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知夏睁开眼的时候,手机屏幕上的日期刺得她眼眶发酸。

2019年3月15日。

桃花朵朵开

她攥着手机的手在发抖,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她记得这一天。上一世的这一天,她拒绝了保研资格,把父亲卖房子的钱全部转给了陆子昂,笑着说“我支持你创业,咱们一起奋斗”。

然后呢?

桃花朵朵开

三年后,陆子昂的公司上市,她因为“商业诈骗”的罪名被判了五年。她在监狱里收到母亲病逝的消息,父亲脑溢血倒在去医院的路上,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。

而陆子昂,搂着苏晚宁,在那个本该属于她的庆功宴上,笑得多风光。

“知夏?你想好了没有?保研资格今天最后一天确认了。”

手机那头,辅导员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。

林知夏深吸一口气,声音平稳得不像一个刚从噩梦中醒来的人:“王老师,我确认,我要读研。”

挂了电话,她翻开微信,陆子昂的消息还在那儿挂着。

“宝贝,我那个创业项目就差最后五十万了,你爸那房子不是卖了八十万吗?你投进来,我给你百分之三十的股份。等公司做大了,咱们就结婚。”

林知夏盯着这行字,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。

她一个字都没回,直接把他从置顶聊天移到了黑名单。

陆子昂的电话几乎是秒到。

林知夏接起来,没等他开口,先说了:“陆子昂,分手吧。”

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,语气里带着那种她上一世最吃的一套——宠溺中带着点无奈:“又闹脾气了?是不是保研的事烦心?我跟你说,那个保研真没什么用,你跟我一起创业……”

“我确认保研了。”

空气突然安静。

陆子昂的声音变了调:“你说什么?你之前不是答应得好好的吗?林知夏,你别任性,我这边项目等不了——”

“那是你的事。”林知夏打断他,语气轻飘飘的,“跟我有什么关系?”

她挂了电话,拉黑,一气呵成。

窗外的桃花开了,粉白色的花瓣被风吹进来,落在她的手心。林知夏看着那片花瓣,想起上一世陆子昂在她入狱那天说的那句话。

“林知夏,你以为你是谁?你不过是我踩着的石头。”

她合上手掌,花瓣碎在掌心。

这一次,她要做踩人的那个。

林知夏做的第一件事,是回了家。

推开门的瞬间,她看见母亲正在厨房里择菜,父亲坐在沙发上戴着老花镜看报纸。一切都和上一世她决裂前的那个家一模一样。

“妈。”

她的声音有些哑,眼眶热热的。

母亲抬起头,笑着应了一声:“回来了?今晚给你做红烧肉。”

上一世,她为了陆子昂,跟家里断绝了关系。母亲追到车站求她别走,她头都没回。后来她才知道,母亲那天的腿摔伤了,一个人蹲在车站哭了很久,是父亲赶过来把她背回去的。

林知夏走过去,从背后抱住母亲,脸埋在她肩窝里,声音闷闷的:“妈,对不起。”

“怎么了这孩子?”母亲被她抱得莫名其妙,但手已经习惯性地拍上了她的手臂。

“没什么。”林知夏收紧手臂,“就是突然想抱抱你。”

她没在家里提陆子昂的事,也没提那笔钱。上一世父亲把卖房的钱转给她的时候,说的是“爸就这点本事了,你拿去好好过日子”。她把那钱拿去填了陆子昂那个无底洞,到头来什么都没剩下。

这一次,她要让这笔钱真正成为家里的底气。

回学校后,林知夏做的第二件事,是翻出了陆子昂那个创业项目的商业计划书。

上一世,这个计划书是她花了三个月熬夜写的。陆子昂什么都不懂,所有的市场分析、财务模型、融资路径,全是她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。她当时觉得这是“两个人的事业”,做得心甘情愿。

然后陆子昂拿着这份计划书,找了苏晚宁舅舅的天使投资,把她的名字从创始人名单里删了。

林知夏把计划书从头到尾改了一遍,把那些当时因为时间仓促没来得及优化的部分全部重做,加入了更精准的市场数据和更激进但可行的增长模型。

然后她打开邮箱,找到了一个名字——顾衍之。

顾衍之,陆子昂的同校学长,互联网行业的新贵,也是上一世陆子昂最忌惮的人。上一世陆子昂烧香拜佛都想跟顾衍之搭上线,人家根本看不上他。

林知夏在邮件里写了三句话:

“顾总,我是林知夏,这份商业计划书原本属于你未来的竞争对手。但我觉得,它更适合你。如果你有兴趣,周四下午三点,我在学校咖啡厅等你。”

附件里是那份计划书。

她没提任何条件,没说自己是谁,甚至没留电话。

因为她知道,顾衍之会来的。

上一世她在行业论坛上见过顾衍之一次,那人看项目的眼光毒辣得可怕,一个计划书值不值得看,他扫一眼就知道。

果然,周三晚上,她收到一封回件,只有两个字:“几点?”

