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从冷宫的枯井里爬出来的时候,脑袋里还残留着上辈子被鸩酒穿肠的痛。

不,准确地说,是上上辈子。

殿上欢未删减(古风微小说:皇上深夜来冷宫)

第一世,我是大梁最尊贵的皇后,却蠢得心甘情愿替萧衍背了所有的黑锅。他宠妃陷害我下毒,我认了;他说要废后,我点了头;他把我打入冷宫,我还傻乎乎地以为他有苦衷。直到鸩酒灌进喉咙的那一刻,我都没想明白——那个我为他掏空家底、倾尽全族兵力扶持上位的男人,为什么要杀我。

死前最后一个画面,是他搂着沈昭仪站在城楼上,笑得温柔缱绻。

殿上欢未删减(古风微小说:皇上深夜来冷宫)

我的尸首被草席一卷扔进了乱葬岗,而我父亲战死沙场的消息,被压了整整三个月才传到我耳中——不,是传到我的坟前。

第二世,老天爷大概是觉得我蠢得可怜,又给了我一次机会。

我重生在了入宫选秀的前一天。

那一世我疯了一样地报复,把萧衍和沈昭仪的所有阴谋公之于众,让他们身败名裂,不得好死。痛快吗?痛快。可那一世我活得太累了,满心满眼都是仇恨,把自己活成了一把刀,伤人伤己,最后油尽灯枯,二十六岁就死在了太后的凤座上。

死的时候,整个后宫都在哭,只有我自己知道,我是在笑。

笑这一世终于结束了。

然后我睁开了眼。

这一世,我重生在了被废黜的那个雨夜。

冷宫的门已经被锁上了,鸩酒还在路上。

我坐在枯井边,把前两世的记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,嘴角慢慢勾起来。

第一世我输在太蠢,第二世我输在太急。这一世,我不蠢也不急,我要让萧衍和沈昭仪,把欠我的、欠我沈家的,连本带利,一分不少地还回来。

冷宫的门是在丑时被推开的。

来的不是鸩酒,是萧衍身边的太监福安。他提着灯笼,脸上的表情像是死了亲娘,看见我坐在井边,先是一愣,然后快步走过来,压低声音说:“娘娘,皇上口谕,请您去宣室殿。”

我挑了挑眉。

上辈子这时候,来的是一碗毒酒。这辈子剧情变了?

“不去。”我说。

福安瞪大了眼睛,像是没听清:“娘、娘娘?”

“我说不去。”我站起来,拍了拍裙子上的灰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他要是想见我,让他自己来冷宫。”

福安的脸白了。

我知道他在想什么——一个被废的皇后,哪来的底气说这种话?他不知道的是,我等的就是萧衍亲自来。

因为只有他来了,我才能看清这一世他到底还藏着什么底牌。

萧衍果然来了。

他来得比我想的快,半个时辰不到,冷宫的门就被重新打开,明黄色的伞盖出现在雨幕里。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,但那张脸还是好看的——剑眉星目,面如冠玉,要不然第一世我也不会被他骗得那么惨。

“沈昭。”他站在廊下,声音凉薄,“你在跟朕耍什么性子?”

我看着他,心里没有恨,也没有怨,只有一种猎人看见猎物入笼时的冷静。

“皇上深夜来冷宫,不怕沈昭仪吃醋?”我靠在门框上,语气懒洋洋的。

萧衍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。

这个反应不对。

上辈子,他听到“沈昭仪”三个字,脸上应该是不耐烦和厌恶,因为他要演戏给所有人看,证明他废后是为了江山社稷,而不是为了哪个女人。但这一世,他脸上闪过的是一瞬间的慌乱。

慌乱。

为什么慌乱?

我心念电转,面上不动声色,继续说:“皇上要杀我,直接赐鸩酒就行了,何必大费周章地亲自跑一趟?还是说……皇上怕杀了我之后,有些事情就瞒不住了?”

