噩梦。
沈鸢睁开眼的瞬间,消毒水的气味灌入鼻腔,耳边是心电监护仪刺耳的警报声。她下意识摸向小腹——平坦的,什么都没有。
“沈小姐,您怀孕八周,但身体极度虚弱,需要立即住院保胎。”护士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怀孕。
八周。
沈鸢猛地攥紧床单,瞳孔骤缩。她记得这个时间点。三年前,她怀了慕司琛的孩子,那个权倾一国的年轻总统用一张契约锁住她,让她成为见不得光的代孕工具。孩子出生后就被带走,她被扫地出门,最后惨死在一场“意外”的车祸中。
而慕司琛,连她的葬礼都没出现。
“不必了。”沈鸢撑着虚弱的身体坐起来,声音沙哑却冷静得可怕,“这个孩子,我不留。”
护士愣住了:“可是慕先生说——”
“慕司琛想要的是孩子,不是我。”沈鸢拔掉针头,鲜血从手背渗出,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,“告诉他,契约作废,我不会给他生孩子。”
她踉跄着走出病房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走廊尽头的电梯门打开,一身黑色大衣的男人大步走出,身后跟着四个保镖。
慕司琛。
年轻的总统阁下比记忆中更加冷峻,眉宇间带着与生俱来的上位者气势。他看到沈鸢的瞬间,眼神微微一顿,随即冷下来:“你闹什么?”
“闹?”沈鸢笑了,“慕先生,我只是想通了。上一世我蠢,这一世我不想再蠢了。”
慕司琛眯起眼。他注意到她用了“上一世”这个词,但没深想,只当她在胡言乱语:“契约签了,违约金你赔不起。”
“那就法庭见。”沈鸢抬眸直视他,眼里没有上辈子的怯懦和卑微,“你身为国家元首,私下搞代孕契约,传出去谁更难堪?”
慕司琛眼神骤然危险。
沈鸢却已经转身,拖着虚弱的身体走进电梯。门关上的瞬间,她听到保镖问要不要追,慕司琛沉默了几秒,说:“查清楚她怎么回事。”
电梯下行,沈鸢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,闭了闭眼。
上辈子,她为了还父亲的救命钱签下契约,乖乖给慕司琛生下一对龙凤胎。孩子满月那天就被抱走,她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。后来她才知道,慕司琛要孩子是为了稳固政治地位——他的竞争对手一直在拿他“无后”做文章。
孩子被当作工具,她也被当作工具。
用完就扔。
“这一世,谁也别想再利用我。”沈鸢睁开眼,眼里翻涌着刻骨的恨意和决绝,“孩子是我的,命也是我的。”
她没去医院堕胎,而是直接坐上了飞往海外的航班。
三年后。
国际财经论坛,纽约。
沈鸢一身黑色西装站在演讲台上,身后的大屏幕滚动着“SG资本创始人兼CEO”的字样。她用了三年时间,从零开始打造了一个横跨亚欧的投资帝国,精准狙击过三家跨国巨头的股价,被《财富》杂志称为“华尔街最狠的中国女人”。
“沈总,听说您有两个孩子?”台下有记者提问。
沈鸢微微一笑:“对,龙凤胎,三岁了。”
“孩子的父亲是——”
“我一个人的孩子,不需要父亲。”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,全场哗然。
论坛结束后,沈鸢在后台收拾文件,助理急匆匆跑进来:“沈总,慕司琛的人来了,说想见您。”
沈鸢动作一顿。
三年了,她以为慕司琛早就放弃了。毕竟以他的权势,想要孩子多的是女人愿意生。
“不见。”她合上电脑。
“他说……如果您不见,他就把当年契约的事公开,到时候您作为契约方,同样会受到舆论冲击。”
沈鸢冷笑。慕司琛还是那个慕司琛,永远知道怎么拿捏人的软肋。上辈子她怕名誉扫地,这辈子?
“让他来。”
十分钟后,慕司琛推门而入。
三年不见,他眉宇间的冷厉更甚,但眼神在看到沈鸢的瞬间明显变了。她不再是三年前那个苍白瘦弱的女孩,而是气场全开的女王,每一个眼神都带着睥睨天下的傲气。
“两个孩子,是我的。”慕司琛开门见山。
“证据呢?”沈鸢靠在椅背上,翘起腿,“慕先生,三年前你让我签的契约上写得很清楚——孩子出生后归你,但契约已经被我撕了。你没有亲子鉴定,没有法律文件,凭什么说孩子是你的?”