周四下午,林知夏到咖啡厅的时候,顾衍之已经在了。

她愣了一下。上一世她只在台上远远看过他,西装革履,距离感很强。今天他穿了件深灰色的薄毛衣,袖子挽到小臂,靠在卡座里翻手机,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。

“顾总。”她在对面坐下。

顾衍之抬起头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半秒,然后放下手机,开门见山:“这个计划书,是你写的?”

“是。”

“你跟陆子昂什么关系?”

林知夏笑了,笑意没到眼底:“前男友。这份计划书原本是他的,但所有的内容都出自我手。他准备拿这个去找苏家的投资,我觉得可惜,就拿来给你了。”

顾衍之看了她几秒,眼神里带着点审视,但更多的是好奇:“你恨他?”

“不恨。”林知夏端起咖啡喝了一口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我只是觉得,与其让他糟蹋我的心血,不如给真正能用好它的人。”

顾衍之沉默了片刻,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,推过来。

“明天来我公司上班,产品经理岗,试用期三个月。这个项目我投,你来做负责人。”

林知夏看着那份录用通知,心跳快了一拍,但脸上没什么表情:“顾总不问问我要多少薪水?”

“你值多少,你自然会证明。”顾衍之站起来,拿起外套,“周四下午三点,你选这个时间,是因为你知道我每周四下午都会来这附近见投资人。你来之前,把我所有的公开采访都看过了,连我的行程习惯都摸清了。”

他低头看着她,嘴角有一丝极淡的笑意:“林知夏,你这么处心积虑地接近我,我要是拒绝你,是不是不太礼貌?”

林知夏攥紧了咖啡杯,抬头直视他:“顾总,我这个人有个缺点,就是太聪明了。你能接受吗?”

顾衍之笑了一声,转身走了。

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停了一下,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:“明天别迟到。”

林知夏入职顾衍之公司的消息,第二天就传到了陆子昂耳朵里。

他打了十七个电话,林知夏一个没接。最后他换了号打过来,一开口就是质问:“林知夏,你是不是疯了?你拿着我的计划书去投顾衍之?”

“你的计划书?”林知夏靠在工位上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带着刺,“陆子昂,那份计划书每一页的页脚都写着我的名字,你忘了?当初你让我写的时候还说,‘宝贝你文笔好,你来写,我出思路’,你的思路是什么来着?哦,你说‘咱们做一个比抖音还牛的App’,就这一句话。”

电话那头传来陆子昂粗重的呼吸声。

“你把计划书还给我,那是我的项目——”

“项目?”林知夏打断他,“你投了一分钱吗?你写了哪怕一行代码吗?你拉了一个用户吗?陆子昂,你连个像样的PPT都做不出来,你跟我说项目?”

“林知夏!”陆子昂的声音终于撕破了那层温柔伪装,“你别以为攀上顾衍之就了不起,你以为你是谁?你不过是个——”

“是个被你骗了一次的傻子。”林知夏的声音很平静,“但傻子也会醒的。陆子昂,你好自为之。”

她挂了电话,把那个号也拉黑了。

工位对面的同事探过头来,小声问:“知夏,谁啊?这么大火气?”

林知夏笑了笑:“垃圾电话。”

入职第一个月,林知夏把那个项目从零做到了雏形上线。

她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,吃住在公司,代码自己写,测试自己跑,运营方案自己出。顾衍之给她的团队都是新人,没人服她,她就一个个啃下来。

有个技术骨干觉得她一个学音乐的来做产品经理是外行领导内行,开会的时候直接摔了键盘:“你懂技术吗?你懂架构吗?你除了会画PPT还会什么?”

林知夏没生气,第二天拿了三份不同的技术方案放在他面前,每一份的优劣、成本、周期都标注得清清楚楚。她笑着说:“我不懂技术,但我懂怎么让懂技术的人发挥最大价值。这三份方案你看哪份可行,我配合你。”

那技术骨干愣了半天,最后挑了一份,小声嘟囔了一句:“你特么以前真是学音乐的?”