萧衍的眼神骤然变冷,那种冷不是装的,是真正动了杀心。

但下一秒,他的表情又恢复了平静,甚至带上了一丝微笑:“沈昭,朕废你,是因为你善妒不能容人,毒害皇嗣。你若认罪,朕可以留你全尸,不牵连沈家。”

上辈子他就是这么说的。

一模一样的话,一个字都没改。

但这一世我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——他在试探我。他在确认我到底知道多少。

我笑了。

“皇上,”我说,“您还记得沈家的三十万兵马符在谁手里吗?”

萧衍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。

沈家的兵马符,第一世在我爹手里,我爹战死后,符印被我亲手交给了萧衍。第二世我提前布局,保住了我爹的命,也保住了符印,用那三十万大军逼得萧衍无路可退。

但这一世,时间线不对。

我爹还活着,符印还在他手里。萧衍废后、杀我,最根本的原因不是沈昭仪的枕边风,而是他要夺沈家的兵权。

“你在威胁朕?”萧衍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
“不是威胁,”我说,“是交易。”

雨越下越大,冷宫的院子里积了水,灯笼的光映在水面上,碎成一地。

“皇上要沈家的兵权,我可以给。但条件是——保我沈家满门平安,保我爹不死在战场上。”我看着他,一字一顿,“另外,我要留在宫里,不做皇后,做皇上的谋士。”

萧衍盯着我看了很久。

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”他问。

“我知道,”我说,“皇上身边缺一个能真正帮您的人。沈昭仪能帮您固宠,但她帮不了您打仗。而我,沈家的女儿,从小在军营长大,读过的兵书比您看过的奏折还多。”

这句话戳中了萧衍的死穴。

大梁现在的局势,外有北狄虎视眈眈,内有藩王蠢蠢欲动。萧衍这个皇位坐得并不稳,他需要兵权,更需要一个真正懂军事的人。

而沈昭仪能给他的,只有身体和谄媚。

沉默了很久,萧衍忽然笑了。

那个笑容很危险,像是一条蛇在吐信子。

“好,”他说,“朕答应你。”

我知道他答应的不是合作,而是缓兵之计。他在等,等拿到兵符的那一天,再把我一脚踢开。

但他不知道的是,这一世,我要的根本不是他的信任,而是他的命。

第二天一早,我搬出了冷宫,住进了偏殿。

消息传得很快,不到一个时辰,整个后宫都炸了锅。一个被废的皇后,不仅没死,还重新得了圣眷,这在后宫比死了还让人难受。

第一个来找茬的是沈昭仪。

她来得比我预想的快,穿着一身水红色的襦裙,脸上带着标准的白莲花笑容,身后跟着四个宫女,排场比皇后还大。

“姐姐,”她一进门就红了眼眶,“我就知道皇上不会真的怪罪姐姐的,姐姐能回来真是太好了。”

我坐在窗前看书,头都没抬。

第一世我看见她这副做派,心里又感动又愧疚,觉得自己对不起她。第二世我看见她这副做派,直接一巴掌扇过去,把她打成了猪头。但这一世,我不打她,也不骂她。

因为打骂太低级了。

我要让她自己把自己作死。

“沈昭仪来得很早,”我翻了一页书,“有事?”

沈昭仪的眼眶更红了,眼泪要掉不掉,演技堪称影后:“姐姐还在怪我吗?我真的没有在皇上面前说过姐姐的坏话,那些传言都是假的,姐姐要相信我……”

她说着就要上来拉我的手。

我把书合上,抬眼看了她一下。

就一下。

沈昭仪的手僵在了半空中。

不是因为我的眼神有多凶狠,而是因为我的眼神太平静了。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刚从冷宫出来的人,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,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。

一个正常人,从冷宫出来,要么狂喜,要么怨恨,要么恐惧。但这些情绪我都没有,我就像是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一样看着她。

沈昭仪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裂痕。

那一瞬间,我看见了她眼底的真实情绪——不是愧疚,不是委屈,而是警惕和算计。

她在重新评估我这个对手。

“沈昭仪,”我说,“你回去告诉皇上,他让我做的事情,我答应了。但我有个条件——从今天起,后宫的事你管,朝堂的事我管。井水不犯河水。”

