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家是开面馆的,我爸李海潮做的面条,整条街的人都爱吃。我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了海上当仙女——我爸是这么说的,后来我明白那是什么意思,但宁愿相信她真的只是出了趟远门-6

1999年,我家楼上搬来了新邻居。那家有个男孩叫凌霄,比我大一点,总是一个人坐在楼梯上,手里拿着本快翻烂的漫画书。我第一眼看到他就觉得,这个哥哥好看是好看,就是太闷了-1。我端着炸猪排去逗他,他扭过头不理我,可我都看见他咽口水了!嘿,这人还挺能装-6

没有血缘的家人更温暖

后来我才知道,凌霄家有个妹妹吃核桃噎着了,没救回来。他妈陈婷阿姨整天哭啊闹啊,觉得都是凌霄的错。老天爷,这关一个小孩什么事嘛!有次我听见楼上摔东西的声音,跑上去看,凌霄正蹲在地上捡照片碎片,那照片上是他和妹妹。我悄悄捡了几片带回家,用胶水粘了好半天-6

“爸,为什么凌霄哥哥的妹妹会死?”

没有血缘的家人更温暖

我爸正在揉面,手上的动作停了停:“尖尖啊,有些事没有为什么。就像你妈妈,她也不想去当仙女,但她得去。”

我把粘好的照片还给凌霄时,他眼睛红了,但没哭出来。从那天起,他每天放学就坐在楼梯上,等我喊他下楼吃饭。我家饭桌从此多了一副碗筷-6

贺子秋来我家,纯粹是个意外。钱婆婆给我爸介绍对象,对方是贺梅阿姨,带着儿子子秋。我那时候可讨厌他了,觉得他是来抢我爸的。我在他鞋子里放西瓜籽,把他行李扔出门,可他总是默默捡回来,还冲我笑-1

有天晚上我起夜,看见子秋在卫生间洗衣服,搓的是我的袜子。我站在门口看他,他转过头,小声说:“尖尖,我会干活,我不会白吃饭的。”

我的心一下子软了。这孩子,懂事的让人心疼。

后来贺梅阿姨借了我爸一笔钱,说回老家看生病的母亲,把子秋暂时放我家几天。结果这一放,就是好几年没回来-1。子秋叫我爸“爸爸”那天,我爸愣了半天,然后重重地“哎”了一声,眼圈都红了。

就这样,我家从两个人变成了五个人:我爸,我,凌霄,子秋,还有后来离婚后经常来蹭饭的凌和平叔叔——凌霄他爸-2。我们仨孩子,一个没妈,一个妈跑了,一个妈不要了,倒是在一个屋檐下长成了兄妹。

子秋最让人心疼。吃饭时他专挑青菜,说爱吃菜,其实我知道他是想把肉留给我-2。有次邻居开玩笑说“再不听话你爸就不要你了”,那天晚上我发现子秋把自己所有衣服都洗了一遍,连我家窗帘都拆下来洗了。我拉着他的手说:“小哥,这是你家,永远都是。”

2009年,我上高中了。青春期来得猝不及防,有天吃饭时我兴奋地宣布:“我来例假啦!”-6

一桌子男人——我爸,凌叔,凌霄,子秋——全愣住了,空气安静得能听见面馆外蝉鸣。几秒钟后,四个男人同时起身,找各种借口溜了。只有我还举着筷子,莫名其妙-6

第二天,凌霄悄悄放了一件白色蕾丝边内衣在我房间。子秋挤眉弄眼地暗示我去看,我拿出来那一刻,客厅里的男人们又集体战术性转移视线。唉,这家没个女人是真不行-6

但就是这个没有女人的家,给了我全世界最踏实的安全感。

没有血缘的家人更温暖

《以家人之名》 这部剧热播时,很多人说我们这样的家庭不真实,怎么可能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处得比亲人还亲?他们不懂,真正的家人不是靠血缘绑在一起的,是靠一次次同桌吃饭、互相夹菜、夜里留的那盏灯、受欺负时挡在前面的身影-3

凌霄后来被他妈接去了新加坡,子秋也被他亲爸弄去了英国。他们走的那天,我在机场哭成狗,抱着他俩不撒手。我爸拍拍我的背说:“尖尖,让他们去吧,风筝飞再远,线还在这儿呢。”

九年,整整九年。我在国内学木雕,我爸的面馆还在开,只是经常多下两碗面,望着门口发呆。凌叔退休了,天天来我家下棋,输给我爸还要赖。

然后他们回来了。

不是探亲,是回家。

凌霄说:“尖尖,我回来了。”子秋说:“这次不走了,我要开个甜品店,你不是最爱吃甜的吗?”

我们坐在面馆里,还是那张桌子,五个人。我爸做了拿手的长寿面,热气腾腾中,我看见他偷偷抹眼泪。

没有血缘的家人更温暖

《以家人之名》 最打动我的地方,是它告诉我们:家人不是天生的,是选择的。你可以选择让谁走进你的生命,选择原谅谁的离开,选择等待谁的归来-4。血缘只是开始,爱才是延续。

如今我的婚礼请柬上,父亲那栏写着两个名字:李海潮,凌和平。伴郎有两个:大哥凌霄,小哥子秋。司仪问谁把新娘交到新郎手中时,他们三个一起站了起来。

司仪有点懵,台下宾客笑了。

我也笑了,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。

这就是我的家,乱七八糟,热热闹闹,没有血缘,但比谁都亲。就像我爸常说的:“一家人嘛,就是你心里有我,我心里有你,别的都不重要。”

面馆的灯还亮着,照着我们回家的路。今晚吃什么呢?我爸肯定又做了一大桌,怕我们在外面吃不好。

回家真好。

有家人的地方,就是家。《以家人之名》,以爱为名,我们成了彼此永远的依靠-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