项目上线那天,数据爆了。

日活破了十万,是顾衍之预期的两倍。整个团队都在欢呼,林知夏站在落地窗前,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,想起上一世这个时候她还在监狱里数着日子,连窗户都是铁栏杆围着的。

“想什么?”

顾衍之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。

林知夏没回头,声音有些轻:“想以前的事。”

“以前的你是什么样的人?”

“蠢人。”她转过头,对上他的目光,“特别蠢的那种。”

顾衍之看着她的眼睛,没有追问,只说了一句:“那现在的你呢?”

林知夏笑了,笑容里有种劫后余生的通透:“现在的我,只想好好活着,让那些害过我的人,过得比我惨。”

两个月后,陆子昂的项目也上线了。

他拿着苏晚宁舅舅的五百万投资,做了一个和林知夏几乎一模一样的产品。UI是抄的,功能是仿的,连宣传语都改了几个字就直接用了。

林知夏看到的时候,一点都不意外。上一世陆子昂就是这样,偷了她的计划书,抄了她的思路,然后说是自己原创的。

但这一世不一样。

她在陆子昂项目上线当天,让法务发了律师函。不是抄袭,是商业机密侵权。她把所有的时间戳、邮件记录、文档修改历史全部公证了,证据链完整得像是提前准备好的。

陆子昂在电话里骂她:“林知夏,你他妈算计我?”

“算计?”林知夏正在开项目复盘会,她把手机开了免提,整个会议室都听得见,“陆子昂,你那份计划书里连错别字的位置都跟我的一模一样,你管这叫算计?这叫证据。”

会议室里一片寂静。

陆子昂的声音还在继续:“你以为你能赢?苏家有的是钱,我耗得起!你等着,老子迟早把你那个破公司干趴下!”

林知夏挂了电话,扫了一眼会议室里的人,表情很平静:“继续开会。”

但所有人都看见了她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

那是一种猎人看着猎物走进陷阱的笑。

苏晚宁找上门来,是在一个周六的下午。

林知夏正在公司加班,苏晚宁踩着高跟鞋走进来,妆容精致,笑容温柔,手里还提着一袋水果。

“知夏,好久不见。”

林知夏靠在椅子上,看着这个上一世亲手把她送进监狱的女人。苏晚宁,她的好闺蜜,从大学起就形影不离的那种。她帮苏晚宁介绍工作,帮她垫房租,帮她走出失恋的阴影。然后苏晚宁转头就跟陆子昂搞在了一起,还把公司的财务漏洞全部推到她头上。

“有事?”林知夏没接那袋水果。

苏晚宁把水果放在桌上,叹了口气,语气里带着那种惯常的关切:“知夏,我知道你恨子昂,但你们好歹在一起那么久,没必要闹成这样。你把那些证据撤了吧,大家好好谈谈,行吗?”

林知夏盯着她看了几秒,突然笑了:“苏晚宁,你跟陆子昂在一起多久了?”

苏晚宁的脸色僵了一瞬,随即恢复如常:“你说什么?我跟子昂只是朋友——”

“去年八月,你们在陆子昂的出租屋里过的夜。去年十一月,你们一起去了三亚,住的是同一间房。今年一月,你在医院做了个流产手术,陆子昂签的字。”林知夏一条条说出来,语气像在念采购清单,“还要我继续说吗?”

苏晚宁的脸彻底白了。
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的?”

林知夏站起来,慢慢走到她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:“我怎么知道的?苏晚宁,你以为你藏得很好?你在朋友圈发的每张照片,定位、时间、细节,全都有痕迹。你做流产手术那家医院的护士,是我高中同学。”

这不是真的。这些信息全是上一世她在监狱里一点点拼凑出来的,那时候她有的是时间,把苏晚宁和陆子昂所有的社交账号翻了个底朝天,连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、去了哪里、做了什么,全都记得一清二楚。

但苏晚宁信了。

“林知夏,你变态!”她往后退了一步,撞到了桌角,疼得龇牙咧嘴。

“我变态?”林知夏逼近一步,“你睡我男朋友、偷我方案、陷害我入狱的时候,怎么没觉得自己变态?”

苏晚宁的眼眶红了,但林知夏分不清那是眼泪还是演技。上一世她就是被这双红眼眶骗了无数次。

“知夏,对不起,我真的知道错了……你原谅我好不好?”