沈昭仪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
那个笑容很微妙,像是松了一口气,又像是捡了个大便宜。在她看来,后宫才是权力的核心,朝堂的事是男人的事,跟她没关系。她以为我是在退让,是在示弱。

但她不知道的是,大梁的天下,从来不是靠后宫争宠争来的。

萧衍当天晚上就来了偏殿。

他来得光明正大,甚至带了一壶酒。

“朕答应你的条件,”他把酒倒上,递给我一杯,“但你也要答应朕一个条件。”

“皇上请说。”

“沈家的三十万兵马,朕要一半的调兵权。”

我端着酒杯,没喝。

上一世,萧衍要的是全部的兵权。这一世他只提了一半,说明他在试探我的底线,也在试探我到底有没有诚意合作。

“两成,”我说,“先给两成。等我帮皇上拿下北境三城,再给三成。剩下的五成,等我爹百年之后,自然归朝廷。”

萧衍的眼神变了。

他没想到我会把条件拆解得这么细,也没想到我对军事的理解这么深。北境三城是大梁和北狄之间的战略要地,大梁打了十年都没拿下来,我说得轻描淡写,好像已经赢了一样。

“你凭什么觉得你能拿下北境三城?”他问。

“凭我知道北狄大军的粮草路线、兵力部署和换防时间,”我说,“凭我爹在北境打了二十年仗,凭我沈家军每一个将领的底细我都一清二楚。皇上,您要的是兵权,我要的是沈家的平安。我们有共同的目标,为什么不合作?”

萧衍端着酒杯,沉默了很久。

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,月光从云层里漏出来,照在他脸上,半明半暗。

“沈昭,”他忽然叫了我的名字,没有叫封号,也没有叫朕,“你变了。”

我笑了笑。

“皇上也变了,”我说,“上辈子您可没这么好说话。”

萧衍的手猛地一抖,酒洒在了桌上。

他抬起头,死死地盯着我,瞳孔剧烈地震动着,像是见了鬼一样。

我看着他这个反应,心里最后一块拼图终于拼上了。

他记得。

他也重生了。

不是这一世,而是上一世。上一世我疯了一样地报复他,把他和沈昭仪的一切阴谋都翻了出来,让他死得很难看。他带着那段记忆重生了,所以他才会在冷宫里慌乱,所以他才会答应我的条件,所以他才会试探我到底知道多少。

因为他在怕。

他怕我像上一世一样,再把他杀一次。

我端起酒杯,轻轻碰了碰他手里的杯子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
“皇上,”我笑着饮尽了杯中酒,“这一世,我们重新来过。”

萧衍看着我,眼神复杂得像是一团乱麻。

他看不透我。

上一世他看不透我为什么会突然变得那么狠,这一世他看不透我为什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冷静。他不知道我想干什么,也不知道我手里到底握着多少底牌。

这种未知,对他来说比死还难受。

而我,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

酒喝完了,萧衍走了。

偏殿里只剩下我一个人,月光铺了一地。

我把酒杯放下,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封密信。信是我让贴身宫女翠微连夜送出去的,收信人是我爹沈崇远。

信上只有一句话:爹,女儿不孝,这一世,要让您活着回来。

翠微端了盏灯进来,看见我坐在窗前,小声说:“娘娘,夜深了,该歇息了。”

“翠微,”我说,“你去查一个人。”

“谁?”

“沈昭仪身边的贴身宫女,叫碧桃的那个。”

翠微愣了一下:“娘娘怀疑她有问题?”

“不是怀疑,”我说,“是确定。”

上一世,碧桃是萧衍安插在沈昭仪身边的眼线,专门监视沈昭仪的一举一动。但这一世,我怀疑碧桃的身份不止于此——因为上一世我查到的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事实,碧桃背后还有一个人。

那个人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。

而萧衍,不过是一颗棋子。