慕司琛眼神一沉:“沈鸢,你知道我想要什么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鸢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仰头直视他的眼睛,“你想要继承人,想要堵住政敌的嘴,想要一个‘完美家庭’的形象。但你从来没问过我,我想要什么。”
“你想要什么?”
“我想要你跪下来求我。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慕司琛的保镖同时变色,但年轻的总统却抬手制止了他们。他盯着沈鸢看了很久,忽然笑了:“你变了。”
“托你的福。”沈鸢转身走向门口,拉开门,“送客。”
慕司琛没动:“如果我非要孩子呢?”
“那你试试。”沈鸢回头,眼神冰冷,“三年前你权势滔天,我毫无还手之力。但现在,慕司琛,你的对手里有三个是我的投资人。你敢动我,明天你的反对党就能拿到你所有黑料。”
慕司琛瞳孔微缩。
他终于意识到,眼前的沈鸢已经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棋子了。
“我给你一个月时间考虑。”沈鸢最后看了他一眼,“要么放弃孩子的抚养权,我们井水不犯河水。要么……”她顿了顿,唇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你娶我,政治联姻,各取所需。”
全场死寂。
慕司琛的助理倒吸一口凉气——这是让总统娶她?疯了吧?
但慕司琛的反应更让人意外。他没发怒,没拒绝,只是深深看了沈鸢一眼,转身离开。
走出大楼时,助理小声问:“阁下,需要安排亲子鉴定吗?”
慕司琛没回答,只是坐进车里,闭眼靠在座椅上。
他想起三年前她离开医院时的背影,想起她说的“上一世”,想起她眼里刻骨的恨意。那种恨,不像是对一个契约合作对象,更像是……对一个背叛过她的爱人。
“查。”他忽然开口,“查沈鸢这三年的所有行踪,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。”
“还有,”他顿了顿,“准备一份结婚协议。”
助理惊呆了:“阁下,您真要——”
“她要政治联姻,我给。”慕司琛睁开眼,眼底翻涌着复杂到极致的情绪,“但结了婚,就别想再跑。”
三天后,沈鸢在办公室收到了一份文件。
不是结婚协议,而是一份亲子鉴定报告。
她随手翻开,瞳孔猛地一缩——报告显示,两个孩子的DNA和慕司琛的匹配度高达99.99%,但采样时间不是三年前,而是……未来。
报告的落款日期,是2029年。
三年后。
沈鸢的手开始发抖。她翻到最后一页,上面只有一行字,是慕司琛的亲笔:
“你说你活了两世,我也是。上一世我亲手葬送了你,这一世,换我赎罪。”
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,助理推门进来:“沈总,慕先生来了,还带了两个孩子回来。”
沈鸢猛地站起来:“什么?!”
她冲出门,看到走廊尽头,慕司琛一手牵着一个孩子,正朝她走来。
男孩像他,眉目冷峻,小小年纪就一副生人勿近的气场。
女孩像她,眉眼弯弯,笑起来有两个酒窝。
两个孩子看到她,同时松开慕司琛的手,朝她跑过来。
“妈妈!”
沈鸢蹲下身接住他们,眼眶瞬间红了。她抬头看向慕司琛,后者站在不远处,目光沉沉地看着她,说了一句话:
“沈鸢,上一世你到死都不知道——那两个孩子,不是我让人带走的。”
沈鸢僵住了。
“是你最信任的闺蜜,苏婉清。”慕司琛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,“她伪造了我的命令,偷走孩子,制造了那场车祸。而我找到你的时候,你已经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,但沈鸢看到了他眼里一闪而过的痛楚。
“这一世,”慕司琛走过来,在她面前单膝跪下,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,“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和孩子。沈鸢,嫁给我,不是为了政治联姻,是为了弥补。”
沈鸢抱着两个孩子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她恨了两世的男人,居然也是受害者。
而真正的仇人,还在暗处盯着他们。
“好。”她伸出手,让慕司琛把戒指戴上,“但丑话说在前头,你要是敢再骗我,我让你总统的位置都坐不稳。”
慕司琛笑了,低头吻了吻她的手背:“遵命,夫人。”
不远处,一个戴着墨镜的女人悄悄按下相机快门,嘴角勾起阴冷的笑。
苏婉清把照片发给一个未知号码,附上一句话:“慕司琛找到了沈鸢和两个孩子,计划提前。”
对方秒回:“按原计划,动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