林知夏看着她,突然想起上一世自己在法庭上哭着求苏晚宁作证的时候,苏晚宁也是这样红着眼眶,说的话却是:“法官,林知夏确实挪用了公司资金,我亲眼看到的。”

她深吸一口气,声音很轻:“苏晚宁,我这辈子最蠢的事,就是把你当朋友。”

“但你放心,我不会对付你。”

苏晚宁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
“因为你不配。”林知夏转身回到座位上,重新打开电脑,“陆子昂倒了,你就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。我懒得在你身上浪费时间。”

苏晚宁走了,水果还留在桌上。

林知夏看着那袋水果,拿起手机给顾衍之发了条消息:“顾总,周六加班有没有加班费?”

回复几乎是秒到:“你把我竞争对手干掉了,还要我付你加班费?”

林知夏笑了一下,正准备放下手机,又收到一条消息:“晚上请你吃饭,就当加班费了。”

半年后,陆子昂的公司彻底撑不住了。

苏家的五百万烧完了,产品没有用户,团队散了,陆子昂欠了一屁股债。他最后做的挣扎是在行业论坛上公开指责林知夏“窃取商业机密、恶意竞争”,声泪俱下地控诉她“利用感情骗走项目思路,转身投靠资本”。

那段视频在圈子里传了一天。

第二天,林知夏在同一个论坛上做了主题演讲。

她站在台上,穿着黑色西装,头发盘起来,整个人利落得像一把刀。PPT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,她停了片刻,然后说了一段不在原定内容里的话。

“最近有人说我窃取了他的商业机密。我觉得挺有意思的,因为那个人的项目从思路到执行,全是我一个人做的。他连最基本的用户留存率是什么意思都搞不清楚,却说我偷了他的东西。”

她顿了顿,看着台下乌压压的人群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晰:“我想说的是,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,他什么都没有做,却觉得全世界都欠他的。你帮他,他觉得是应该的。你不帮他了,他觉得你背叛了他。这种人,不值得同情。”

台下安静了两秒,然后掌声雷动。

前排坐着的顾衍之没有鼓掌,但他的眼睛一直在看她,嘴角弯着一个不明显的弧度。

演讲结束后,林知夏在后台碰到了陆子昂。

他瘦了很多,头发乱糟糟的,眼睛下面青黑一片,完全没有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样子。他看到林知夏的瞬间,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,像是恨,又像是不甘。

“林知夏,你满意了?”他的声音沙哑,“我什么都没了,你满意了?”

林知夏看着他,心里意外地平静。她以为这一刻她会很爽,会想笑,会想问他“你也有今天”。但真的站在这里的时候,她发现她什么都不想说了。

“陆子昂,你还记得你跟我说过的那句话吗?”

“什么话?”

“你说,我不过是你踩着的石头。”林知夏的声音很轻,“现在你脚下的石头没了,你得靠自己站稳了。”

她从他身边走过去,没有回头。

身后传来陆子昂的声音,带着哭腔:“知夏……对不起……我真的知道错了……”

林知夏的脚步停了一下。

她想起上一世她在监狱里,把陆子昂的名字写在墙上,一笔一划地写,然后用指甲刮掉。她写过一百遍,刮过一百遍。后来墙皮都掉了,狱警以为她在自残,把她关了三天禁闭。

那三天里她想明白了,恨一个人最好的方式,不是让他死,是让他活着,活得比死还难受。

她继续往前走,没再停。

走出会场的时候,顾衍之靠在车门上等她。

“林知夏,你刚才在台上挺狠的。”

“有吗?”她拉开车门,“我觉得我已经很温柔了。”

顾衍之看着她坐进副驾驶,没上车,而是弯下腰,手撑在车门上,直视着她的眼睛:“你跟他到底有什么仇?值得你这么处心积虑?”

林知夏对上他的目光,沉默了几秒,然后笑了。

“顾总,这个问题我暂时不想回答。”

“那什么时候能回答?”

“等我彻底放下了的时候。”

顾衍之看着她,忽然伸手帮她系好了安全带。他的手指修长干净,动作很自然,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。

“那行,我等你。”

林知夏的心跳漏了一拍,但她的表情纹丝不动。

车开出去的时候,她偏头看着窗外。路边的桃花开了满树,粉白色的花瓣在风中飘落,铺了一地。

她想起母亲今天早上给她发的消息:“知夏,家里的桃树今年开得特别好,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?”

她拿起手机,回了一条:“妈,周末就回来。”

消息发出去,她又加了一句:“妈,这次我带个人一起回去。”

手机那头的回复隔了很久,最后只有两个字,但林知夏隔着屏幕都感觉到了母亲的欢喜:“好好好。”

窗外桃花依旧,朵朵盛开。

这一次,没有辜负,没有背叛,没有监狱的铁窗和母亲的眼泪。

只有春风拂面,花瓣如雨,和一个干干净净的未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